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曹子修轻咳一声，委宛的道：“岳父，你也是个带兵的宿将，应该知道朝令夕改的危害有多大，所以，要不然还是缓缓？”
“子修，你是不是还没有听明白？”夏侯渊顿时急了，“此事之危害不在于阉割胡人男童会导致大量死亡，也不在于将胡人变卖为奴，而在于河北府兵大量纳胡女为小妻，必然导致府兵子弟的剧增，若一府兵纳二胡女为小妻，加上正妻，子修你可知二十年之后，三十万河北府兵将生出多少数量的府兵子弟？”
曹子修笑着说：“按一妻生五个计，每个府兵十五个，若一半为男，一半为女，则二十年之后三十万河北府兵可生出两百二十万子弟！或许更多。”
“你居然还笑？”夏侯渊却愁死了，“这两百多万府兵子弟中唯长男能袭父职，其余子弟如何安置？无职、无田，亦无事可做，是要出大乱子的。”
从这里能看出，夏侯渊已经不只是一位单纯的军事统帅。
但是受限于时代背景，夏侯渊显然没有曹子修看得深远。
河北府兵子弟的裂变式增长，对于夏侯渊来说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但是对于曹子修来说，却是最大的资源。
纵观华夏的各朝各代，天下太平后，人口的爆炸式增长都成了负担。
但是到了曹子修这里，人口根本不可能成为负担，而只能成为资源，因为他有的是办法消化这些人口。
总而言之，不怕人多，就怕人不够！
别说区区两百万子弟，就是多出两千万府兵子弟，曹子修也绝不会害怕一点点。
二十年后，就算点不亮蒸汽机科技，造出风帆大海船和点亮航海科技总没问题，东南半岛、澳洲还有美洲，那么多大陆都空着，还怕找不到地方安置府兵子弟？
即便不走海路，走陆路也有东北的辽河平原、松嫩平原、大湖盆地还有唐努乌梁海都适合屯兵、耕田种地。
西域和中亚更不用说，只一个伊利河谷就足以养兵十万。
还有七河平原、河中地区以及费尔干纳盆地，都能养兵。
再往西去的东欧平原，中亚大草原，再还有南亚次大陆，世界之大，还怕养不活区区几千万府兵子弟？不存在的。
至于这些府兵子弟从海路以及内亚撒出去后，时间一长，会不会出现独立倾向，谋求脱离中原王朝建立新的国家，这就不是曹子修能管得了的事情。
因为那至少也得是一百年后的事情，他曹子修早就噶了。
再则说了，就算内亚、海外的殖民地想独立，谋求建立新国家，又有什么关系？
再退一步，就算内亚或者海外建立的新国家发起起来了，实力超过了中原王朝，甚至反过来吞并母国，也没什么。
只要还是汉文明就行！
曹子修只对汉文明负责，只对华夏文明负责！
不过曹子修并没有跟夏侯渊说这些，说了夏侯渊也不懂，跟一千八百多年前的古人说海外殖民这种事，他要是能听懂就有鬼了。
夏侯渊只会说狄夷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狄夷则狄夷之。
但是只有曹子修知道，他想要的华夏入狄夷，跟夏侯渊以为的华夏入狄夷，是完全不同的，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第141章 分封诸侯
曹子修回到许都之时，已经是建安四年（199）腊月的中旬。
跟着曹子修一起回到许都的，还有太原太守卫觊派人送到河内的五千只羊，这批羊是卫觊派兵从河套草原抢来的。
随着蹋顿、轲比能、度步根等一批乌丸人、鲜卑人的首领在邺城遭到斩杀，长城内外的乌丸人、鲜卑人甚至河套的羌胡都陷入了混战。
胡人陷入一片混战，河北却已经完成统一，结果只能是汉人吊打各路胡人。
在司马氏篡位之前，北方的游牧民族对于中原王朝来说一直都停留在边患，即便是匈奴最强盛的时期，一个汉军也能吊打五个匈奴兵。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卫觊开始了收复失地，西河郡、雁门郡、定襄郡、云中郡甚至五原郡都逐一收复。
截止建安四年年底，大汉并州九郡已经夺回七个半，只剩朔方郡和半个上郡仍旧处在羌胡的控制之下，不过卫觊在写给曹子修的书信中非常自信的表示，到明年，一定把朔方郡和半个上郡夺回，还向曹子修问计如何安置羌胡？
