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以纵向行进的七名持矛巡卒顷刻之间就四分五裂。
是字面意思的四五分裂,那七名巡卒的躯体竟然被那团黑影直接撞碎,化为无数断肢残躯洒落一地,其中一颗首级甚至还飞了数丈落在孙策脚下。
孙策下意识的低头察看,只见那巡卒保持着错愕之色。
直到死,巡卒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在何种器物之下?
在撞碎了七名巡卒之后,那团黑影终于力竭,停下来。
“何物?此究竟是何物?”孙策人已经懵掉,只喃喃低语。
孙翊立刻带着两名亲兵冲上前去,从残肢残躯中刨出一颗黑色的圆球。
这颗圆球看上去并不大,甚至还没有脑袋大,却极重,孙翊抱了一下,因为圆嘟嘟的无处着力,一下竟然没抱起来。
一个亲兵拔刀砍了一下,发出咣的一声炸响。
孙翊再定晴看时,只见圆球上多了一道刀痕。
谢旌便立刻说道:“此物极重,质地却又偏软,应非铁,当是锡或者铅?”
“此物竟然是锡或者铅?若此物果是锡或者铅,则至少有一百五十斤重”孙策的估算非常之准,“曹军是如何将如此之重的圆球抛送这么远?”
“此事确实蹊跷。”孙翊也道,“从我军大营至宛城城墙至少有五里之遥!曹军之投石机间然能投掷如此之远?”
“并非是投石机!”孙策摇头,“投石机抛送之石弹乃是从天上往地上砸,而此物却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而至,全然不同!”
两人正说话之间,身后又是咚的一声。
急回头,便看到又一截木栅栏被撞碎,并且又一团模糊的黑影从碎裂的木栅栏缺口处呼啸着飞进来,坠地后又向上弹起,撞进了一顶帐蓬内。
一顶好好的帐篷顷刻间就被带着飞走,只剩下几个一头雾水的吴军士卒,跟傻子一般站在原地发呆,出何事?方才是何器物从他们头顶飞过?
……
“上邪!此物竟然真能打到吴军大营?”曹仁举着望远镜就没放下来过,因为眼前看到的这副景象,实在是太过震撼了,比刚才荆襄水军在温凉河上挨揍还要震撼。
温凉河距离宛城也就三百步,最近处甚至只有两百步,然而吴军的大营却远在至少一千五百步之外,子修造的这种武器叫做什么来着?对,大炮!子修造的大炮竟然可以将一百多斤重的铅弹打到一千五百步开外?威力还如此之大?
“大将军,能否给俺看一眼?”张飞忍不住了,上前向曹子修讨要望远镜,关羽其实也很想讨望远镜,但有些抹不开脸,那该死的傲骄劲。
“拿去吧。”曹子修很爽快的将望远镜递给张飞。
烧制玻璃的工艺水平还是低,烧出的玻璃透明度不够。
天然水晶的杂质也一样很多,成百上千块水晶才能够勉强磨出一块可用的,所以望远镜的产量非常低,年产也就三五具,只能配到都督一级。
张飞接过望远镜,立刻将视野对准了前方的吴军大营。
随即,张飞就开始大声叫好,一张脸也兴奋得变成黑红色。
曹子修目光转向张弘,说道:“张翁,就按照现在这个射速,持续不断射击,我倒要看看,吴军究竟能承受多久?”
……
吴军根本承受不了一点,这会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因为曹军的这种不知名的兵器实在是太邪性了,从一千五百步外发射就算了,关键还无坚不摧,用百年杉木搭建的辕门都是一击即碎,诸如鹿角、栅栏又或者望楼这些,更是擦碰到一点点就会瞬间轰然垮塌。
而最让吴军感到恐惧的,则是那圆球一旦击中了人体,那真的就是四分五裂,到最后甚至都拼不起一具完整的尸骨。
偌大的大营,竟然无法找到一处藏身之所!
