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卿心中大为感怀,只道王晏是要为她出这一口恶气,更觉无以为报,此生也唯有倾心交付。
如此感慨一阵,又瞧着两个丫鬟神色,到现在面上还残红未消。
偷偷一笑,眼神动了动,便将她俩拉着,故意逗她俩道:
“叔叔大恩,我一人实难报答了。
况且叔叔虎威,也难承受,我只盼着能多两个帮手才好,你们心意如何?”
宝珠瑞珠连忙把脸一埋,低着头相互瞥一眼,悄悄又红了耳朵,嗫嚅着嘴,只小声道:
“都听奶奶吩咐...”
毕竟似她们这样的贴身丫鬟,陪嫁过去,填房本也是应有的事,她们原本也有数的。
况且瞧着可卿面目间的喜色,也更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来。
可卿见她俩个如此,心中便也有数。
她如今自觉已有依靠,本也惦记着这两个丫鬟的终身。
说是主仆,历经艰难,情谊却比姐妹也不差了,只盼着长长久久的在一块才好,却又不欲逼迫,方才有此一问。
此时心中也觉欣喜,点一点头,愈发拿定了这番主意。
末了体温渐褪,方觉微凉,低头瞧着自身上这一幅大作,果然颇见画工,忍不住又羞啐一声:
“呸,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就会折辱人...
还不快再打些温水来,难道还留着等他下回再来不成?”
...
待至可卿处离开,估摸时辰,便往留仙居去。
此地是靖安伯府的产业,如今在京师官宦之中,早不是什么秘密了。
寻至顶楼一处包间,王晏推门进去,却早已有一人正在其中等候。
生得面窄额高,颔下两撇鼠须,虽一身锦袍,也看不出有几分威严。
正是傅试。
傅试早来些时候,正想着心事,待见王晏入内,便忙起身,拱手迎上前来,堆着笑道:
“下官见过伯爷,未想伯爷百忙之中,竟肯拨冗相见,真叫下官幸甚难言,不胜欢喜,伯爷快请入座。”
王晏也拱手还礼笑道:
“傅大人太言重,前番我受贾蓉攀诬,亏得傅大人举证,才好还我清白,早都该谢的,只是实在事忙,才耽搁至今,还望傅大人勿要见怪才是。可是叫傅大人久等了?”
傅试闻言,便稍稍有些尴尬。
他既在顺天府通判任上,又是熟人,吴官涉案时所言卷宗,自然便走的他的门路。
只是不想倒把那个贾蓉给害了...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无益。
归根结底,傅试与贾府的交情,也只在贾政身上,与宁国府却没多大干系。
况且现在连宁国府也都没了...
那自然还是先借着这桩事宜,结交一番眼下这位炙手可热的靖安伯才是要紧。
连忙笑道:
“下官才是厚颜叨扰,也才刚刚下值,不过与伯爷前后脚到的,何言久等?”
又招呼着点了酒菜,奉承讨好,席过一半,方见王晏似无意问道:
“傅大人久在京师,必熟知京师风土,可知城外运河码头,现如今是谁家打理?”
又笑道:
“我倒也听说那里有几个帮派,只是若无根底,想是不足应付的。”
傅试闻言,左右看看,稍稍皱着眉头,思索一番,才忙道:
“倒也偶尔听人说起,似与梅长史家中有些牵扯。”
王晏倒愣了一愣,诧异道:
“哪个梅长史?”
傅试笑道:
“还能有哪个,自然是裕王府上的那位。
只是这本也是流言,并不足信的,想那梅长史家中本是书香门第,如何能与这些帮派勾当有什么牵扯。”
又连忙道:
“不知伯爷问这话是?倘有什么下官能够效劳的,伯爷但讲无妨,下官定竭力去办。”
王晏了然地点点头,只随口道:
“倒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前番南下,沿途置办了些生意,有些货物,想着走运河上京,自然要先问清楚,省得回头出了什么岔子,却都不知该寻谁理会。”
傅试连忙道:
“既如此,下官回去便往码头巡检司递个话去就是,定叫他们用心,不使伯爷为难。”
王晏自然连声谢过,傅试自觉出了份力,姿态也愈发亲近,宾主尽欢,暂不多提。
...
待傅试还家,寻了自家夫人,便将今日与靖安伯饮酒之事一说,言语颇为得意。
更已不将贾蓉之死放在心上了,反而道:
“我有此功劳,靖安伯岂不铭记在心?今日专请我吃酒,将来何愁不得提拔?”
傅家太太闻言,却只将温毛巾往他脸上一扔,撇嘴哼道:
“不过才吃一回酒,你倒当成多大的事了,往日里又不是没跟人吃过。
亏你还一心想攀他的关系,如今这样好的机会,你还不赶紧抓着?”
傅试已是喝得醉醺醺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拿毛巾抹了把脸,稍稍清醒了些,连忙问道:
“夫人这话何意?还望指点。”
傅家太太便往后宅里丢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之前不是听你说话,那靖安伯内帏不还未娶妻的?若能将秋芳许他,岂不正是良机?
