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般说,晏二哥也算是‘一入将门深似海’了,竟连吃个饭的工夫也没有。
只是今日既有空受了凤丫头的招待,兴许到底空闲了些,可是已经无事了?以后可还有空来?”
王晏便故意叹道:
“还是快别说这些,想想也觉得头疼,几万人的事情,千头万绪,叫人都无处着手,只好再忙过这一阵,立下规矩,往后到底松快许多,隔三差五的,总还有些空闲。
像这些个事,若非陛下强压着我来管,我也懒得操这份心的。”
黛玉闻言,眼中便有喜色,娇哼一声,却故意对众人道:
“你们听听,瞧他这话,若叫那些个一心钻营,想方设法也要求官的人听去了,岂不得生生的怄死过去?
怎么旁人求也求不来的,你倒还嫌麻烦了不是?”
王晏便“伤心”道:
“想妹妹在府上,吟诗作对,弹琴谱曲,高洁雅致,原本我便不能去比。
况且又有老太太照应着,自然不知我等世俗蠹物,往这仕途经济上钻研到底艰难。
日后若来寻妹妹指点,以图精进,还求妹妹切勿嫌弃蠢笨才是。
不然只怕早晚,我与妹妹之间,就要隔了一层万难打破的厚障壁了。”
黛玉闻言,便忍不住俏生生地白他一眼,故意皱一皱鼻子,娇哼一声,“不满地”对贾母告状道:
“老祖宗您瞧,这可不就是俗话里头说得,得了便宜还卖乖?
分明他自己的事情,偏偏要来赖我~”
贾母也乐呵呵的怂恿道:
“这怕什么,他既这样说,你也干脆就答应着,叫他端了茶敬你做师父。
有这么个好徒弟,若带出去,你还怕有什么委屈?”
凤姐儿也笑着转到王晏身后来,搭着他肩上笑道:
“老祖宗这话正有道理,不信你瞧瞧,这难道还有什么拿不出手的了?
你要是嫌他比你年纪大些,不肯叫他做徒弟,等他给你拜师磕头的时候,你也还他一个也就是了。
要是一个还不够,多磕几个,也随你们俩自己的心意,难道还有谁拦着?”
黛玉闻言,立马便红了脸,羞愤得跺了跺脚,一时便不敢吭声了,只把脸往贾母怀中一埋便罢。
王晏趁着此时,眼神四顾,便正撞见迎春瞧他。
若说前头府上流出两家闹翻一事,心中最焦急忐忑的,除了凤姐儿,大抵便是迎春了。
好些日子患得患失,偏又不敢去问,连个能为她带话的人也寻不见。
便是眼下,也只躲在探春后头,默默瞧他,却不敢声张。
此时与王晏眼神相撞,见王晏眼中含笑,莫名就安下心来。
又见王晏看着她不放,忽觉心头一跳,竟有些不好意思。
更怕被人瞧出来,便不敢再与他对视,悄悄偏过头,只觉面上发热,悄悄地绞起手帕。
却不知如此举措,反倒愈发惹人注意了。
探春到底是背对着,倒不见自家姐姐这副作派,只见王晏看过来,便也笑得明媚。
更比迎春大胆得多,干脆凑近前来,只道:
“亏得四妹妹前头还说,晏二哥别不是嫌弃了我们,不然怎么再不肯来了?
我原本也有些相信,以为果真如此,心里还难受呢。
只是后头一想,晏二哥嫌弃我们几个也就罢了,总不能连林姐姐也嫌弃了?
既然如此,兴许早晚也还是要来的,那时定要问个明白才是。
如今把话说破,才知道竟是咱们多想了,到底晏二哥不曾有这样的心思。”
因这丫头离得颇近,拉着他袖子说话时,王晏便觉有一阵阵的幽香往鼻子里头去钻。
忍不住神色微动,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故作无奈地摇摇头,点了点探春的脑门,叹气道:
“也亏得你们如此去想,莫非我竟成了那等鼠肚鸡肠的小人了?”
探春却只咬着唇笑,盯着他面上看,只辩解一句:
“我们虽不这般去想,可若晏二哥总不来,旁人说得多了,咱们都不好为晏二哥解释,反倒还白白替晏二哥委屈了。”
王晏只道:
“这还说什么旁人,可不就是四丫头传的这话不是?”
便冲着始终只坐在角落里,半埋着头,一声不吭的小姑娘笑道:
“四妹妹倒像是长高了些,想我刚来京师,四妹妹还只比桌子略高,一两年的工夫,瞧着都快赶上你三姐姐了。”
吓得探春连忙又跑到惜春身边去,伸手比划两下,才松了口气。
惜春闻言,才舍得抬起头来,面上多了些笑意,似也有些怀念道:
“晏二哥在京里,虽只一两年的工夫,已做下好些大事,难道我就一直是个孩子不成?”