当然,死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上到孙策,下到吴军的每一名士卒,对于死亡其实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他们并不惧怕战死在沙场上。
但是他们惧怕莫名其妙的身死,尤其惧怕那杀人圆球不知何时抵至?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有把剑悬在你头顶随时可能落下,但是你又只能在限定区域内来回走,还不能够抬头看,反正就是,那把剑什么时候斩下来,什么时候斩到你的头上,全凭命数,这种感觉真的能够让人疯掉。
最先扛不住是荆州步军,熬了半个时辰后,在遭受圆球的十多次攻击之后,蔡瑁不顾孙策的禁令,果断的点起蔡氏的私兵部曲先撤了。
有了人带头,便立刻有人跟进,荆襄八郡的士族部曲很快就撤个干干净净。
孙策刚开始的时候还试图阻止,但是最后却发现根本就拦不住,因为荆襄八郡的这些士族部曲竟不惜以降曹相威胁,即是说如果孙策逼迫太急,他们就直接倒戈降曹。
最后没办法,孙策也只好放弃,然后命令大营内的江东军也跟着撤往育阳。
孙策也知道,这个时候撤兵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宛城有曹子修的虎豹骑在!
但如果不撤,不仅荆州军会彻底土崩瓦解,江东军也会被荆州军给带崩溃。
两害相权取其轻,继续留在淯水大营只有死路一条,冒险撤军则还有一线生机,所以做出撤兵的选择并不难。
……
吴军这边才刚动,宛城的曹子修就已经接到了快报。
“吴军扛不住了,终于要撤了!”曹子修笑了笑又道,“只不过,这个时候撤兵,可不是明智之举!王双何在?”
“末将在!”王双应声上前一步。
曹子修递给王双一支令箭,又道:“率五百龙骑尾随吴军身后,不可与之交战,只远远尾随即可。”
“喏!”王双领了令箭,转身就走。
“毌丘昌!”曹子修又递给毌丘昌一支令箭,吩咐道,“率五百龙骑走淯水东岸,与吴军并驾齐驱即可!”
“喏!”毌丘昌领了令箭转身离开。
此时,曹军的龙骑也即甲骑具装的数量已经扩充到了两千骑。
毕竟,在辽东剿灭了公孙度氏之后,就收缴了八百余领大铠。
所以派出两支各五百骑的甲骑具装,对曹军来说并不算难事。
看到曹子修连续派出两支龙骑却只让尾随,不让与吴军交战,贾诩便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明公这是想要攻心为上?
因为龙骑的那种压迫性简直是无与伦比的。
待王双和毌丘昌离开之后,曹子修又喝道:“关羽张飞何在?”
关羽和张飞当即上前一步,向着曹子修拱手一揖道:“末将在!”
曹子修又拿出两支令箭分别递给关羽张飞,吩咐道:“关羽领两千虎骑,尾随龙骑身后徐徐而行,待吴军溃败之后再发起追击,追至育阳即可。张飞则领五千豹骑,于淯水东岸迂回至新野,抵至新野之后或搭浮桥或寻找渡船,自新野西渡淯水断吴军后路!”
“喏!”关羽和张飞领了令箭兴冲冲的离开,两人已经预感到这多半是最后一战,能够在最后的大战中领到这份肥差,可谓是幸甚至哉!
其实,这场大战打到现在,已经是毫无悬念。
最后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收割胜利果实。
……
洛阳,南郊。
荀彧正顶着烈日在督建封禅台。
尽管这座高台的名字叫封禅台,建成之后专用于天子效祀,但荀彧知道,当今天子只怕是仅有一次机会使用新建的封禅台。
因为此次祭祀后,他就要把帝位禅让给曹操。
尽管理智上已经接受这一事实,但是情感仍有些难以接受。
曹操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故意让他这个礼部尚书亲自督建这个封禅台。
看着越砌越高的夯土台,荀彧心下思绪翻滚,他想起了第一次进洛阳时,那一年是光和五年,大汉虽然已病入膏荒,黄巾之乱已经有暗阴中肆意漫延,但是天子的权威仍然可以通过庞大的官僚机构直达州郡,大汉就像一个巨人,头颅依然在。
然而二十年之后,大汉就成了一个无头巨人,体型相比光和五年时更大,脑袋却已经不见了,又或者说换了颗头颅。
现在这颗头颅名叫曹操,曹魏。
想起少年时立下的志向,要匡扶汉室于既倒,荀彧忽然之间就悲从中来,没机会了,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了,汉室将终矣!