卫觊不向许都或者曹操问计，却向曹子修请示方略，看上去不合规矩，实际上也很犯忌讳，因为曹子修的这个五官中郎将跟历史上曹丕的五官中郎将是不一样的，曹丕的那个五官中郎将其实就是副丞相，但曹子修的这个不是。
卫觊也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还是这么干了。
说白了这就是押宝，卫觊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表忠心，他想告诉曹子修，河东卫氏已经完全站在他曹子修的阵营。
曹子修内心对此只能报以冷笑。
士族高门这种东西，他曹子修肯定是要狠狠打压的。
要是不加打压，任其继续壮大，很快就会变成门阀。
等到这些士族高门变成了门阀，即便最后干掉孙策，建立统一的大魏，也早晚会形成曹魏版“王与马，共天下”。
惟一区别，那时候坐天下的不是司马氏，而是曹氏。
与曹氏共天下的世家门阀大概率也不会是琅琊王氏，大概率会是颍川荀氏。
史学界有一种说法，认为世家门阀拥有主人翁精神，所以面对外族入侵时，通常会抗争到底，不会大面积投降。
但是通过科举考试上来的官员文人只是一群经理人，对于职业经理人来说，企业主是汉人还是胡人，并不重要。
所以进入宋代之后，当科举考试正式成为人才选拔最主要的渠道之后，官僚阶层就开始出现大面积投降的情形。
这其实是典型的以偏概全，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因为在宋朝以前，投靠胡人的汉人士族就数不胜数。
高句丽、渤海国甚至鲜卑、契丹、女真等胡人之所以能够强强大起来，主要就是因为移民塞外投靠胡人的汉人士族把中原的科技文化带了过去。
反过来，宋朝之后为国死节的文官也同样不乏其人。
明末满清入关后，有多达三千八百多官员为国死节，为历朝历代之最！
所以，说科举考上来的官员士大夫只是一群经理人，缺乏主人翁精神，而士族门阀则拥有高度的主人翁精神，热衷于守护华夏，这些一派胡言。
事实上，士族门阀带给华夏的只有阶级固化和种姓制度。
所以，曹子修绝不会允许士族高门继续壮大，形成门阀！
无论是站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民史观，还是站在国家最高层的皇帝视角，士族门阀都是必须要坚决打击的对象。
因为士族门阀会锁住底层上升通道。
因为士族门阀会掏空国家财政根基。
所以，打压卫氏、裴氏、薛氏甚至荀氏这样的士族高门，就是必然的结果。
卫觊再怎么向他表忠心，都没有用，该打压，曹子修都会毫不犹豫的打压，哪怕是老丈人也不行。
……
说到老丈人，曹子修的老丈人荀悦，最近好像与他的从弟荀彧闹得有些僵。
事情的起因，是董昭向曹操提建议，仿照古制建封五等！
直白一点说，就是恢复周礼中的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制。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是在为曹操进封魏公做铺垫。
荀彧自然更能看得出来，所以坚决予以反对，诸如杨彪、赵温、董承等几个大汉重臣也纷纷跳出来反对。
然而让荀彧没想到的是，暗箭竟然来自身后。
就在朔日大朝后的次日，由荀悦草拟，荀攸亲自执笔领衔上书，钟繇、陈纪、陈昱、董昭等三十余名大臣联名劝进。
这次是劝进，不是仿古恢复五等爵位。
这一记突如其来的暗箭，把荀令君伤得不轻，直接就称病不朝。
曹子修回到许都的时候，荀彧已经快有半个月没有上朝，这对于一向勤勉任事的荀令君来说是破天荒的，可见这次真被伤着心了。
……
父子见面后，曹操也难免提及了荀彧。
“无论如何，荀彧都是你的开蒙老师，教授的还是孝经，回东院与妻儿见一面之后，就赶紧去一趟荀府。”曹操整个人几乎陷入柔软的软椅（沙发）。
自从曹子修发明了软椅，曹操没事就喜欢瘫坐在软椅上。
