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可无忧矣。”甘宁笃定的道。
“善!”曹子修当即将目光转向杨弘,微微一笑问道,“正礼何以教我?”
杨弘当即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寿春底细和盘托出:“今寿春守军只纪灵麾下一千战兵,至多再加两千辅兵!将军若以水军奇袭,可从城北芍陂门或城西象门、石桥门突入,此三门皆水门,其中芍陂门及象门皆以木为栅。”
“仲达?”曹子修的目光随即看向司马懿。
自从独领虎豹骑入陈国之后,曹子修的统兵及用兵之能正在飞速进步,司马懿的见识也在飞速进步,已成长为顶级智囊。
“将军,我虎豹骑行踪已泄,故此战只可为疑兵,于寿春西门外布阵,并伐木打造飞梯等攻城器械,将守军以及滚木擂石等器械吸引至西门!
甘宁将军所率水军行踪未泄,则须担负攻坚重任。
水军可从象门芍陂门分路入,入城后即转攻西门。
若守军备御森严,无机可趁,须火速撤离,不可恋战。
事若谐,水军夺取西门之后,可即放下吊桥开启城门,迎虎豹骑入城!
虎豹骑旦进城,则此战即大局已定,寿春守军断然非我虎豹骑之敌手!”
顿了顿,司马懿又接着说道:“此战唯有两点须要谨记,一者封锁交通,隔断寿春内外之往来消息,二者象门及芍陂门内之河道是否足以通行走舸?”
“足可以通行。”杨弘不假思索的道,“两艘走舸并行尚且无虞。”
“大善!”曹子修当即下达作战命令,“子实,尔率一屯豹骑出肥水以东,封锁寿春与肥水东岸交通,可于城北八公山多打旌旗以为疑兵,令守军不敢出城。”
“子和叔,文烈兄,尔等率豹骑主力出西门,为疑兵吸引寿春守军注意。”
“伯仁,尔率虎骑随我于城西伐木打造飞梯,制造意欲强攻寿春之假象。”
“子龙,尔率一屯豹骑扫荡寿春城北及城西,阻断寿春北门及西门交通。”
顿了顿,曹子修又对甘宁道:“兴霸,尔率水军于肥口之外潜伏,待今夜三更时分溯肥水而上分取象门芍陂门!”
……
夏侯充还有赵云的两屯豹骑率先出发,分道从肥水东西两岸南下。
从肥口至寿春不过二十余里,两屯豹骑很快抵至城外,赵云所率豹骑抵至寿春城北以及城西之后,即开始猎杀城外袁军斥候骑兵。
夏侯充则分出一队旗兵于八公山布旗,再率另一队骑兵于肥水东岸游曳。
纪灵很快接到消息,抵至寿春北门城楼瞭望,站在高耸的城楼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曹军的斥候骑兵正在城北旷野上猎杀袁军斥候。
再抬头远眺八公山,也可以看见山中的旌旗。
“将军,曹军何意?”有部将不解的问纪灵,“八公山与寿春有肥水阻隔,曹军于山林中布设伏兵,又有何用?”
纪灵也是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曹军的用意。
另一员部将建议道:“将军,既然曹军主力在八公山,可将我军主力及滚木擂石等守城器械调至西门北六,以备不时之需!”
纪灵正要点头答应,忽见北门外的地平线上缓缓拉出了一道黑线。
看到这道模糊黑线,纪灵顿时心头猛然一跳,这是曹军主力骑兵?
纪灵的猜测很快就得到证实,过了不到片刻,地平线上的那道黑线就变成了乌泱泱的骑兵,沿着肥水西岸浩浩荡荡南下。
纪灵粗略的数了数,曹军骑兵至少有一千骑。
抵至寿春北门外后,曹军骑兵又分成了三路,一路留在北门之外,一路转向西门,还有一路骑兵驰往尉升湖畔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
纪灵见状,当即将麾下一千精兵分成了两股,一守北门一守西门,东门、南门还有三座水门的防御则交给辅兵,同时将城中的滚木擂石等器械运往西门北门。
第73章 先登猛将
入夜后,纪灵直接就睡在北门城楼,披甲和衣而卧。
戌正时,正在酣睡的纪灵忽然间被一阵鼓声所惊醒,急起身冲出城楼同时大喝:“可是有曹军偷袭?”
