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53节

...

王晏这里,待进了东跨院正房,一抬眼就见着上头一左一右,正是贾赦跟邢夫人这一对公母,面上果然都不大好看。

旁边还立着一个贾琏,倒冲他笑了笑。

见他进来,都不说话。

王晏胡乱行了礼数,也不待贾赦开口,自就近往椅子上一坐,笑道:

“不知大老爷专叫人寻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贾赦见他不等自己发话,倒就先坐下了,心中更是不满,冷笑一声:

“哟,原来是晏哥儿在说话,我这上了年纪的,倒没看清,以为是什么时候进来一个猢狲呢。”

说着便似也懒得理会王晏,只朝贾琏一瞪眼睛。

贾琏心中暗暗叫苦,只是也躲不过去,稍一犹豫,便也凑到王晏旁边坐着,低声道:

“请晏兄弟过来,倒没有旁的事情。

一是晏兄弟南下已久,既然回了京,又过府来,大老爷也该关心两句,本就是亲戚间的心意。

这其二...呃...听说晏兄弟将史二叔押进京里,转头史二叔就下了诰狱,晏兄弟又领着人去抄检保龄侯府,这...亲戚们多少也不得不理会些。

昨儿夜里就有不少人寻到大老爷这处,托咱们问一问晏兄弟的意思,好听听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王晏将一旁的茶杯揭开,见里头并没有泡茶,也并不以为意,笑道:

“琏二哥这话是听谁说的,抄检保龄侯府,办这差事的分明是锦衣军,领头的仇济,大抵琏二哥也知道。

我不过是因恰好入宫,被陛下随意点了回将,瞧了回热闹罢了,岂是我要去抄检的。”

贾琏讪笑两声,便道:

“晏兄弟这般说,看来必是如此了。

只是晏兄弟也知道,史家跟咱们家,关系到底非同一般,便看着老祖宗的关系,咱们也不能不多过问些。

难道大老爷去的信,晏兄弟果真不曾收到?”

王晏眨眨眼睛,点头道:

“自然是收到了的。”

“那为何...”

“那为何你不照着去做?!”

贾赦见贾琏这一副“软弱”德行,又听到这里,见王晏居然敢承认,便再忍不得脾气,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你若按我的意思,随意分他一些军功,咱们各家老亲一块使了力气,史鼐又如何能是这般下场?

我几家素来同进同退,相互扶持,连王子腾也不敢坏了这桩规矩,若不是有咱们几家撑着,他也坐不得如今这九省统制!

你此番南下,要不是咱们军中这些亲友,在京里替你支应着场面,你当你做得了这副总兵?

怕还真以为是你自己的能耐了!”

贾赦说着,愈发气恨,又冷笑起来:

“如今你自己得了好处,一转头却把史家咬了,旁人不说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却说我贾家少了眼光,竟养出来一匹白眼狼,养刁了胃口,就要噬起主来了!

你要还是个头脑清醒的,赶紧回去就写了折子,按我说的,辩明了这事情。

不然,我这里也罢了,惹得大伙儿都发了怒,你的好儿还在后头呢。

你也别不信,要有什么不服的,你只管问一问你那亲二叔,他自然也有道理教你!”

第168章 王晏:大老爷何不告那仇济一状...

贾赦毕竟是朝廷正经的一等将军,又有个叫贾代善的老子,虽是在贾府里头看着不大受宠,可出了这门,谁家也都给他些颜面。

况且几座公府议事,也常将他推在前头,做个主事的,虽其中到底是个什么用意一时难讲,只是也都肯捧着他。

因而贾赦除了在贾母跟前,竟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哪里能料王晏一个晚辈,居然就敢忤逆起他的意思来了。

故一时间大感威严受损,昨夜里便在府中破口大骂,气得险些一口气都没上得来。

贾琏见贾赦自己开口,便把头一低,只管盯着地上石砖里的花纹去瞧,像是里头藏着多大的奥秘似的,大抵是恨不得把耳朵也给捂上才好。

邢夫人待贾赦发过了脾气,她自己倒唱起红脸儿来,连忙“劝”道:

“晏哥儿到底年轻,陡然经这大事,难免便有些鲁莽不周到的时候,大老爷说话虽严厉了些,也是爱护你的意思。

你怕还不知道,昨儿夜里就不知多少人家寻上门来,说要找你追究这回事情。

尤其几座公府都说了,总要叫你吃些苦头。

还是被大老爷给拦着的,说晏哥儿你毕竟也算是自家孩子,就是一时糊涂,也没有就要喊打喊杀的道理,只把这番事理说明白就是了。

二丫头就常念你的好处,连我跟大老爷,也一向都拿你当自家孩子看的,难道还能害你?

都是为你好的心思,还不赶紧跟大老爷赔个不是,先照着做就是了,倒不必盯着跟前这一点好处舍不得,往后各家都抬举你,要什么没有?”

王晏也是再没想到,这话居然能从邢夫人嘴里说出来,一时间都有些气笑起来。

面上也连连感慨道:

“大老爷一片关爱之意,我心中自然清楚的,只是史家二叔一事,实非是我这里不肯尽力。

大老爷许还不知道,史家二叔这回的事情,陛下早都已经叫锦衣军查的清清楚楚。

我昨儿进了宫,正也要开口求情呢,才不过说了两个字,陛下就指着我鼻子,将我骂了一通,说我竟敢欺君。

说来陛下也正是为此着恼,才非叫晚辈也跟着锦衣军去一趟,本就有几分责罚的意思在里头。

晚辈没奈何,连家也顾不得回,饿着肚子尚且得去办这差事,这也真是无妄之灾,此番情理,若再有人问,大老爷也该替我辩说一二才是。

哟,是了,险些倒忘了一件事情,昨儿锦衣军在保龄侯府抄出来不少信件文书,我趁着旁人没注意,倒翻了一翻,正见着有大老爷的名字在里头。

看里头写的东西,莫非前头史家二叔领兵出征一事,竟有大老爷出的力在里头?

