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不可以嫉妒!既不可以嫉妒自家兄弟取得的战功,亦不可以嫉妒异姓将领取得的战功赏赐,更不允许因为嫉妒贻误军机!”
说到这,曹子修又以隐含警告意味的眼神扫了一眼夏侯衡。
今天的这场家宴其实并没有那么单纯,起心动念就是因为夏侯衡仗着姐姐是曹子修的嫡妻,经常对着麾下的军侯、屯伯以及队率发牢骚,说曹子修只给他当一个小小的部司马,实在是太屈才,反观那些异姓武将却一个个都受到了曹子修重用。
但所幸,夏侯衡还没有因为嫉妒而利令智昏做出一些蠢事。
真要是干了一些蠢事,今天就不是举办家宴,而是行家法。
曹子修可不会因为夏侯衡是夏侯娟的弟弟就对他区别对待。
他有六个嫡妻,要是个个妻弟都姿意妄为,那不得乱了套?
当初成亲之前,曹子修可是在曹操面前夸了海口的,能摆得平外戚。
夏侯衡知道姊夫是在说他,而不是另外两人,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但好在,夏侯衡本质不坏,曹子修的这番话,他终究还是听进去了。
“其二,令行禁止!”曹子修接着说道,“归营后再次跟麾下军侯、屯伯、队率、什长及伍长强调,一定要令行禁止!让你们进击,就必须进击,让你们后退,就必须后退,让你们扔掉旌旗金鼓及甲杖,就必须扔掉旌旗金鼓及所有甲杖!”
夏侯充、夏侯尚和夏侯衡脸色一片严肃,口中念念有词。
“其三!”稍稍一顿,曹子修又接着说道,“依然还是令行禁止!”
强调了两遍令行禁止,曹子修才亲自给夏侯充布酒及布菜,三兄弟顿时受宠若惊,纷纷避席站起身。
随着曹操的地盘越来越大,权势越来越高,曹子修的地位及权力也跟着水涨船高,所以即便是夏侯三兄弟这样的宗族,也不敢再在曹子修的面前托大。
即便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君臣之间的尺度也还是要守牢。
只不过,曹子修并没有留下跟夏侯充他们三兄弟一起饮宴,而是提着一只食盒径直来到了大牢之中,也该见一见沮授。
这可是跟刘晔一样的大才!
……
沮授倒是豁达,对于曹子修送来的酒食竟然没有半点抗拒。
“汝不怕有毒?”见沮授吃得欢,曹子修忍不住调侃一句。
“将军若欲加害沮某,何必下毒?”沮授吃了一块东坡肉,又直接对着锡壶的壶嘴猛灌了一大口九酝春酒,叹道,“诚然好酒!”
“好酒跟名士,更配。”曹子修忽然想起后世的一个网络梗。
“将军谬赞矣!不过将军之胸襟,沮授见识矣!”沮授又撕下一条肥鸡腿,啃得满嘴流油,这两天他就没吃过饭,早饿坏了。
曹子修笑了笑,又抛出一句金句:“沮公得其时却不得其主!”
沮授正准备去撕另外一条肥鸡腿,听到这句话顿时手上一顿,一霎那之间,沮授忽然就觉得烧鸡也不香了,九酝春酒也没有之前那么醇厚,胃口都没了。
将酒壶还有烧鸡放下,擦了擦手,沮授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看到这幕,曹子修却得意的笑了,知道疼就好,就怕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看来孟子说的没有错,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能被针对!
沮授的弱点就是才华,又或者说空有满腹才华,却不得其主,得不到施展,胸中的那股悒郁之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稍稍一顿,曹子修继续给沮授输出成吨的暴击。
“沮公昔为韩馥麾下别驾,尝劝其勿让出冀州。”
“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与之?”
“沮公之转投袁本初也,初次晤面,即献鲸吞天下之经纬奇策!”
“将军弱冠登朝……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复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
“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
“实在可惜,袁本初徒有其表而已,实无大志,得如此奇策,竟弃如蔽履!以致吾父迎天子于许都,始有今日气象。”
听到这,沮授忍不住也轻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袁绍要是听了他的劝,又哪里会有曹操的今天?
