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任他如何叫嚣推搪,官差奉旨而来,又哪里有他躲避的余地,贾母亦更不敢抗旨强留。
赶在贾蓉弑父一案公审前一日,荣宁两府列爵之人,竟然一同被下了狱去。
第193章 是他害我!
“二爷今日过去,虽是老太太嘱托,也只瞧瞧就是了,倘果真救不得,可千万别白费了力气才是...”
红玉枕在王晏胸口,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香肩微露,眼神中不无担忧之色。
前头东府出事,红玉尚不放在心上,等到西府也涉了案,她便也难免挂心了。
这担忧自然不是为了贾赦贾蓉两个去了,却是因她娘老子都还在西府里的缘故。
若果真西府也遭了难,她娘老子俱为西府下人,岂能不受牵连?
王晏也微微蹙眉,一手摩挲着红玉柔嫩的肩头,一手在被子里轻轻拍了拍,安慰道:
“你放宽心就是,便真有什么不好,我将你爹娘赎买过来,也没什么。”
红玉点点头,便也轻轻“嗯”了一声。
她原本也有这个意思。
倘若西府也落了罪,她爹娘不过是下人,自然不至于被砍了脑袋,多半是没入官中,再重新发卖到别人家去。
那还不如索性就到自家爷手底下来,反倒还团圆在一块。
只是红玉素来言辞谨慎,虽在王晏跟前日见宠爱,涉及到她自己的私心,几番犹豫,却一时仍不大能说出口。
却不想王晏竟先开了这口,情知自家爷也竟还惦记着她的心思,便也觉得心中一暖。
眉头一松,眼神中便满是感激之色。
正支起身子,眼角含春,准备再以行动好好地答谢一番。
就听见几声脚步响起,旋即便望见晴雯在门口探头探脑,饶有兴致地盯着已滑落到红玉腰肢间的被子,微微起伏的被子,一个劲儿地猛瞧。
等两人停了动作,又都转过头来瞧她,她便又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面上挂着极其“虚伪”的笑容,端着一盆水进来。
“爷今儿不是要出门?我在外头听见爷说话,想着爷必是醒了,专打了水来,给爷洗洗脸,可是坏了爷的好事了?”
这丫头心思实在简单,凡心里有什么,必都在面上显露出来。
王晏也不免好笑道:
“我哪天不出门?亏得你今儿耳朵倒灵,要没有你这一盆水,岂不耽误了我大事,不如回头叫红玉给你记上一功。”
红玉才被晴雯搅了好事,不去“记仇”已是深明大义,岂肯记功的。
暗暗磨了磨牙,到底面皮也薄了些,见晴雯进来捣乱,况且外头天光也都显白了,便不好再弄什么动作。
只得也干脆起身,服侍王晏洗漱更衣。
晴雯自己反倒从一旁绕过去,殷勤的忙着铺床叠被,瞅着床单上大片大片的痕迹,鼻子耸动两下,便故意作怪道:
“爷昨儿屋子里炭火可是烧得过了?怎的出这许多汗,床单都跟水洗过的一样。
虽说不好着了风寒,可要把人捂坏了,也不是闹着顽的,莫不是红玉偷懒,半夜里不知道起来拾掇一回?”
红玉便猛然面色涨红,“深恨”自己太过放纵,总难自抑。
明明现如今夜里渴得再厉害了,也不敢喝茶了,怎么也没什么用处...
虽是极羞人的事情,但看着自家爷好像也并不反感,反倒常故意逗得她如此,不然她便要愈发的无地自容了。
此时便只把头埋着,假装没听见。
王晏自是极“公道”的,却见不得晴雯在此牙尖嘴利得欺负人,伸手一拍,便落在晴雯腰肢底下,“啪”得一声脆响。
便唬得这丫头一颤,跟个兔子一样往一旁跳开一步,似羞似愤的白他一眼。
自己偷偷背过手去揉一揉,皱着鼻子朝自家爷娇哼一声,便贴着墙跑开。
待转到饭厅,仍不见晴雯,屁股上挨了一巴掌,也不知窜到哪里去了,只香菱正在这里摆饭,乖乖等候着。
自香菱到他身边,性情也逐渐开朗,眉宇间早不见了许多愁绪,偏偏本性里仍是一副十分绵软好欺负的样子。
走过香菱身边,随手便在这乖丫鬟脸蛋上亲香一口,把她拉到跟前来,两手往腰肢上一放,细细丈量一番,便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夸赞一句:
“果然还是香菱乖巧。”
不像晴雯那个捣蛋鬼,就见不得他跟红玉亲热。
香菱便果然又脸红红的埋着头,有些局促的绞着手指头,虽这般害羞,也从不见她躲开。
正是这副“逆来顺受”的小模样,最叫王晏觉得可人,总忍不住故意这样逗她。
香菱虽得褒赞,却不肯居功,只小声道:
“都是红玉昨夜里就吩咐下,叫厨房做的,我起得晚了,只能帮着摆一摆,都没做什么事。”
果真是诚实听话的好香菱,岂不愈发惹得王晏怜爱。
...
用罢了饭,方才慢悠悠的转到刑部去。
门口已聚拢了许多人,贾琏也早在这里等着,正满面愁容的来回踱步,见了王晏过来,忙迎上前,先拉着王晏到一旁去,只低声道:
“我昨儿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出来,竟是蓉哥儿在狱里咬了大老爷一口,听说今儿还要当堂对峙。
这该死的!果真敢做这样悖逆的事!早知道实不该费这番力气!
