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大量流失,使得堵阳的几十万亩荒地成了无主之地。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堵阳仅仅只是一个县。
仅仅只是一县,无论曹子修做了什么事情,都无足轻重。
所以,曹子修在堵阳的清丈田亩并没有遭受太大的阻力,反而支持者甚众。
这点,只要看看热情高涨的民壮就能很直观的感受得到,他们真的很兴奋!
看着户曹掾在清丈好的田间地头钉下封表,再要求他们在写有自己大名的木椟上摁下自己的手印,壮丁们脸上的兴奋之色压都压不住,都快要疯掉!
土地,任何时候都是炎黄子孙的心头至爱,从来没变过!
然而,清丈田亩并授田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变故就突然降临。
败逃到穰县的凉州军在休整了足足一个月,舐舔好伤口之后,又杀回来了。
这次来的不只是张绣麾下的七八千凉州军,还有督将文聘麾下近万荆州军,近两万大军及数百辆辎重马车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向北进发,前锋斥候已经抵近堵阳三十里,并与曹军斥候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交锋,曹军斥候在前哨战中吃了几个小亏。
接到斥候骑兵的急报后,曹子修果断撤回了城外所有的军民。
同时下令戒严,除了巡逻队以及守城士卒,任何人不准上街。
无论任何时候曹子修都不会小觑古人智慧,更不会麻痹大意。
鬼知道来投奔的百姓中有没有混入荆州军或者凉州军的奸细?
……
大约申初时分,一队骑兵来到了城外。
这队骑兵中有凉州军主将张绣及贾诩,也有荆州军督将文聘。
看到堵阳城头人头攒动但却秩序井然,张绣、文聘和贾诩都不免有些意外,这跟细作传回的消息大相径庭。
“不是说堵阳城中仅有曹军一千甲兵?领军主将还是未及弱冠之黄口孺子?”张绣用手中马鞭遥指前方的堵阳城头,皱着眉头问文聘道,“此等阵仗像是只有一千甲兵?像是未及弱冠的黄口孺子能摆得出来?”
文聘皱着眉头没有吱声,他其实也非常困惑。
文聘虽然年轻,但却已经是独镇荆北的督将。
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城头上至少有千人。
这还只是南门,算上另外三门至少得四千人!
而且城头守军阵容整齐,往来调度井然有序,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城头上时不时的就会发出一阵呼喝声或者喝彩声,足见其士气之高昂。
曹昂不过一介黄口孺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贾诩手搭凉蓬张望片刻,忽然笑着对两人道:“城中只有一千甲兵应当属实,余者不过民壮,披挂涂灰布甲充数耳。”
真不愧是贾毒士,一眼就给看穿,或者说猜到。
“布甲?”文聘和张绣同时一愣,“布亦能甲?”
贾诩道:“所谓布甲者也,以麻布剪成甲胄状,再涂以炭灰,滥竽充数而已。”
“原来如此。”文聘哂道,“曹昂小儿造此布甲不过虚张声势,掩人耳目而已,且看我荆州健儿于明日上午一击破之!”
看到文聘跃跃欲试的样子,张绣不禁心下一哂。
这是没领教过曹军的兵锋,所以不知其中厉害。
既如此,就先让文聘和荆州军试试曹昂的深浅。
张绣当即笑着说道:“如此,待明日为荆州军掠阵!”
“有劳张绣将军了。”文聘拱手一揖,即打马而去。
目送文聘背影远去,张绣冷冷一笑道:“文聘小儿,不知死活!”
贾诩也幽幽的说道:“将军,以吾观之,曹军虽多以布甲充数,然其士气之高昂、阵容甲仗之整齐,颇为罕见!曹昂虽年未及弱冠,治军却颇有大将之风。他日我凉州军若强攻,只恐怕死伤者众,不如智取之!”
“智取?”张绣心头一动道,“如何智取?”
贾诩捋了捋山羊胡,小声道:“曹氏一族累世公卿,家学渊源,是以曹昂必定是自幼饱读兵书战策。且此子年未及弱冠,血气方刚,是以必定——”
见贾诩忽然顿住许久不吱声,张绣顿时有些不耐烦:“必定如何?”
贾诩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将军可曾听说过赵括及长平之战?”
“自然听说过。”张绣蹙眉道,“赵括在长平之战中代廉颇统兵,因其莽撞出战,葬送赵国四十五万大军,也葬送了赵国最后之国运,从此有了徒读父书之说!”
说到这里一顿,张绣恍然道:“先生是说,曹昂小儿也是赵括之流?”
“是,或不是,老朽亦不知。”贾诩摆了摆手又道,“将军且试之。”
一顿,贾诩又凑过来附着张绣耳朵低语了几句,张绣听得连连点头。
随即张绣将凉州军分为两部,分别到堵阳东门及西门外五里处驻营。
……
城外联军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城头曹军的注意。
由于距离过远,看清楚详情不可能,但是看清楚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夏侯尚轻咦了一声,对曹子修说道:“兄长快看,凉州军一分为二,分别去了东门及西门外驻营,南门外只剩下荆州军及民夫。”
“此乃是围三阙一!”夏侯充也是打小熟读兵书,一眼就看出端倪,“意在动摇我军之决死之志,兄长且不可掉以轻心!”