正巧他今日先请你吃酒答谢,你何不再回请一遭,也是名正言顺的。
不如干脆就说是家宴,请他来家里说话,既显得诚意,又正是亲近的作派。
我再备一桌好酒菜,你只劝他多饮几杯,到时我寻个由头,哄秋芳出来一趟,若看对了眼,这事情不就成了?”
傅试其实也早有与王晏联亲之意,只是一直没寻个好机会。
如今闻言,果然也颇有些心动,然而思量一番,又踌躇道:
“虽是个法子,只是那靖安伯听闻已拒了许多家的亲事,该是个眼光高的,妹子虽然知书达礼,样貌也好,只是到底年长了些,怕他未必中意。
再者妹子也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又未必肯来露面,若到时闹得不好看,坏了事不说,只怕对妹子名声上也不利,不如还是罢了。”
傅家太太闻言,便搡了傅试一把,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他少年得志,如今又正是这般炙手可热的,各家的姑娘不都由他去挑,自是眼界便高了些。
你妹子虽年纪大了,样貌又不差什么,我平日里见着许多人家,也没几个能跟她比的,说不准正合了那靖安伯的眼,试一试又有什么?
再说了,你们又没了父母,不是老话说的,长兄如父,她这婚姻大事,本就该是你这做哥哥的来做主。
又是吃你的、喝你的,你叫她来,她难道还能不听?
你倒还考虑这些,这眼看着都二十了,你还真养着她一辈子不成?到时候真成了个老姑子,就有什么好名声了?”
傅试听罢,心中愈发动摇。
他不过攀着贾政的关系,方才得了顺天府通判一职,自身却并没有什么本事,虽时常竭力往别人跟前讨好,也总不被人看在眼里。
因而今日竟受王晏相邀吃酒,便已大感荣幸,也正盼着能与王晏结交深厚,以图前程。
虽仍有些担忧傅秋芳的心思,纠结一阵,到底抵不过私心权欲,果然咬咬牙应承下来,提笔写了帖子,便叫人送到王晏府上去...
第212章 香菱:连我这样的,爷尚且疼我爱我,何况是太太那样的了...
王晏既是一大早出了门,晴雯便得了空闲。
她是早知东府里有一个大园子的,只是以往也没来过,如今却成了自家的,可不得好好逛个痛快。
便拉了香菱一道四处游览。
尤氏如今自然已从正房里头搬出来,自觉地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待着,正就住在园子边上。
虽暂时得了居所,到底如今成了寄人篱下的情势,心中自然忐忑难解,也正有意与晴雯香菱这两个“宠妾”打好关系。
便亲自领着晴雯香菱两个到处去看,一路殷勤,陪同招待,十分细致,只恐有一处不尽心的。
瞧着倒比晴雯香菱两个更像个丫鬟了。
几人一路行去,一会儿看着假山,一会儿瞧瞧溪流,半日下来,走过廊桥,乘过小舟,直至筋疲力尽,方才过足了兴致。
晴雯一向喜热闹,爱走动,偏偏体力又差得很,一向累得极快。
常常不过一时半刻的,便累得抱住被子,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了,因而总要叫香菱帮衬。
这会儿便也叫香菱扶着,一点点往亭子里挪。
尤氏养尊处优也久,腿脚上的能耐实在比晴雯胜不过哪里去,本也疲惫,只是见晴雯如此,也还忙要示好。
本待自己上前搀扶,然而晴雯倒也并不敢真拿这个大,虽知尤氏如今落魄,到底却也是做过太太的。
容尤氏领着逛一回园子也就罢了,真要拿尤氏当丫鬟使唤,晴雯自己也心虚的很。
毕竟连爷都还没见使唤着她呢!
等在亭子里头歇了,尤氏又命银蝶儿炒豆儿,将自己以往收藏的香茶沏了两盅,殷勤招待着。
想尤氏自己如今尚且要在晴雯香菱跟前伏低做小,更遑论她这两个丫鬟,自然也没二话的,在晴雯跟前讨好,更比尤氏还热情三分。
晴雯虽不敢使唤尤氏,叫银蝶儿、炒豆儿服侍一回,她倒也心安理得的很。
她原本也不是个宽仁的性子,毕竟尤氏究竟地位如何,尚还不好计较,这两个在她如今看来,却跟以往家里的小丫鬟也差不离了。
香菱却是以前受过苦的,虽面上柔柔弱弱的,瞧不大出来,体力却比晴雯丰沛许多,倒还有余力就在周遭逛逛。
此时便在一旁的池子边撩水,一身淡紫色交领湖绸褂子,往下一蹲,便紧紧裹在她姣好柔美的身体上。
单是背影,已勾勒出迷人的曲线来,叫人一眼看着,便忍不住目光流连。
指尖拨动水面,竟招来几尾锦鲤,围着她跟前打转,便叫香菱止不住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