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放心,孩儿已经知道了。”袁熙背转过身去,脸色却冷了下来。
看着袁熙的背影,袁绍幽幽的长叹口气,气息消散,眼睛却一直睁着,没有合上,他心有不甘啊!英雄一世,竟然落得如今的下场?何其恨也!
不过袁绍袁熙父子不知道的是,袁氏已经没机会了。
因为许攸已经找到了鲜卑首领,轲比能。
轲比能的鲜卑骑兵已经完好无损的逃回。
现在就驻扎在荡阴城外的大营。
第118章 疯狂的赌徒
“先生为何独独找上我?”轲比能对于许攸的到来,十分意外。
“大人(相当于首领)虽是小种鲜卑出身,却是鲜卑之中少有的英雄人物。”许攸也没有过多的遮掩,直截了当的道,“余者如慕容部、拓跋部或者段部,皆不足为凭,乌丸大人如苏仆延、蹋顿之流更是了了。”
大帐中的几员鲜卑武将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许修在说些什么。
但是轲比能不仅能听懂,还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因为他自从成为小种鲜卑的部落首领以来,一直致力于在本部落推广汉化,引进汉族文化以及工匠。
能够得许攸这样的名士这么高评价,让轲比能感到十分荣幸,虚荣心也得到了狠狠的满足,不管怎么说,此时的轲比能都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已。
当然,轲比能也能听得出许攸这番话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他轲比能敢赌。
其他人像蹋顿、苏仆延、步度根之流不是已经老了,就是差了那么点魄力,不敢押上全部的身家发起对赌。
“可是我部仅三千勇士!”
轲比能还是有一些担心,这可是要造河北袁氏的反。
若是成功了,从此自然是龙入大海,可要是失败了,整个部落都会被夷平,袁氏对付不了整个鲜卑族群,但是铲除他们这个小部落是没问题的。
“你们并非是孤军奋战,且此战胜负不在人数多寡,只在时机!”
许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着说道:“现在,尔只需要直言相告,是参与,还是不愿参与?若不愿参与,吾二话不说转身即走。”
许攸这话还真不是瞎说,他只是想要一把可靠的快刀。
“好!干了!”轲比能只是略一沉吟,便立刻做出决定。
所以,轲比能这么年轻就能当上首领,不是没有原因的,只这份当机立断的魄力,就没几个人能及得上。
……
但是真正不凡的人是许攸。
能够青史留名的人物,就没有几个是简单的。
许攸当年只是个白身,就敢伙同冀州刺史王芬废黜灵帝!可惜找的几位队友太拉,才使得计划功败垂成,要不然的话整个历史都得改写。
总之一句话,许攸这家伙不仅有能力,而且敢赌敢冒险!
离开了轲比能的大帐之后,许攸并没有回城,而是径直来到袁谭的青州军大营。
听闻许攸至,袁谭当即带着王脩、辛评等人迎出辕门外,袁谭现在真是心急如焚,急切的想要从许攸这里获得第一手的讯息。
最重要的是,父亲现在是死是活?
这将直接决定袁谭接下来的行动。
至于袁尚的死活他反而不太在意。
当然,要是袁尚真的已经战死了,那就最好。
“子远先生……”袁谭不顾场合,一见面就要开口询问。
“大公子稍安勿躁。”许攸目光往四下里一扫,意思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袁谭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将许攸迎入中军大帐,并且屏退了左右,就连王脩、辛评等心腹也被他请出了大帐外。
辛评离开大帐之时,轻叹了口气。
辛评虽然能力一般,但是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点。
在辛评看来,许攸这家伙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大公子如果真的听信许攸的蛊惑,则大祸至矣!
待到大帐里只剩袁谭和许攸两人,许攸才冷哼一声说道:“大公子,可知尔之首级已然悬于邺城城头乎?”
“先生何出此言?”袁谭大惊道。
许攸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明真相:“你可知主公已然薨了?”
“啊?”袁谭闻言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转身对着荡阴方向跪地并且以头抢地,一边叩首一边大哭,“父亲!尔如何就撒手人寰矣……”
“大公子,此并非伤心哀痛之时!”许攸目光一闪又说道,“当务之急,乃是早定君臣之分,莫要让二公子先入邺城抢了先机。”
“你说甚?”袁谭瞬间就不哭了,一骨碌就翻身爬起来,“老二他敢!”
“他如何就不敢?”许攸冷然道,“据我所知,二公子此时已护着四公子连夜返回邺城去了,只待回到邺城,即要对外宣布承继主公大业!彼时君臣之名分已定,大公子你纵然功勋卓著也将徒呼奈何!”
“袁熙!汝安敢!”袁谭勃然大怒。
“点兵!”随即袁谭对着帐外喝道,“速速点兵!骑营速速集合,集合!”
下一刻,青州军营中便响起战鼓声,一队队的骑兵开始向辕门外集结,袁谭自己也在许攸的帮助下披挂整齐,随即来到辕门外。
……
得承认,许攸这家伙确实有点厉害,他不仅敢赌,而且对时间的把握也非常准,简直堪称是当代时间管理大师!
许攸去找轲比能时,袁熙还在料理袁绍的身后事。
主要就是将荡阴的军事庶务暂时托付给郭图总理。
许攸去找袁谭之时,袁熙已经安排好荡阴的庶务,并且找木匠临时打了口棺材,装殓好袁绍的遗体,然后跟袁买护着灵柩准备北上返回邺城。
有人问,袁熙为什么非要扶着袁绍灵柩返邺继位?直接在荡阴灵前继位不好吗?