兴起的时候，甚至会老夫卿发少年狂，就在软椅上与小妻舞弄，那感觉可比卧榻上舒服多了，卧榻太硬，趴着弄时容易硌到膝盖。
顺便说一句，袁绍的十几房美妾都被曹操收了房，至于袁绍的发妻刘氏还有姿色不太出众的几十个小妾，则被曹操分给了跟随他多年的将校。
顿了顿，曹操又叮嘱道：“再挑几头强壮些的公羊，给令君送去。”
“几头哪够。”曹子修道，“我这就去马营挑一百头强壮的公羊连同印书坊新印好的那套古书一并送过去，权当是给恩师的年节礼。”
“善，尤其要挑一套孝经。”曹操的小眼睛当起眯起来，心说好大儿是知道他这个老师的脾性的，荀彧最喜收集书籍，以前喜欢收集珍本以及孤本，现在则喜欢收集九江印书坊印刷的精美的纸书，俸禄倒在大半用来买书。
送曹子修出院门时，曹操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昂儿，一定要好好劝劝令君，告诉他大势所趋，潮流不可逆！”
“啪！”曹子修闻言当即轻拍了下额头，失笑道，“险些忘了正事。”
“昂儿还有何正事？”曹操闻言一愣，“关中诸事？吾已尽知之，你做得极好，尤其是整治韦氏、杜氏等豪强，可谓是深得我心！”
“并非此事。”曹子修道，“而是孙策。”
“孙策？”曹操有些错愕，“江东军在汉中屡战屡败，损兵折将，子午谷一战更是全歼两万江东军，连孙策私封的军师中郎将庞统也被我军斩杀，还有何忧？”
曹子修闻言也一愣，反问：“阿父急着令我班师回朝，并不是为了与孙策决战？”
“与孙策决战？为何决战？”曹操听了后越发的糊涂，“你不是说我军平定河北及关中之后不宜急着南下与孙策决战？需休生养息数年方能再战？”
“我军确实不宜急着南下，因为时间拖越得越久，我军优势越大。”曹子修道，“奈何孙策不会给我们时间。”
“之前我也没想到，孙策进占西川竟然会如此之迅速。”
“现在孙策据有江东四郡、荆襄八郡以及西川十一郡，已经有了与我军一决胜负的雄厚本钱，若我们不设法加以阻止，半年内孙策必定发兵北伐！”
“半年内发兵北伐？”曹操的脸色顿时也凝重了起来。
如果孙策真的在半年内起兵北伐，那局面就有些棘手。
一来曹操还没有理清内部的吏治，随着袁绍覆灭，关中三辅平定，之前给曹操带来许多便利的天子逐渐变成了绊脚石，所以曹操才要进魏公。
这真不是谋朝篡位的预演，而是出于现实的考量。
曹操进魏公后，就可以在他的封国另起一套班子，就可以甩开许都的小朝廷，名正言顺的给天下发号施令，曹子修也能顺理成章的册立世子。
许都的小朝廷还有天子就会彻底沦为曹魏的傀儡。
吏治理顺之后，曹氏控制的九个州就只知有魏公，而不知有天子。
但是如果孙策这时候北伐，曹操的计划就被打乱，因为晋封魏国从长远来看，有利于朝局稳定，政令通畅，但是短期却必定会造成政治混乱。
甚至再来一次衣带诏事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最极端的情况，诸如臧霸、裴茂、陈登等豪强再次反叛也有可能。
到了那个时候，外有孙策的大军，内有大汉旧臣，地方上还有士族豪强作战，他们父子两个再是能征善战，也难免手忙脚乱，终是疲于奔命。
再一个，河北、关中的府兵也没有准备好，还需要时间编组训练。
尤其是关中的那十万府兵，更是需要时间，要不然仓促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就是给孙策和江东军送人头，这是犯罪！
第三个，粮草也没有备齐。
虽然从今年始，龙骨水车、公子犁已经全面推广，各个州郡的水利灌溉设施也在陆续恢复，所以今年虽然旱情也不轻，但是粮食仍然有收成。
可是架不住摊子铺得太大，所以并没有太多余粮。
但是这次与孙策的大战肯定是规模空前的大决战，消耗的粮草将是天文数字。
此次大战若是能在短时间之内决出胜负也就罢了，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分胜负，形成了僵持，就会有大麻烦。
一旦军粮断绝，几十万大军旦夕间就会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