尽管宛城之战还没有分出胜负,但荀彧短简,曹子修必胜!
只要看过近年来曹子修的战绩,就会知道孙策没一点机会。
即便是不算高顺夺取青塘以及张辽光复西域,只是平关中、扫清漠北再加镇压辽东,曹子修就已经足以碾压青史中的名将。
无论蒙恬、李牧、卫青、霍去病抑或是窦宪,都从未达成曹子修的成就。
孙策再骁勇善战,相比蒙李卫霍窦此等名将也有相当距离,跟曹子修就更加没法比,所以他怎么可能有机会?
此战的结果是早就已经注定的。
对这一点,荀彧从未有过怀疑。
正思忖间,远处官道上忽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荀彧站在夯土高台上手搭凉蓬远远的看过去,只见一骑流星马从南阳方向疾驰而来,背上一只醒目的赤白囊正在起起伏伏。
看到这幕,荀彧即幽幽的说道:“宛城之战胜负已分,天下——定矣!”
话音刚落,那骑流星马就已经抵至夯土台下,眼见道人行人逐渐增多,马背上的信差便立刻长嗥起来:“吴军大败!宛城大捷!宛城大捷——”
官道上的贩夫走卒和农夫先是寂静了有一小会,随即便开始山呼万岁!
这些贩夫走卒和农夫竟然是装都懒得再装一下,直接就开始高呼万岁,就仿佛在宛城大败吴军的曹子修才是天子。
但是这真不能怪这些贩夫走卒,更加不能怪这些农夫。
因为曹子修给他们的真的好多,这些贩夫走卒和农夫大多都是从河内郡南移而来的,曹子修不仅给了他们房子住,土地种,还免除了他们的徭役。
千百年来,从未见过有像曹氏父子般善待百姓的权臣。
所以这些贩夫走卒和农民做梦都希望曹魏能取代大汉。
大汉早该亡了,曹氏活该当国!
第160章 孙策归降
襄阳城内,周瑜府邸。
看到孙策亲自来探视,周瑜赶紧从病榻上坐起身:“伯符,怎敢劳驾你过来?”
“公谨躺下,快躺下。”孙策则赶紧趋前两步搀扶住周瑜,逼着他躺回榻上,随即又问道,“张公方才是如何说的?”
周瑜摇摇头,淡然说道:“吾疾,非药石可救。”
“非药石可救?”孙策脸色剧变,当即就要起身去找张机,却被周瑜给拉住。
“伯符,不必劳烦张神医再跑一趟了,吾疾,吾知之。”周瑜摇了摇头,又道,“反倒是伯符你,身子可有好一些?”
“我不过皮外伤而已,并无大碍。”孙策说完还拍了拍胸脯。
“兄之身子虽无大碍,然而大吴……”一顿,周瑜又叹息道,“恐有灭国之祸,兄长可有应对之策?”
“今日正是为此而来。”说起国事,孙策脸上立刻又泛起愁色。
这几天,孙策与鲁肃、徐庶白天议,晚上议,头发都快议白了,却还是找不到任何应对之法,实在是曹军的那种兵器太过凶残。
尽管曹军还没有渡江,但孙策知道,曹军渡沔水南下是早晚的。
一旦曹军渡沔水南下,孙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拿什么抵挡?
依仗水军在沔水决战?宛城的一幕尤在眼前,哪艘战船能挡住曹军的这种兵器?
依托襄阳死守也不成,曹军的这种兵器可发射四五里,犹自可以轻易摧毁辕门,襄阳城池虽然坚固,也绝挡不住。
顿了顿,孙策又问道:“公谨可有应对之良策?”
“伯符,瑜并无良策。”周瑜先摇头,又说道,“如今无非两策,或战,或归降!兄若欲降,宜早降,且不可久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