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三人凑在一起，小声的商议起来，该如何说服张鲁投降。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天下大势已经变得十分明显，北有曹氏，南则是孙氏，已经形成了南北对峙之局，而且看上去双方势均力敌，不分轩轾。
但是对于天下士族而言还是有区别的，北方的曹氏才是正朔。
而且曹昂在淇水之战中展现出的军事天赋以及在平定关中时展现出的政治手腕以及胸襟气度，相比孙策竟然也是完全不落下风。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大汉十三州，曹氏占了九个！
所以选择曹氏阵营，并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选择孙氏才需要巨大的勇气，尽管孙策对江东、荆襄以及西川的本地士族也很不错。
……
建安四年（199）五月中旬，庞统率军从龙亭杀入汉中盆地，张鲁命张卫、杨昂率领马步军三万迎击，两军相持于成固。
与此同时，孙策率三万大军出葭萌关，张鲁急命杨任领兵五千增援白水关。
外在庞统与孙策军两面夹击，内则有阎圃以及李严、法正等东州士子游说，张鲁终于下决心归附朝廷，派人前往关中向曹昂求救。
接到消息，贾诩、阎行、司马懿等人赶紧来白鹿原找曹子修。
等找到曹子修时，只见曹子修挽着裤腿跟着老农在田间锄草，原本白皙的肌肤已经晒成了老农一样的古胴色。
“公子是真的在用心体会民间疾苦啊！”
“是啊，原本以只是做一做样子而已，却没有想到在田间一呆就是一个月，每日跟着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古今焉有此等雄主？”
“今日不就见了？此诚天下万民之福也！”
司马懿、杨弘、贾诩还有阎行等人都是十分的感慨。
杨弘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抹眼眶，掉了几滴泪。
但其实，司马懿、贾诩他们还是小觑了曹子修，曹子修这会可不仅仅只是在体会民生疾苦这么简单，他其实是在搞一年两熟的豆麦试验田。
所谓的一年两熟，就是先种一茬春麦，接着种大豆。
因为这，他特意找了三鹿原上这片二月上旬播种的春小麦作为他的试验田，给予这片麦田施足肥料，精心照料，看看能否在六月中旬之前成熟？
只要能在六月中旬之前成熟，就来得及再抢种大豆。
如果只有部分成熟，就把已经成熟的植株健壮、穗大饱满的留存作为种子，明年做成一个个的株行，淘汰表现差的植株，留下表现好的混着种。
这之后，其实还有杂交育种，但以现在的技术要件，曹子修觉得很难办到，只一个母株套袋隔离就没办法做到，根本没有防水透气透光的袋子。
但即便是只有自然选择育种，也一样能选出成熟早且籽粒饱满的春麦种子。
等到选出了符合条件的春麦，不只是关中可以种植，其他州郡也可以种植。
而且可以对大豆也进行选种，选出成熟时间更短而且产量更高的大豆品种，这样不仅可以更从容的跟春麦轮作，也可以跟麦小麦进行无缝轮作。
到那时，即便是北方的州郡，也可以实现一年两熟，粮食危机就不复存在。
只是解决了粮食短缺这一条，曹子修的名字就已经足以载入华夏千秋史册。
当然了，曹子修做这个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名垂青史，则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农民做点贡献，因为龙国的农民真的太苦了。
将五胡乱华扼杀在萌芽之中，还远远不够。
他还要尽可能的解决农民吃不饱饭的问题。
说他痴心妄想也好，不自量力也罢，反正他想试试。
不去做，肯定不行，努力了至少还有一丁点的可能。
曹子修从春麦的行株间抬头，正好看到阎行、司马懿、贾诩等人联袂过来，当即便放下锄头笑问道：“彦明、仲达，文和公，尔等也来体验疾苦乎？”
司马懿和贾诩吓得连连摇手，心说我们可没有这个癖好。
阎行则神情凝重的道：“公子，汉中太守张鲁遣人来求援！”
“张鲁？”曹子修闻言愣了愣，问道，“孙策发兵攻汉中了？”