这可坏了!我昨儿听陛下的意思,只怕是还要追究呢!”

贾赦闻言,便觉胸口一堵,愈发怒火中烧,却也生出几分惊惧来。

因着史鼐一事,贾家亲旧势力这些日子在军中已屡受打击,难道宫里果真竟还有追究之意?

虽他还有些不信,心中却也生出几分疑虑来,偏他又不能当面去跟皇帝求证此事。

那岂不真成了作死了?

因而吹胡子瞪眼一番,竟半晌没说出话来。

还是邢夫人“心思活络”,又不知这事情的厉害,皱着眉头道:

“哥儿这话莫非狡辩?你既是不得已去办的这差事,如何又叫那锦衣军搬了许多金银器物送到你那宅子里去?

这等行径,难道也叫不得已?

要果真如此,你就干脆把东西送来,等回头事情了了,大老爷再替你还回去,也不怕人家误会。”

她这分明是见了前番贾赦勒索贾蓉之事,倒在王晏跟前有样学样起来了。

王晏见这邢夫人果然三句话不到,就又露出本性来,实在觉得好笑,也学着贾赦,猛地一拍桌子,面上赞叹道:

“我这正要说的,到底大太太想得周全。

那仇济带人抄检,我原道所抄钱财,必是要收入国库的,孰料那仇济居然毫不避讳,保龄侯府那些财货,十成少说也有六成被他私拿了去,分明是自觉手握重权,有恃无恐。

这也就罢了,偏那仇济怕我告密,定要将我也拉下水去,才叫人强抬了许多东西来,唉,想那锦衣府权势赫赫,我又岂敢相拒?

况且我这人微言轻的,这话说出去,怕也没什么人信。

今日将这事告知给大老爷,大老爷却是朝廷重臣,何不写一道折子,状告那仇济一番,一则是替史家二叔出了一口恶气。

二则,也好杀一杀锦衣府的威风,叫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也叫那仇济明白明白王法!”

贾赦被他这动静唬了一跳,又听他这话,却噎得半晌都没吭声,只狠狠喘了两下粗气。

那仇济虽不过是个三品武官,论起官位,却还不及贾赦。

然而若无贾代善留下这许多遗泽,就是有一百个贾赦,怕也还不够一个仇济的分量。

只是他虽没有胆子去招惹锦衣府,更没有胆子去告仇济的状。

但借此敛财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因而冷哼一声,便道:

“既如此说,也算你有一番道理,只是你既要我写折子告状,岂能无实据?

还是先将东西送来,我一一验看了,见是实情,才好写这奏状,不然岂不成了诬告?”

王晏也暗暗佩服,这两个老货为了银子,果真是什么瞎话都能说得出来的。

这哪里是在为了史家的事抱不平,怕是更怨不是他自己去抄检一回,好将好处都捞在他自己手里罢了。

虽并不在意那些财货,王晏却也不肯把这些“好处”舍在这两人身上,只故作为难道:

“大老爷这话虽有道理,只是却有一点不妥。

那仇济既然行此不法之事,必不敢叫陛下知道的,我不过一介蝼蚁,他自然不放在心上,以为收买一番即可,料我不敢出头的。

只是大老爷身份尊贵,却非常人能比,若叫那仇济知道,这些个‘物证’已落在大老爷手中,只怕先要惹出大事来。

那人是个极狠辣又肆无忌惮的,届时不等大老爷先追究他,他怕是就要先对府上动手了,我受老太太恩惠慈爱,焉能陷府上至此?故万万不可。

倒不如大老爷先递了折子上去,叫陛下动问,那时仇济遮掩不住,晚辈再出来给大老爷作证就是了。”

...

贾赦跟邢夫人还在这里几番恐吓诱骗,凤姐儿那头也早又寻到贾母跟前,因见宝玉跟黛玉正在跟前,话便不好说透,只道一句:

“方才见着天黑,晏兄弟本是要回去了,偏被大老爷叫去,这会子都还留在东跨院里没出来呢,我来请一请老祖宗的意思,可是要留晏兄弟用晚饭?”

黛玉一听,便忍不住暗暗皱眉。

她因一早见贾母心思有异,先前回去,便派紫鹃去打听一回,才从平儿那里得知了史家的事情,当即便已有些担忧。

况且又更早看出王晏本对贾赦并无敬畏之心,便也同凤姐一般,担心要起冲突,也跟着道:

“咱们府上的饭菜虽好,怕也不好再多留他的,他不是才回来?只怕自己也有一堆的事呢。

既见着天黑,撞上宵禁不也麻烦?若叫我看,且先不必留了,老祖宗以为呢?”

不想贾母听完,只胡乱答应一声,便不多做理会,只顾着宝玉说话,竟连黛玉都有些冷落了,倒像没听明白似的。

凤姐儿见此,便心里一提,渐渐竟有些摸不透贾母究竟是何心意,也不敢再多说,只得暂且将此事按下,就在贾母跟前奉承着。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贾母才像是回过头来,又想起了这回事儿似的,招过凤姐儿道:

“你去一趟东跨院,叫大老爷跟大太太过来一趟,他那里要没什么要紧事,也不必紧把晏哥儿留着,那孩子以后又不是不来了。”

凤姐儿忙答应一声,忙不迭地的往东跨院去。

她是知道自己头上这俩公婆的为人的,一路上几乎都要小跑起来,生怕里头早都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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