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77节

“阿母教诲,儿都记在心里。”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家常,万夫人问起扶风之战的细节,李智云捡了几件说,讲到烧粮草时,万夫人叹了口气:“打仗便是这样,你不烧他的,他便要烧你的。”

坐了小半个时辰,李智云起身告辞。

万夫人送他到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才转身回去。

回到千秋殿时已近巳时。

李智云直接进了西暖阁书房,紫檀木匣摆在书案一角,他打开匣盖,将里面的纸张一卷卷取出,在案上摊开。

大多是些零散记录,有些是行军途中随手记的地形、里程,有些是与人交谈时听到的农事民情,还有些是夜深时写下的细碎想法。

像是如何改良犁具,如何提高炼铁温度,还有那个反复琢磨的蒸馏器草图等等。

他将这些纸分作两摞,一摞是纯粹的个人笔记,绝大多数都是些胡思乱想,被重新放回木匣深处。

另一摞是相对寻常的内容,多是些实务观察,他打算整理后誊抄一份,放在书架上以备查阅。

正整理着,刘保运送新磨的墨进来,这家伙如今也换了装束,穿着浅青袍子,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股质朴。

“国公忙了一上午,可要歇歇?”

刘保运将墨锭放下,瞥见案上那些草图,好奇道:“这些图样瞧着新鲜,是工坊用的?”

“随便画的,只是工匠小技罢了。”

刘保运又瞧了两眼,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收拾了用完的笔洗,想要退到门外守着。

未等他出去,李智云突然将其叫住,问道:“你阿姊走到哪了?”

一说到姐姐,刘保运就眉飞色舞起来,笑着说道:“我半个月前就给阿姊传了书信,里面还夹了不少国公赏给我的铜钱,想来最近就到了。”

李智云微微颔首,刘保运跟随自己最久,自然不能亏待了,而且别看这人起初只是个差吏,但办起事来却滴水不漏,在接人待物上很有悟性,怎么也算是半个人才。

“西京的宅子可不便宜,光是租着住也要耗费不少,这样吧,回头我和阿耶说说,将长乐坊的那个府邸要来,给你和你阿姊一家住。”

刘保运端起笔洗的手一抖,险些把水晃出来,他慌忙稳住,将笔洗搁回案边,脸上有些发懵。

“国公,这、这如何使得……”他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长乐坊那宅子虽说是旧了些,可到底是正经的官宅,我阿姊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如何住得?”

“官宅也是人住的。”

李智云没抬头,手里继续整理着纸张:“宅子空着也是空着,前院还有些厢房,你和阿姊住在一起正合适,而且那里离皇城也近,你当值往来方便。”

刘保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搓了搓手,忽然屈膝就要跪。

“站着吧。”李智云早就料到了他会来这一出。

“跟我这么长时间也辛苦你了,你阿姊来了总要有个安稳住处,西京居大不易,不如就住自家地方。”

“可那是国公住过的宅子……”

“给你住,便是你的。”

李智云摆摆手,止住他后面的话:“地契回头我会让人办好,交给你收着,此事不必再推辞。”

刘保运的喉咙动了动,最后重重一躬身:“国公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什么还不还的。”李智云重新低头整理文书,“以后好生做事便是,将来还有其他活要给你呢。”

刘保运站在那儿,又磨蹭了片刻,才端起笔洗退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智云正就着窗光看那张蒸馏器的草图,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待书房门被轻轻掩上,李智云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蒸馏器的草图上,指尖在“酒气上升遇冷复凝为液”那行小字上轻轻点了点。

看了半晌,他将这张图也归入要珍藏的那摞。

整理完毕,李智云又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书,主要是些军中事务的善后,阵亡士卒的抚恤名单,缴获物资的分配记录,还有几封地方官员送来的贺表。

他批阅得很仔细,该准的准,该驳的驳,遇到拿不准的便先搁在一旁。

等处理完最后一卷,李智云撂下笔,转头看去,窗外日头正高,脸上便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换做以前,他怎么也要批到下午两三点,果然是熟能生巧啊。

李智云在椅子上坐了会,想着不如散散心去,顺带透透气,就起身走出书房,沿着殿侧小径往北走。

过了月华门,眼前豁然开朗。

南海池水面开阔,岸边垂柳依依,池中有小岛,岛上建着亭阁,有曲桥相连,这地方比千秋殿热闹多了,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宫人在岸边行走。

李智云沿着池畔缓缓走着,路过一处水榭附近时,迎面撞见一人。

是李建成。

这位唐王世子腰束玉带,身边只跟着两个内侍,他正负手看着池面,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五弟?”