“不只是孙策。”阎行点点头道，“还有孙策拜的军师中郎将庞统率军一万，从西城县溯沔水而上攻入汉中，正与张鲁部将张卫以及杨昂相持于成固县。”
听到这，曹子修当即便放下锄头，扭头对一直跟在他身边劳作的郝昭还有魏延两个小跟班说了一句：“走，回长安！”
郝昭和魏延顿时欢呼出声。
他们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
回长安的路上，曹子修直接与贾诩、司马懿还有杨弘商量起了汉中的方略。
“明公，汉中不可以不守，却也不可以久守。”贾诩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阎行和两个小家伙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杨弘、司马懿还有曹子修却都听懂了。
贾诩的前半句，说的是汉中要救，不光要救主动归降的张鲁，最重要的还是汉中郡的十余万户百姓。
乱世中，人口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这十余万户五十余万口落入曹氏，就能让曹氏相比孙氏的优势变得更加明显，反之如果落入了孙氏，就能够弥合双方的差距。
至于贾诩说的后半句不可以久守，意思是说，在整个西川以及上庸三县都落入孙氏手中的前提之下，汉中已经变成了鸡肋，在这里与孙氏打消耗战是极其不明智的，因为孙氏一分资源就能耗掉曹氏至少三分资源，得不偿失。
曹子修脑子里不禁想起正史之中，曹操与刘备的汉中争夺战。
当时曹操的实力明显要胜过刘备，可是最终，曹操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汉中，其中的考量跟贾诩说的如出一辙，都认为汉中没有必要死守。
与其让汉中成为持续失血的伤口，还不如索性来个断臂止血。
曹氏放弃汉中之后，处境立刻就能从被动防御变成主动防御，无论是子午道、褒斜道、傥骆道又或者陈仓故道，或者走祁山道从凉州迂回，都将极其吃力，防守关中明显要比防守汉中容易。
想到这，曹子修就知道该怎么选。
第132章 放弃汉中
救兵如救火，曹子修连一日的耽搁都没有，在回到长安的次日，便带着虎豹骑、陷阵营还有冲锋营开拔。
曹子修没有走子午道和傥骆道，也没有走陈仓道，更加不可能绕远路走祁山道，而是选了距离较近路况相对较好的褒斜道。
韩信当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时候，修的就是褒斜道的栈道，但其实走的是陈仓道，成功骗过了雍王音邯。
从长安经由褒斜道到关中南郑，全程大约七百里。
曹子修所率大军仅用了七天就走完了全程，平均每天行军将近百里，考虑到褒斜道两百多公里全程都是崎岖山路，很长一段还是栈道，需要人马衔尾单骑通行，所以说这个行军速度差不多已经是极限速度。
至少张鲁、张卫兄弟、阎圃以及李严、法正等东州士族是很吃惊的。
从张鲁派出流星马前往关中求援算起，满打满算也就过了十天工夫，结果曹子修居然就带着大军杀到了南郑城外，这是什么速度？
张鲁虽然已经打定主归降曹氏又或者说归降朝廷，但是曹子修大军真的到了，临到临头了，却忽然又打起退膛鼓。
汉中毕竟是他经营了将近十年的基业，就此交出？
“兄长？”张卫也有些不甘心，正所谓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归降朝廷当曹氏的鹰犬走狗哪有割据汉中当汉中王来得爽利？
张鲁一时间也有些动摇，真的要降吗？若是不降……
见张鲁迟迟不肯下令打开城门，阎圃就知道他心中开始动摇，当即就劝说道：“府君何不早开城门，率我等出城道左相迎？”
顿了顿，阎圃又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府君休要替张氏满门招祸，替汉中十余万户五十余万口招祸！”
“艺之！”张鲁转过头，有些不满的瞪了阎圃一眼。
阎圃却毫无圃惧的迎着张鲁的眼神，再次低声劝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府君若不早做决断，旦夕有杀身之祸！”