“将军,尚未抵近。”有部将回应道,“只在准备。”
纪灵闻言松了口气,这才定睛往城外看去,果然看到一队队的曹军从简陋的立枪营中徒步开出来来,前面的士卒手中还抬着多架飞梯。
“传令,弓弩准备!”纪灵一声令下,一百名弓弩手便立刻站到城墙垛堞的后面,辅兵也搬上来一筐筐的火箭。
这些火箭的箭头全都包裹了多层麻布。
而且这些麻布已经事先用麻油浸泡过。
此外还有一排燎炉,用于将火箭引燃。
到底是精锐的战兵,行动迅速且丝毫不乱。
弓弩手正检查箭矢,辅兵也将城头的数架车弩挽开。
纪灵见状心下大定,曹军若是欲趁夜偷城,注定刹羽而归。
城外曹军似看见了城头守军已经做好准备,在进入车弩射程之前忽然就停止前进,僵持片刻之后竟然退了回去。
“怪哉!”纪灵不由得心头纳罕。
曹军怎么又退回去,故弄玄虚乎?
想不明白曹军意图,纪灵只好命令弓箭手解散。
纪灵也回到城楼内重新靠墙躺下,然后很快便又进入梦乡。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忽听城楼外又响起了鼓声,咒骂一句,纪灵再一次提刀而出,这次就镇定得多,因为他知道多半是骚扰。
事实证明,纪灵的判断是正确的,依然是骚扰。
因为曹军再一次走到一箭之遥时,便止步不前,僵持片刻之后便又退回了立枪营。
有部将就生气的道:“好生嚣张,曹军这是全然不将我辈放眼里,将军,不如由末将典选三百精兵趁夜摸城去,掩而击之!”
“不可,守城之要,在于谨慎!”纪灵却是断然拒绝。
顿了顿,纪灵又道:“传我将令,除守夜哨卒须谨慎,其余人不必理会曹军袭扰,只高卧酣睡即可!”
将令很快传达下去。
纪灵也再次回到城楼内和衣躺下。
不片刻,纪灵便响起如雷的鼾声。
凡卒伍,随时随地入睡乃是基操。
……
城外曹军似也意识到骚扰没有用,之后再未发起骚扰。
时间悄然来到三更,天边的满月终于坠入了地平线下,整个世界顷刻之间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借着夜色掩护,甘宁的七百多锦帆贼分乘十五艘走舸,正溯肥水悄然而上。
抵至城北之芍陂渎后即分为两股,三百多锦帆贼分乘七艘走舸逼近芍陂门,甘宁则亲率四百多锦帆贼分乘八艘走舸逼近象门。
为了尽可能减少噪音,隐匿形迹,桨手的动作非常轻,走舸的速度也不快。
但是速度再慢也有抵至水门之时,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甘宁亲领的八艘走舸即已抵至城西象门之外。
天太黑,几乎什么景象都看不见。
于是甘宁让引路的那艘走舸减速,直到轻轻撞上栅栏。
尽管速度极慢,但是船头撞上水门的木栅栏时仍旧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头顶城楼上立刻响起一声低喝:“底下好似有人?!”
但很快,又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阿六,汝休要呓语,来犯曹军皆骑兵,吾等所守象门乃是水门,骑兵还能从水路攻城乎?”