曹子修又道:“此后沮公又反对袁绍分封诸子,再献三年疲曹之策,更反对颜良为前军主将,奈何袁本初一概不从,惜哉叹哉。”
“将军不必多言,汝意吾已尽知之。”沮授忍不住开口打断曹子修,“袁本初诚然志大才疏,不识人更加不会用人,沮某既可以由韩氏转事袁氏,亦可以由袁氏转事曹氏,然曹氏若是欲用我,则需予我兵权,不可掣肘!”
沮授也算是悟了,与其身为一谋士郁郁于人下,空有才华不得施展,不如独领一军征战在外,尽展毕生抱负。
“可以!”曹子修一口就答应下来。
虽然说人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曹操刚开始也只想当大汉忠臣,所以谁也不敢保证沮授手握兵权之后,一定不会成为拥兵自重的军阀,但是曹子修愿意赌。
赌输了,无非就是多一个割据军阀,可他要是赌赢了,立得一帅臣!
对没错,曹子修对沮授的定位并不是什么谋臣,而是跟刘晔、鲁肃、陆逊一样能够独当一面的帅臣!曹营不缺猛将,独缺帅臣!
这一点,曹子修可以说是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受到他穿越过来后外溢的蝴蝶效应,孙策竟然以假道伐虢之奇谋一举夺了荆州,再加上刘备已伏诛,使得汉末的局势顷刻之间从三足鼎立变成南北对峙!
尽管孙策还没拿下西川,荆州南部各郡的叛乱尤其五溪蛮的叛乱也还没有平定,但是只要不出现大的意外,孙策最终肯定能平息荆南叛乱,也一定能拿下西川甚至于汉中。
到了那个时候,局面就会极其棘手,除了孙策,未来的南吴大概率还会有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甚至诸葛亮等等有能力独当一面的帅臣!
万一到时候南吴六路大军齐出北伐,他们父子怎么忙得过来?
所以必须得未雨绸缪多备几个帅臣,刘晔是一个,沮授是一个,司马懿算一个,关羽还有张辽勉强也能算,再加上他们父子俩,那就是七个,还多出一个。
到时候兵对兵,将对将,以七路帅臣对六路帅臣,至少不会输。
顿了顿,曹子修又说道:“沮公若降,便给汝兵权,且绝不掣肘!”
“将军竟不疑授?”这下子沮授是真的有些错愕,“就不惧沮授使诈?取了曹氏兵马之后倒戈相向?”
“沮公说笑矣。”曹子修哂道,“吾父子再不堪,亦不会逼着汝与故主为敌!是故纵然以沮公领兵,也只会在灭袁氏之后!”
“设若沮授非要即刻领兵,又当如何?”
沮授目光深深的看了看曹子修,又道:“听闻将军以高顺引军三千镇函谷关?袁绍已经暗中遣使联络韩遂、马腾等辈,许以高官金帛,令彼辈出潼关东向以争锋,高顺虽勇却只可为将,不可为帅,沮授愿为将军往函谷关替之!”
好家伙,沮授是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才刚归降,就敢毛遂自荐当一方主将。
但是曹子修也是真敢应,居然一口就应承了下来:“可以!吾即刻上奏天子,表汝为西中郎将,领兵两千驰援函谷,高顺为汝辅!”
听到这,沮授又是一愣,他刚才其实就只是试探,想看看曹昂此子究竟有没有传说之中那样的胸襟,却万万没想到,曹昂此子居然真敢答应!
而更让沮授吃惊的则是,曹昂此子竟有如此大权?
镇守函谷关之一方帅臣,曹昂此子竟能一言而决?竟不用快马报与曹操定夺?
曹操对曹昂此子之信任,竟然至于斯?这实在是颠覆了沮授对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刻板印象,曹氏父子互相信任竟至如斯境地?
见沮授不吱声,曹子修还以为他不相信。
当下曹子修又笑着问道:“沮公可是不信?”
沮授却忽然之间站起身,先是正了正衣冠,再然后对着曹子修弯腰成六十度,深深的做了一个天揖,且长时间不起。
“沮公?”曹子修一时之间有些不明所以。
起身后,沮授又肃容道:“明公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好家伙,连称呼都换了,直接称呼曹子修为明公,而不是将军,又或者公子,这是认曹子修为主公的节奏,真不知道曹操知道之后做何感想?