张鲁脸上的挣扎之色终于敛去不见。
是啊，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呢？
只是一个孙策就让他张鲁焦头烂额，再与曹昂为敌，不是自取灭亡又是什么？
如今，也只有假借曹昂的力量才能与孙策抗衡一二，只希望在他归降朝廷后，仍可以被委任为汉中太守，以张世子孙世镇汉中。
“打开城门，诸君随我出城门迎接！”张鲁终于放弃所有的幻想。
很快，南郑北门就嘎吱嘎吱的打开，高悬的吊桥也一点点的落下。
随即张鲁就带着汉中一众文官武将以及李严等东州士族出了城门，道左相迎，张鲁本人更是双手捧着印绶以及佩剑跪在第一个。
曹子修没学曹操的做派，为了立威，让张鲁给牵马。
曹子修反而快步走上前，双手发力将张鲁搀扶起来，再然后当着一众汉中文武以及东州士族的面，展开圣旨大声的朗读了起来。
这封圣旨自然又是矫诏，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派人去许都请旨。
但是这对于曹子修来说已经是基操，曹子修麾下的一众文武也已经见怪不怪，都觉得这么做是理所当然。
“维，建安四年夏五月，皇帝制曰：”
“朕闻《易》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昔微子去殷，受封上公；窦融归汉，世居河西。识时知命，古今所同。”
“汉宁太守、镇民中郎将张鲁，嗣承师君，化行巴汉。”
“其治也用《道》牧民，宽慈惠和；其守也保境安民，未尝犯顺。”
“往者董卓构乱，李傕、郭汜相争，四海鼎沸，鲁闭境自守，民得免锋镝十载，可谓仁勇矣……”
“……汉川之众免涂炭，其功不小。”
“昔韩信弃楚归汉，不没其名；岑彭去蜀归汉，亦显于后。”
“今以鲁为卫将军，赐爵丰侯，食邑万户，传之子孙，世世勿绝。其子凡五人，赐爵关内侯。”
“呜呼！尔其敬之，服朕休命。永为汉辅，以光史册。”
“制曰：可！”
曹子修念完圣指后，南郑城门口先是有着刹那的寂静。
一刹那的寂静之后，城门口才像煮沸的油锅沸腾起来。
张鲁心下也百感交集，说实话，“朝廷”的这份封赏，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朝廷虽然没有给一分钱的赏赐（其实是曹子修太穷了，拿不出一分实物赏赐），但是给的荣耀却已经达到了极致。
拜为卫将军，几乎是武将至极！
赐爵丰侯，食邑万户，更是远超张鲁想象。
张鲁祖籍是沛国丰县，封他为丰县的县侯，就是让他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之意，这份恩典简直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
食邑万户就更封侯食邑的极致。
千百年来，万户侯一直是仕途的追求极限。
所以，朝廷给予张鲁的恩典已经远超想象，张鲁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半点不满。
但是要说满意，张鲁却也无论如何也满意不起来，因为他最想要的朝廷没给，那就是没有让张氏世镇汉中。
无论是拜他为卫将军，还是封他为丰县侯，意思都只有一个，就是离开汉中。
曹子修很容易就猜到了张鲁心中所思所想，当即便小声劝道：“师君休见疑，朝廷非不愿师君永镇汉中郡，实乃变起仓促，孙策又来势汹汹，朝廷实难调集大军来汉中，故此只能暂时放弃，待重整旗鼓之后再与孙策争夺汉中！彼时师君父子若是仍欲出镇汉中，昂必定上奏天子表师君领汉中太守。”
曹子修这话当然只是空口白话。
张鲁父子只要去许都，怎么可能再回汉中？
张鲁最关心的却是曹子修的后半句，当即脸色微变道：“公子意欲弃守汉中？”
“嘘。”曹子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这里不是说话之所，张鲁这才把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心思复杂的带着曹子修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