城楼上刚刚亮起的火把旋即熄灭。
甘宁已经吊到嗓子口的一颗心便又落回去。
又等了一刻钟,确定城楼守军已再次睡着,甘宁才取出飞爪勾于木栅栏上,四支飞爪一端连着水门的栅栏,另外一端则系于四艘走舸。
一切准备停当,甘宁正要下令桨手操桨时,芍陂门方向忽然之间杀声四起。
很显然,芍陂门外的锦帆贼已经抢先发动,甘宁不再迟疑,当即大喝一声,四艘走舸的五十六支木桨便同时奋力划水。
走舸迅即倒退,将系于走舸与木栏栅之间的飞索绷得笔直。
甘宁乘坐的那艘走舸没有系飞索,故而仍旧停于水门之外。
因为甘宁还有其他的使命,火把亮起瞬间,甘宁和另外两名力士就已经挥动足有四十斤重的开山斧,重重劈向木栅栏。
象门的木栅栏本就已经年久失利,在四艘走舸五十六名桨水的奋力拉扯下,再加上甘宁和两名力士的斧劈,只坚持了片刻即轰然崩解。
“入城,杀啊!”甘宁将开山斧往船舱一扔,又擎出流星锤。
所有桨手便向前奋力划浆,前后还不到片刻,八艘走舸便如离弦之箭般穿过象门驰入寿春城内,随即靠岸,甘宁拎着流星锤当先跳上岸。
……
再听到鼓声时,纪灵只当是曹军又一次袭扰,心里便骂道,曹军何其烦人?
于是翻了个身,纪灵便又再次对着墙壁躺下,继续方才只做到一半之美梦。
然而就在这时,副将已经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一边神情焦急的低吼了起来:“将军,祸事至矣,祸事至矣!曹军已然杀进城,已然入城——”
“说甚?说甚?”纪灵一惊而起,劈胸揪住副将衣襟将他整个人都拎起来。
“将军!”副将神情越发的焦急,“曹军已从水门杀进城,象门、芍陂门皆已告破,曹军已然杀入城内矣!”
“安得如此哉?”纪灵大惊失色,“曹军皆骑兵耳,如何从水门杀入城内?”
“曹军有舟兵!”副将黑着脸道,“至少有二十艘走舸上千舟兵掩杀入城,且彼辈极其悍勇,备御芍陂门、象门之辅兵及民壮抵敌不住,此时已然作鸟兽散!”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冲出城楼来到马道之上,却见城内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更令纪灵暗暗心惊的是,喊杀声正向西门快速逼近,相去已经不足两百步!
“将军,不如由末将统率一曲精兵掩而击之?”副将眼神中掠过一抹怒色。
“不可!”纪灵断然道,“若抽调兵力掩击入城之曹军舟兵,城外之曹军骑兵必然趁虚城城,彼时我军将彼此皆失。”
纪灵话音刚落,城外就毫无征兆的亮起火把。
明亮的火光中,至少五百骑以上的曹军骑兵已经肃立于西门外一箭之遥处。
看到这,副将浑身的汗毛顷刻之间倒竖起来,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可恶!”
“阿二,与我守住登城马道及步阶,纵战至最后一卒亦不许后退!”纪灵大吼一声,又点起五十精兵从步阶拾阶而下,堵住了内门甬道。
很显然,纪灵已经看出来,曹军舟兵入城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转攻西门及北门,以接应骑兵入城,但只要骑兵不得入,单凭入城之数百曹军舟兵,就仍有转机!
但若骑兵得入,就大势去矣!
纪灵反应很快,甘宁的锦帆贼也来得非常快。
抵至内城门时,甘宁发现不仅城门甬道内已经守了至少五十名袁军战兵,甚至还用塞门刀车阻塞甬道入口!
但是甘宁对此险然早有准备。
先是分出两屯舟兵,各推了一辆蒙楯从两侧的登城马道发起仰攻,甘宁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三屯舟兵取来堆积在城门内的干柴、鱼油及羊脂等物,堆于城门口。
纪灵及守军急欲杀出内门甬口时,由于塞门刀车被干柴阻住车轮,竟不得出。
只片刻,内城门口已经堆满干柴、羊脂、鱼油及松明等引火之物,甘宁拿火把一撩,堆积如小山的引火之物即腾的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