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此事小老实不敢居功。”张弘将一个年轻人推到了曹子修面前，“此人姓马名钧，乃是关中右扶风人，此次火药能够造出，皆是马钧之功，并非小老之功。”
“马钧？”曹子修哑然失笑，这就对了！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会闪光。
说到马钧，曹子修刚刚平定关中的时候，其实派人找过，但是没能找到。
毕竟曹子修只记得马钧是关中右扶风人，至于是右扶风哪个县就不知道。
所以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后来汉中争夺战爆发之后，就把这事给忘了。
却没想到，马钧兜兜转转还是入了曹营，而且还加入到了张弘的火药工坊，甚至把正确的火药配比给鼓捣出来。
果然，创造性的事情还是需要拥有创造性思维的人来做。
曹子修直接问马钧：“马钧是吧？你是怎么想到调整配比，而不是继续提纯硫磺、火硝以及木炭？”
“回大将军话，因为硫磺、火硝以及木炭的纯度已到极限。”马钧憨厚的笑了笑，紧接着又说道，“是以我就想着换个配比。”
曹子修又问道：“然后一下就找到了这个正确配比？”
“那自然不是。”马钧连连摆手，“我将硫磺、火硝以及木炭均分成二十等份，先以半成硫磺、半成火硝外加九成木炭开始，然后是半成硫磺、一成火硝加八成半木炭，再然后半成硫磺、一成半火硝再加八成半木炭……”
曹子修听了后直呼好家伙，这不就是材料试错法？
看来科学研究真是没捷径可走，只能不断的试错。
马钧最后说道：“花了半年试了足足三千多个配方，才终于找到有个配比，能如大将军所说那般发生爆炸。”
“走，去看看爆炸的实验！”曹子修径直走向后院。
在工坊的后院，早有两个学徒已经准备好了“爆竹”。
是真正的爆竹，就是一截裁好的竹筒，一端竹节保留，另一端则是在装满火药之后用黄泥巴封住，中间留了一个小孔，插有火绳。
火绳是用硝酸钾浸泡好的，其实就是导火索。
一名学徒拿火折子点着了导火索，然后将爆竹扔出去。
没等爆竹落地，就已经在空中轰的一声炸开，那一声巨响把曹子修的两只耳朵都震得嗡嗡作响，但是曹子修却感到无比亲切。
终于，又听到了这久违的爆竹声！
但是曹子修也知道现在的火药还有致命缺陷。
这个，他是看过一期科谱视频的，火药必须得颗粒化。
没有颗粒化的火药会燃烧不允分，放置时间长了还会出现分层，效能严重下降甚至于会出现哑炮。
曹子修当即让张弘把火药颗粒化，主要用料就是浆糊也即淀粉。
至于马钧，则被曹子修叫去做另外一件大事，这件事就是铸炮！
有了火药，第一件事当然是铸炮，不是造枪，枪哪有炮威力大？
一两千支甚至三五千支火绳枪面对成千上万的弓箭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但是如果有几十门炮，哪怕是原始的后膛炮，也能够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
野王现在已经是曹子修的大本营，铁匠、木匠、石匠甚至于医匠都是应有尽有。
曹子修又找来了个做过锡酒壶的浇铸匠，将他知道的失蜡浇铸法等比例的放大，浇铸出了人类文明史上第一款真正的青铜炮。
而且曹子修财大气粗，一口气开了二十具蜡模。
曹子修之所以这么急，就是为了赶上宛城之战。
仓促肯定是仓促了些，但是时间上或许来得及。
半个月后，十六门口径为八寸（185mm）的青铜炮水灵灵的问世。
因为时间赶得急了些，所以其中的四门在浇铸过程出错导致报废。
这个时候，张弘那边的火药颗粒化早已经完成，甚至已经生产出了几千斤火药。
曹子修对刚刚才造好的八寸青铜炮进行了称重，约六百公斤也即两千四百汉斤。