李建成脸上露出笑容:“真巧啊。”

李智云上前行礼:“大哥。”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呢?”李建成虚扶一下,上下打量着他,“你也来散步?住进千秋殿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多谢大哥关心。”

正所谓来都来了。

兄弟二人并肩沿池岸走,李建成的步伐不疾不徐,说话时语气温和:“你这次在西边立了大功,阿耶很是欣慰,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三千户,这是难得的恩典。”

“都是阿耶厚爱,我愧不敢当。”

李建成笑了笑,紧接着问道:“开府的幕僚属官可有着落了?若是缺人,大哥这边倒有几个得用的,或可荐于你。”

李智云听到这话,视线从湖中亭转向前方,同时稍稍偏了下头。

“大哥的美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年幼识浅,开府之事尚在摸索,不敢贸然招揽贤才,待理出些头绪,若真有需要定向大哥请教。“”

李智云很是谦虚。

李建成笑容未变,点了点头:“也是,慎重些好啊,不过你若有难处,随时可来找我,咱们是兄弟,不必见外。”

“谢大哥。”

又走了一会儿,李建成停下脚步:“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先回去了,五弟再逛逛?”

“我也该回去了,还有些庶务未理。”

于是兄弟二人拱手作别。

李建成往东回大吉殿方向,李智云转身往千秋殿走。

李建成的人并非不能要,只是时候不对,安排的官职高了不妥,低了又不好,万一再摊上个眼高手低的,那就是讨来个累赘养着了。

晚膳时分,千秋殿掌了灯。

食案上比早膳多了两样菜,一样是炙羊肉,一样是醋芹,李智云刚拿起筷子,殿外就传来禀报声。

“国公,宫门外有人求见,自称窦师纶,持扶风太守窦琎的书信。”

李智云闻言,吧唧了一下嘴,说道:“请他进来吧,另外再添一副案几和菜。”

第96章 有点想搞钱

暮鼓余韵未尽,宦官引着人转过宫墙,窦师纶跟在后面,脚步落在青砖上很轻。

他穿件青绸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头,是个寻常士人打扮,不过其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齐整,袖口处能看到些许洗不掉的靛蓝印渍。

走到千秋殿月台下,宦官停下脚步,侧身道:“窦郎君稍候,某进去通报。”

“有劳了。”窦师纶叉手还礼。

他抬头打量着这座殿宇。

面阔五间,规制不算大,但檐角起翘的弧度很讲究,瓦当也是新换的,在暮色里泛着暗青色。

殿前两株老槐的树冠投下大片阴影,将汉白玉栏杆遮去半边。

不多时,那宦官出来,躬身道:“楚国公有请。”

窦师纶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踏上台阶。

殿内已点了灯,不是大殿正厅,而是东侧的偏殿,当中摆着两张榆木食案,案上放着三样菜、一壶酒、两副碗筷。

李智云坐在主位,见他进来便站起身:“希言兄到了。”

窦师纶连忙下拜:“扶风窦师纶,拜见楚国公。”

“不必多礼。”

李智云上前将他扶起,笑道:“舅父信中多有提及,说希言兄才学出众,今日得见,果真气度不凡。”

“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依礼落座,李智云亲自为他斟了杯酒,说道:“希言兄一路辛苦,先饮一杯驱驱寒。”

窦师纶双手接过,仰头饮尽,酒是宫中常备的土酿,味道寡淡,入喉却暖。

李智云夹了片炙羊肉,咽下后问道:“听舅父说,希言兄兼善营造,不知具体精于何道?是宫室楼阁,还是水利器械?”

窦师纶刚刚放下酒杯,闻言脸上露出些赧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敢欺瞒国公,营造二字实是族中长辈美言,某性喜彩缕,自少时便痴迷织物图案之艺,于宫室楼阁、水利器械,反倒所知甚浅。”

说完这话,他下意识地垂下目光,手指在腿上轻轻握了握。

李智云放下筷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盏晃了晃,目光落在窦师纶脸上,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彩缕?”

李智云重复这两个字,眼中亮起微光:“织锦刺绣,纹样图案?”

“是。”窦师纶声音更低了些,“让国公见笑了。”

“见笑什么?”

李智云轻抿一口酒水,屈指轻扣案面,让窦师纶抬起头,笑道:“所谓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衣冠纹章乃是文明之表,礼乐之载,希言兄所事,乃是‘华’之根基,何来轻贱之说?”

窦师纶愕然抬头。

他看见李智云脸上没有半分讥诮,反而满是真诚。

“某……某只是觉得,此乃工匠小技……”

“小技?此言差矣。”

李智云摇了摇头,说道:“蜀锦吴绫,一匹价值千金,能易战马、换粮草。西域胡商万里而来,求的不就是几卷纹样新奇的绸缎?若这是小技,天下还有什么是大技呢?”

他说到这里,身子稍稍歪了一些,又问道:“希言兄可曾亲手织造?”

窦师纶本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闻言急忙答道:“幼时跟着家中织工学过,后来多是画样、配色,指点匠人织造。”

“那纹样设计可有心得?”

说到这个,窦师纶的眼神活泛了些:“蜀锦厚重,纹样多取祥禽瑞兽,吴绫轻软,适合山水花卉。近年西域传来的联珠纹、对鸟纹,与中原纹样融合,也颇有意趣。某曾试着将联珠纹的圆润与吴绫的婉转结合,织出一幅‘联珠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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