真不行,因为袁熙这么做最主要还不是防着袁谭,而是防着韩馥旧部趁机叛乱。
说起来,韩馥当年在冀州刺史任上还是颇得人心,沮授、田丰都曾劝他不要让,耿武和闵纯更是带兵护着州署不让袁绍入内,最终被颜良文丑所杀。
但是耿武并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还站着整个巨鹿耿氏。
而且邺城还有赵浮、程涣这样的昔日的韩馥旧部,两人虽然已经被解除了兵权,但是在军中仍有很大的影响力。
如果袁熙让袁买在荡阴公开继位,消息很快就传到邺城。
那赵浮、程涣这些个韩馥的旧部还有耿氏就会伺机而动,万一跟曹操串通起来,那就老家都被端掉,袁氏集团就会无家可归!
所以说,必须回到邺城才能继位。
正因此,袁熙也就比袁谭早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
所以走了还没多远,袁谭就带着一营青州骑兵打着火把从身后追上来。
“兄长?!”看到袁谭,袁熙有些意外,又有些惊恐,佯装镇定的问道,“你不在荡阴督师抗拒曹军,寅夜到此做甚?”
袁谭用手中马槊一指马车,厉声喝道:“车上是何物?”
“奉父亲之命,运送一批书籍回邺城。”袁熙皱眉道,“车上只有书籍,并无他物。”
“是吗?”袁谭冷笑一声,再次喝道,“既如此,还请撩起车帘,让为兄看过再说。”
“兄长此又是何意?”袁熙的脸色瞬间也冷下来,“此乃是父亲之令谕,兄长难道要抗拒父亲令谕?”
“父亲?”袁谭也不装了,冷冷的道,“二弟,父亲之遗体此刻怕是已经躺在马车上的灵柩里了吧?”
见事情已经瞒不住,袁熙便也不装了:“既然兄长已经知晓,还请让开!”
袁谭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又催马上前一步,拦住袁熙去路:“汝欲何为?”
袁熙道:“奉父亲之遗命,护送其灵柩返邺,同时护四弟在父亲灵前继承袁氏基业,既然兄长已至,那便一并返邺吧!”
“护卫四弟在父亲灵前继承袁氏基业?”袁谭冷笑道,“四弟不过冲龄,真正继承家业的怕是你吧?你还真是好算计!”
“兄长,这真是父亲遗命。”袁熙叹息。
说真的,袁熙其实很不愿意兄弟相残,父亲已经死了,三弟也已经战死,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三兄弟,真不想兄弟阎墙。
但是袁谭受到许攸的挑唆,先入为主,根本不这么想。
“袁熙,今日你我兄弟只有一人可活,死者黄沙埋骨,胜者则继承家业!”袁谭说完催马冲向袁熙,要与袁熙共决死。
袁熙却不跟袁谭正面交锋。
因为袁熙非常清楚,在他们四兄弟中,袁谭武艺最高。
“焦触,张南!”袁熙此时也不想再留手,“攻杀袁谭!”
焦触和张南应声喏,当即便催动冲向袁谭,袁谭身后的青州军见状便立刻冲上来,跟幽州军的骑兵混战在一起。
这时候,袁熙就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多带点幽州突骑。
只可惜,当时急着回邺城,仅仅只是召集了一营骑兵。
暗夜中,八百多青州骑兵和五百多幽州突骑展开了殊死拼杀。
袁熙麾下的幽州突骑虽然也是精锐,可双拳难敌死手,很快就招架不住。
但是袁谭已经起了杀心,所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袁熙和幽州突围,直接就从四下里团团围住,准备一网打尽。
袁熙和麾下幽州突骑见状便也绝了逃生之念,开始殊死相搏。
兵器的撞击声,利刃刺入人体发出的噗哧声,还有双方将士临死前发出的哀嚎声以及战马的嘶鸣声已经交织成一片。
……
当许攸、轲比能带着三千鲜卑突骑赶到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幽州突骑已经仅剩数十骑,袁熙血透重甲,已经退到马车近前。
袁谭麾下的青州骑兵还剩两百来骑,且已经将马车团团围住。
“子远先生?”看到许攸带兵赶到,袁谭还挺高兴,这蠢货,还以为许攸是带兵来帮助他的,却不知许攸是来杀他们三兄弟的。
“大公子,吾可有晚至?”许攸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不晚,先生来得正好!”袁谭目光扫向许攸身后,看见是轲比能的部曲,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来的是鲜卑狼骑?难道不应该是冀州铁骑吗?
“哈哈!哈哈哈哈……”许攸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
“先生,何故如此大笑?”袁谭本能的感到了不妙。
许攸却依然没理会袁谭,但是轲比能麾下的三千狼骑却已经向着两翼展开,并且一个个都擎出腰间的角弓及狼牙箭。
“兄长竟向许子远问计?何其愚蠢!”袁熙苦笑道,“此番你我兄弟命休矣!”
“胡说!”袁谭的额头上已经沁出豆大冷汗,强笑一声对许攸说道,“先生,如此这般行事意欲何为?”
“蠢货!都到这时候了,还问他意欲何为?”袁熙仰天长叹了一声。
袁谭其实也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意相信,他不相信许攸会算计他,因为在他看来,许攸根本就没有算计他的理由。
许攸却没有跟袁谭解释,直接一挥手喝道:“杀了!一个都不许放走!”
“放箭!”轲比能高举的右手当即狠狠落下,身后狼骑纷纷松开弓弦,伴随弓弦震动发出的梆梆声,一波波的狼牙箭射向袁氏兄弟及青州兵、幽州兵的残兵败卒。
只是一波箭雨侵袭,三百余骑青州兵、幽州兵就非死即伤,所剩无几。
紧接着,鲜卑骑兵就催动战马冲向最后剩下的百余骑残兵,轲比能更是催动战马挥舞马槊冲向袁谭,别人怕他袁谭,他轲比能却没放把袁谭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