惜春这般年纪,说来其实可不就是个孩子。
王晏见这丫头到底不似先前活泼,也暗暗叹了口气,情知多半便是因东府之事所影响。
要说他倒也“难逃罪责”,不过事已至此,自然不至于生出什么后悔的心思来。
只是不好再去多提,终究后头日子还长,总还拧得过来。
况且若长久去看,倘若大言不惭一些,总还能算件好事。
因而也不去说什么劝解的话,只玩笑道:
“可不是,都这么长的时日了,四妹妹当初便说好,要送我一幅画像,也不知何时才能给我?”
惜春方才还笑得恬淡,此时却微微一愣,再没料到王晏此时竟与她算起“旧账”来,不免便有些错愕,面上神色一僵。
只是到底也的确是自己曾应下过的事情。
惜春毕竟年岁尚小,总还不能面不改色地行此等“食言而肥”之举。
迟疑地眨眨眼睛,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生出许多鲜活的气息来。
为了不被王晏“催稿”,居然拍起王晏的马屁,一脸无辜道:
“这也不能怪我,总是晏二哥风姿气度,远胜旁人。
就好比天上谪仙,我这笔又是俗笔,自是实难画出晏二哥神韵之万一来,因此才耽搁了。”
王晏也微微一愣,虽知惜春一向也十分伶俐,此时也才知晓,这丫头还有这样一面。
面上稍一纠结,便有些语重心长的样子道:
“四妹妹这般理由,虽是信口胡言,倒竟也算得天衣无缝。只是却有一句忠告:
往后可千万少与你林姐姐说话才是,便是要说,也万不能再学她了。
单她一个,我便已说不过,要再有一个学她的,我也只好拱手求饶才是。
想四妹妹过去何等乖巧可爱,如今竟也这般淘气了,细细想来,果真物是人非,实在叫我难过。”
探春闻言,便笑得不行。
连惜春也憋不住笑,面上微微红了红。
更知王晏此番故意与她玩笑,分明是见她怏怏不乐,有意才作此举,并不曾对她有厌憎之心,仍以旧时眼光相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暖流来。
黛玉方才稍褪了羞意,正从贾母怀里抬起头来,又见这“该死的”在那编排自己,自然不依。
只从贾母身旁起身,涨红了脸,咬着牙就要来拿他。
与黛玉而言,自然也不曾将什么所谓的伯爵贵重放在心上,王晏更不同她摆外头那些架子,只随她嬉闹。
不过假假的稍作躲避,便“一时不慎”,果然被黛玉拿住,吃了两记软绵绵的小拳头,也就将黛玉安抚住了。
如此一通玩闹,便愈发显得和睦如初。
待至贾母院中逗留过一阵,便自角门回去,却见尤氏正在门前来回踱步等候。
等王晏问起何事,便见尤氏稍稍凑近前来,赔着小心道:
“伯爷,赖总管等人都还在前头跪着,还有贾珍、贾蓉的一干...姬妾丫鬟,也都还在,不知伯爷可要先瞧瞧?”
尤氏也没有胆子自作主张叫赖升等人起来,只是架不住赖升恳求,更已是惊弓之鸟,琢磨以她如今的处境,日后说不得还要有求于赖升关照。
又见随王晏来的众人,皆对赖升等视而不见,连红玉也不过问一句,才只好她自己来问。
王晏闻言,也似恍然大悟一般,笑了两声道:
“我因急着去西府见一见老太太,倒把这赖总管给得罪了,这是我的不是。
就请大嫂子去一趟,将原先府里的人,都聚拢到正堂前头,我一并见一见。”
第205章 贾琏:我看晏兄弟倒对平儿十分亲近...
尤氏听着这话,心里便是一突,觉得十分不妙,更不敢再问,连忙便去传话。
王晏稍一琢磨,又随手招过西府角门那边看守着的嬷嬷,吩咐一句:
“去寻一趟琏二爷,就说我这里有些事情,请他一并前来商议。”
那嬷嬷被王晏支使的一愣,犹豫了一下,便也不敢怠慢,急匆匆便去了。
赖升听得尤氏来唤,方才起身,因是已跪了半日,早都两腿麻木,起身时险些便跌了一跤,只随手按在身旁一人脑袋上,方才站稳了些。
轻而易举地便接过尤氏的话语权,自己领着众人,熟门熟路地往正堂去。
不想等到了地方一看,王晏尚还没来,贾蔷、贾芹、贾菖等宁国一系却已皆在此处。
各自周遭俱有王晏亲随护卫,仗刀持械,漠然相视,分明神色不善。
赖升虽不信王晏要将宁国一系赶尽杀绝,陛下尚不纠罪,他若再动刀兵,那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些。
只是见着如此阵仗,也不免大吃一惊。
尤其自贾蓉问罪之后,贾蔷便躲了起来,十分谨慎,连他都不好寻见。
然而今日竟不知何时,也被王晏捉来此处,垂头丧气的立在这里,赖升更是连一点消息也不曾听闻,不免心底一沉。
赖升尚且如此,尤氏眼见此景,更都有些惶恐起来,愈发的谨小慎微,一言不发,只悄悄往角落里头去。
又等了一阵,方见王晏走进。
赖升本心中有气,不欲再跪的,眼下见着堂中情势,却胆气一失,不自觉的便又跪倒。
王晏往堂上一坐,目光便已落在这赖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