这个重量，不能算轻，但是也远没有想象中重，因为一匹挽马就能轻松拉着走，即便遇到略陡的道路，再加一匹甚至三五匹挽马就能解决。
一战二战的大炮甚至还有七八匹挽马拉着走的。
毕竟，这两千四百汉斤重的大炮并非贴地滑行，而是安装有轮子的炮架上滚行。
虽然加上轮子和炮架之后，总重量变得更重了，但是由于有轮子，所以能滚动，挽马可以轻松的拖走。
还没有等十六具炮架造好，曹子修就已经迫不及待将两门青铜炮固定在铁架上，进行了高强度的试射，具体就是从低装药量逐渐开始加量。
最后发现，装药量增加到五十汉斤时仍未炸膛。
曹子修便没有再往上加量，因为这就已经足够！
五十汉斤的装药量，已经足够将一百五十汉斤重的“铅弹”发射到三公里开外，并且坠地之后仍具有强大惯性，可以形成反复多次的跳弹。
想象一下，如果这颗铅弹落入吴军的大阵之中，将会是什么景象？
画面太美，曹子修甚至都不敢想，反正肯定可以给孙策一个惊喜！
于是，炮架一造好，曹子修即命工匠抓紧安装，然后征调了一千多名工坊匠人以及两千河内府兵，带着十六门大炮星夜南下。
……
孙策这时候还在等，还没有发兵。
不是孙策不想，而是条件不允许。
因为今年的雨季比往年来得更猛，也更加持久，往年到四月底时（农历），雨季差不多就该结束，然而今年却是到了五月初仍在下个不停。
不过话说回来，打仗并不是郊游，冒雨也能打。
可是，问题是，持续两个多月的降雨使得沔水、淯水的水量剧增。
沔水、淯水的水量一定幅度增长，对于吴军来说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不只是蒙冲和斗舰，甚至于就连楼船也能够驶入淯水。
但如果沔水还有淯水的水位暴涨，就反而不美。
因为水位暴涨之后，不仅会使得沔水和淯水的流速也会变快，水情也会变得复杂，万一不小心碰到了暗流，直接倾覆都可能。
这并不是瞎说，因为荆州水军的蒙冲、斗舰和楼船重心本来就高，安装了十几吨甚至几十吨的投石机之后，重心就变得更高，更容易倾覆。
这点，孙策和周瑜在试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所以，尽管时间已经来到五月初，可是眼看着沔水和淯水的水位和流速没降下来，孙策也就迟迟不敢让周瑜从水军大寨发兵。
……
时间悄然来到建安七年（202）五月中旬。
孙策大军仍未发动进攻，曹子修却已经先一步带着十六门八寸青铜炮抵达了宛城。
“子修，此又是何器物？”看到这十六门一字排开的青铜炮，曹仁眼睛都看直了，因为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贾诩、杨弘、陈琳等谋士还有关羽、张飞等武将也围拢过来。
张飞还拿环眼对着炮口往里边张望，结果只看到了一团漆黑。
关羽也没能压下好奇心，问曹子修：“明公，此物乃是兵器乎？”
“没错，此物乃是兵器。”曹子修拍了拍其中一门八寸青铜炮，笑道，“只这一尊，即可抵雄兵百万！”
“什么？”张飞瞠目结舌道，“只是这一尊，即可抵雄兵百万？”
“然也。”曹子修欣然点头，却也没有当众试炮的意思，这里毕竟不是河内工坊，人多眼杂，万一有隐藏的吴军细作，就会把这一消息泄露给孙策。
要是孙策知道消息后直接取销北伐，岂非就是因小失大？
所以说，曹仁、关羽他们都憋着吧，试炮是不会试炮的。
关羽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又问道：“明公，此物如何用法？”
曹子修笑了笑，答非所问：“待吴军抵至宛城并且发起进攻，尔等自然就会看到此物究竟是何用法？又有何非凡之处？”
……
此时的孙策也是一脸欣喜，因为雨终于停了。
“歇矣，这场雨终于歇矣！”孙策跷首仰望着依旧暗沉沉的天空，但是隐约已经可到云层中透出来的阳光，这是天气即将要转晴的征兆。