夏侯尚同样是自幼饱读兵书,却觉得这是个机会:“孙子兵法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如今我堵阳城池坚固并且兵甲整齐,是为不可胜。而凉州军及荆州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不堪,是为可胜。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出城击之,定可一战而胜!”
“不可!”曹子修却是断然拒绝。
张绣是什么人?贾诩又是什么人?
但凡只要看过几本秦汉三国网文,就绝不会蠢到在贾诩面前耍计谋。算计贾毒士?活腻歪了?
……
东门外,凉州军的营盘已经立起了大致轮廓。
看到营盘即将立起来,堵阳城内的曹军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张绣便急了:“先生,曹军拒不肯出城,如之奈何?”
贾诩轻捋了下山羊胡,轻声道:“可激将之!”
“激将?”张绣若有所思的道,“先生是说?”
“正是。”贾诩轻轻颔首又道,“可令骑军下马,解甲并卸鞍,步军也可一并卸甲,作散漫无备状,间或令厮徒负卒闹事,倒要看曹昂小儿是否仍能安坐。”
张绣有些将信将疑道:“先生,如此行事,是否有些痕迹过重?”
“无妨。”贾诩摆手,“此举原只是为了激曹昂小儿出城浪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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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计可破之
激将法还是有效果的。
夏侯充和夏侯尚已经被气得脸色涨红。
凉州军实在太嚣张了,步军卸甲高卧,马军下马卸鞍不说,甚至于还在城外放马,啃食田里刚长出来不久的青苗。
还有被凉州军强征而来的厮徒及负卒,竟然还敢打架闹事。
凉州军如此这般行径,简直是完全不把城中守军放在眼里。
然而曹子修却嗅到了浓浓的阴谋气息,这画面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历史剧中见过?就是记不起来是哪部历史剧了。
但不管是哪部历史剧,这肯定是贾诩的阴谋没跑。
张绣是凉州军中宿将,打小就跟着张济东征西讨,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哄小孩呢?
当下曹子修断然说道:“子实,伯仁,尔等听着,没有我的军令,谁都不许出战!谁要是敢抗命,别怪我不讲情兄弟情面!”
“噫!”夏侯充和夏侯尚只能够顿脚。
曹子修却裹紧了战袍,依着垛堞睡下。
这仗一旦打起来,没几个月停不下来。
接下来就要吃喝拉撒睡都在城头上喽。
……
眼看天色逐渐黑下来,城内曹军却始终没动静。
贾诩终于轻叹了一声,扭头对张绣道:“将军,曹军不会出城了,营寨也已筑就,且让士卒回营,早些吃饭歇息。”
张绣轻轻颔首,又道:“曹昂小儿还真是谨慎。”
“然也。”贾诩深以为然道,“原只道曹昂不过是一介黄口孺子,然以今日观之,其心性之稳器量之深,不输沙场宿将,诚然不可以小觑!”
张绣便有些莫名烦躁,一个曹操就足够人头痛。
现在又多了一个曹昂,还让不让他们凉州军活?
曹操父子这是要把他们凉州军残部往绝路上逼?
贾诩一眼就看出张绣的忧思,有心想劝说几句,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就算劝,也不是现在,现在的张绣正在气头上,再劝他归降曹操,必然雷霆大怒,没准还会杀了他,此智者不为。
……
第二天,曹子修被尿给憋醒。
十八九岁的身体是真的很顶。
尤其是曹昂居然还保留着童子身!
这个事说起来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
只能说,丁夫人的家教严的可怕,说不满二十不准娶亲不准破身,曹昂就真的没在二十岁之前娶亲,也没敢沾身边侍女的身。
曹子修现在无比确定,他正在经历第二次发育。
因为昔日几乎拖到地面的丝绵袍,已经缩过了脚踝,原本很合身的筒袖铠也明显小了一号。
夏侯尚也过来解手。
“兄长!”夏侯尚愣了一下说道,“尔似又长高矣?”
“伯仁,莫要自卑。”曹子修抖了两下将裙甲放下,再然后沿着马道开始每天的晨跑。
打仗归打仗,体能训练依然不能停。
堵阳县城的城墙的周长将近十五里,大约六点二公里。
曹子修刚开始以五分钟的配速快跑,夏侯尚还能跟上,但是当曹子修将配速提升到每公里四分钟以内时,夏侯尚就再也跟不上。
然而曹子修却仍旧感到十分的轻松,远没到他的极限。
短短一个月,曹子修的耐力和爆发力都有了显著提升。
晨跑结束后,曹子修又拎起两只石锁开始了力量训练。
这两只石锁是夏侯尚找石匠新打的,每只一百六十斤,即四十公斤。
半个多月前,曹子修舞弄这两只石锁隐隐还有些吃力,到了现在却变得十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