今日来这许多人,若叫那些个只听了囫囵的,到时候四处传扬出去,岂不有损我贾家的名声?”
王晏倒也早猜出来,换做他是忠顺王,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也必然是要往西府身上牵扯的。
有些怪异的瞥了贾琏一眼,且不说这本就是皇帝的用意。
先是以仆告主,继而族亲相衅,对簿公堂。
单这两件事闹出来,贾家便已经是京中笑柄了。
况且还是悖逆大案。
经此一番,别说什么声望,就连贾家的富贵还能留下几分,也都实在难说。
贾琏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却不吭声,稍一犹豫,倒也实诚道:
“老祖宗今儿一早亲自出府去了,说是要进宫去求见甄太妃,也不知能有几分效力。
蓉哥儿此番能保则保,若不能保,便也罢了,无论如何,两府...西府的爵位却不能再出事。
说是大老爷指使蓉哥儿弑父,这本就是诬陷,大老爷如何能做得这等事?
若是晏兄弟稍后见机,好歹帮着言语两句,我贾家前程,可都仰仗在晏兄弟身上了。”
贾琏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抓着王晏胳膊,神情十分恳切,近于哀求。
这也怪不得他如今急成这样。
若只东府之事,虽也是一家人,到底跟他自己的富贵没什么干碍。
可若连贾赦也牵扯进去这案子里头去,他作为贾赦嫡子,前程富贵也必然是完了。
这却是再不能忍的!
若不是这众目睽睽的,贾琏怕都恨不得跪下请王晏千万出一回头了。
王晏其实倒也没想着这么早就将贾赦牵扯进来。
归根结底,贾赦出事,不单贾琏,连凤姐儿也是要受些牵连的。
便不至于有什么牢狱之灾,摊上这么个公公,名声上也不好听。
只是于王晏而言,这自然不算什么。
难得忠顺王这样勤快,他要动贾赦,王晏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迎着贾琏殷切的目光,也点一点头,却未多说什么,先抬脚往刑部正堂里去。
入内一瞧,除了他与贾琏,里头更已有几拨人马,多都是京中各家勋戚将门里的后辈年轻人。
如是他们的老子在,王晏尚也得客气一番,只这些还未袭爵的年轻人,如今便免不了低了王晏一头去。
不拘私底下如何羡嫉诽谤,明面上自然没有撕破脸的,见了王晏,各家衙内也皆聚拢过来,嘻嘻哈哈笑着恭维两句,便请王晏到首位上坐了。
贾琏虽有他自己一张椅子,却不肯坐,反倒只往王晏身后一站。
也是他自知自己分量不足的缘故,特意摆的这一副今日只事事以王晏为首的架势,倒也是一番聪明劲儿。
贾赦贾蓉齐齐下了大牢,王子腾又不在京,王晏竟就成了贾家明面上的“靠山”了。
待到辰时,方见鸣锣肃静,三法司主官皆着红袍乌纱,从后衙里绕出来。
眼见王晏在此,也并不惊诧,显然早已有人做了通传。
以王晏如今手握实权的伯爵尊位,与六部九卿相比,毕竟文武殊途,在世人眼中也难说谁高谁低,皆不过互相略行了礼数。
只何致书多瞧他一眼,略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靖安伯今日旁听也可,只是不得干预司法,休怪老夫把话说在前头。”
王晏也笑着点点头:
“国法轻重,本爵自然知晓,老大人只管秉公办案即可。”
众人便不多理会他,只一字排开,就在那方“明镜高悬”的牌匾底下坐定。
随即便叫人先将贾蓉提上来。
贾蓉此时身上却是干干净净,更换了一身新衣裳,如今瞧着,除了显得虚弱一些,竟无半点伤痕,反倒似乎还胖了一些。
只眼神里头依然有些浑浑噩噩,举止畏缩,分明十分惊惧。
被带到堂上,瞧见贾琏,眼中便是一喜,陡然灵醒过来,便要开口招呼。
只是却见贾琏分明神色不善,正恶狠狠的盯着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神情又渐渐绝望起来。
又见王晏正坐在贾琏身前,忽然便是一愣,竟呆在那里发起怔来。
便被差役拖着往前走,也仍偏过头去,死死盯着王晏看。
既见贾蓉带到,旁的案子,也轮不到这三位二品高官来审,自然只紧着弑父一事来问。
却见贾蓉竟不答话,仍只顾盯着王晏去看,亦皆费解,猛地一拍惊堂木,方才叫贾蓉回过神来。
贾蓉如今虽未定罪,身上仍还挂着四等将军的爵位,却早已在牢中磨灭了意气,被惊堂木一唬,干脆利落的就跪下来。
先与焦大、江三儿等对峙过了,焦大已是笃信不疑,一口咬死贾蓉弑父,又有毒酒及贾珍发黑的腿骨为物证。
贾蓉虽害死了贾珍,心中却仍对其十分恐惧,见了贾珍骨殖,更觉惊惶。
恍惚间竟以为贾珍是来寻他索命,呜咽着说不出话来,眼中盯着那几块骨殖,口中直喘粗气。
大理寺卿龚正眼见他神色慌乱,更步步紧逼,便要动刑。
却被何致书拦阻,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