徐庶也是一脸欣喜的说道：“在淯水上游早两日就已经不再下雨。”
“大善！如此说来，淯水水位很快就会下降，流速也会逐渐变缓。”孙策当即回头吩咐身后的谢旌，“速速遣流星马前往襄阳，命公谨速领水军前来淯水会合！”
“喏！”谢旌领了孙策的令谕，当即派出一骑快马向着襄阳飞奔而去。
其实，周瑜这时候已经出发了，对，没等孙策的军令到，周瑜就已经出发了。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拉锯，你进一点，对方就退一点，可你要是退一点，对方立刻就会进一点。
因为这几年孙策表现得太过于低调，所以周瑜已经有点膨胀了。
但其实，在整个东吴陈营之中，膨胀的并不只周瑜一人，程普、黄盖、韩当、张任、严颜甚至鲁肃，都在不知不觉中膨胀许多。
这时候，如果孙策能够北伐成功灭掉曹操父子，局面还能挽回。
但如果孙策北伐失败，威信顷刻间就荡然无存，整个东吴阵营也会一夜间土崩瓦解，就跟淝水之战后的符坚一样。
第158章 杀人诛心
建安七年（202）五月下旬，孙策大军进至宛县城下。
与孙策大军一并抵达宛城的还有周瑜率领的荆州水军，共计有五十余艘楼船，两百余艘斗舰以及五百余艘蒙冲。
走舸更是不计其数，乌泱乌泱的几乎遮蔽了整条淯水。
对于孙策或者说周瑜的荆州水军来说，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淯水虽然是从宛城的东边流过转向南边，即是说，淯水从地理层面圈住了半个宛城。
但是从淯水的河岸到宛城的城墙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这段距离，最近的地方也有五百多步，即便是楼船上装载的一百吨级投石机，也只能在投掷百斤以下的石弹时才能勉强够着城墙。
至于斗舰上的几十吨级的投石机和蒙冲上的十几吨级投石机，根本就够不着。
所以在轰击宛城前，必须先做一件事，那就是先疏通温凉河，确保吴军蒙冲、斗舰甚至于楼船可以驶入温凉河。
温凉河直通梅溪河，梅溪河则就是宛城的天然护城河。
吴军抵至宛县城南之后即扎下了大营，然后出动民夫，在荆州水军的护卫下，开始夜以继日的疏通温凉河水道。
……
曹军对此视而不见，始终没发兵阻止。
对此不只是孙策和周瑜感到十分困惑，曹仁也很困惑。
“子修，当真任由吴军疏通温凉河道？”曹仁蹙眉道，“温凉河道一经疏通，荆州水军之蒙冲斗舰甚至楼船即可抵至三百步以内，彼船上之投石机即可轰击宛城之城墙。宛城之城墙经过反复修葺及加固，虽然也堪称坚固，恐怕也招架不住投石机的长时间轰击！此事子修你应该比老叔更加清楚，毕竟你曾经拿投石机砸开过高句骊的国内城和丸都山城。”
“老叔，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曹子修笑着摆摆手，在大炮没有问世之前，几十吨上百吨的配重式投石机才是攻城利器，可是等大炮问世之后，投石机立刻就是累赘。
其实吧，八寸炮的最大射程能达到三公里，折合成汉里，差不多就是七点二里，也即两千多两百步，也就是说，不只是淯水河面上的荆州水军战船，甚至就连吴军的大营都在八寸炮射程之内，曹子修只是单纯的不想开火而已。
为什么？因为曹子修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曹子修要的不只是击败孙策而已，还要搞崩孙策的心态！
曹子修要通过此战彻底摧毁孙策、周瑜乃至吴军每一个士卒的信心，让他们对曹军从内心深处产生无边的恐惧。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够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