……
“诸公,有吾儿子修在,吾从此可以高卧无虞矣!”曹操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他其实有想过好大儿有可能会打胜仗,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打这么大一个胜仗,不仅歼灭了已经渡河又或者将渡的四千多袁军精骑,更击溃了十余万冀州军(含辅兵民夫)!
不仅击溃十余万冀州军,还斩杀了前军主将颜良,并且生擒了后军都督沮授!
看完曹子修发来的羽书,曹操一度怀疑这是好大儿在虚报战功,但是一想到好大儿平时的所言所行,就知道不可能。
以好大儿的为人和品性,断不至于虚报战功邀赏。
所以淇园之战是真胜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荀彧、荀攸、郭嘉、程昱等人传阅完了羽书之后,也是额首相庆,喜形于色。
郭嘉更是直接提出建议:“明公,前军大败之后,袁绍必会报复,亲提大军南下朝歌也不无可能,是故明公当也亲提大军前往河内与公子合!”
“奉孝所言极是。”荀攸也说道,“今粮草足备,甲杖修缮齐整,更兼将士振奋,与袁绍共决死,当其时也!”
“可!”曹操心下涌起万丈豪情,当即对荀彧与夏侯渊两人说道,“文若,妙才,汝等留守许都,其余诸公皆随吾出征河内,与袁绍共决死!”
“喏!”夏侯渊、荀彧以及郭嘉等齐声应喏。
……
文丑来了,带着五千铁骑再次抵至淇水北岸。
除了文丑,郭图和淳于琼这两个都督也来了。
而且这次,冀州军的准备比上次要充分得多。
显然,郭图和淳于琼两人也没蠢到家,他们也还是懂得吸取教训。
文丑也没有跟曹子修整那些虚头八脑的花活,而是直接将营盘修到了淇水北岸,这样不仅取水更方便,渡河也更方便。
文丑还准备了大量的车弩,在北岸一字排开。
除此之外,文丑还让民夫携带了大量的粟秸,并用粟秸铺满冰面。
为了避免曹军用火烧粟秸,文丑还命令民夫事先用水把粟秸浸湿。
这个时候,刘晔打造的第一批投石机其实已经运抵朝歌,但是曹子修并没有组装起来砸冀州军的车弩,因为这批投石机是配重式投石机,非常笨重。
而冀州军的车弩却很轻巧,所以投石机很难打得着车弩。
用来砸文丑的大营倒可以,但是作用也不大,所以还不如先藏着。
杀手锏么,只有等关键时刻拿出来才有奇效,现在拿出来就废了。
借助粟秸以及车弩的威慑,文丑的五千铁骑终于得以渡过了淇水,迎来了与曹军堂堂正正交锋的机会。
文丑坚信,堂堂正正交锋,他麾下的冀州铁骑必定能击败虎豹骑。
无论如何,曹军的虎豹骑都只有区区两千骑,不到冀州铁骑半数。
事实也验证了文丑的判断,待两军阵圆之后,文丑只是派出一部从左路冲了两次,曹军右翼骑兵便开松动摇甚至溃败。
文丑见状便立刻催动全军,向曹军发起总攻。
只一波冲锋,曹军即全线动摇,兵败如山倒。
曹军逃得那叫一个狼狈,旌旗和甲杖都扔掉。
还有曹军骑卒将随身携带的财物都扔掉不要。
毕竟先逃命要紧,这些身外之物哪有命重要。
第110章 诈败斩文丑
看到虎豹骑败得这么干脆,这么狼狈,便有副将怀疑是诈败,劝文丑道:“将军,人言虎豹骑乃精锐,所选皆百人将,为何与我冀州军交锋却一触即溃?如此行径,莫非是以诈败之计诱我追击?”
“诈败计?”文丑哂然道,“曹昂小儿或许真欲以诈败计诱我,然而此时却已然戏假成真当真溃败矣!诈败之计又岂是那般容易?纵观古今,也唯有韩信可诈败而不及于乱!”
古往今来,能够把诈败计玩出花来的,除了韩信,恐怕也只有铁木镇这个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