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26节

“江老爷这话太严重了些,整饬盐法是陛下之意,我只管遵旨行事,此后如何,陛下自有成算。”

“盐法不是不能改,我等不及伯爷手段,愿赌服输,如今情愿配合去改,伯爷何不能高抬贵手?”

“这话若江老爷早说,本爵还真就要细细考虑。如今情势至此,江老爷再这般说,岂不也嫌太晚了些?

况且扬州八大盐商,垄断盐业,囤积巨利,若不从你们身上下刀子,这盐法再怎么改,也是枉然。”

江元急道:

“所以伯爷就引蜀盐入淮?伯爷可知这是在公然贩卖私盐!这是在干犯国法!”

王晏呵呵一笑:

“扬州盐商囤积居奇,肆意抬高盐价,搅动民生,周遭府县俱有耳闻,本爵为百姓生计考量,不得已而为之,陛下那里自有体谅。

江老爷若是不信,也可自请人弹劾于我。

况且江老爷这话,糊弄别人也就罢了,这天下最能贩卖私盐者,究竟是何人,难道还要我明说?

或者江老爷有意,也可与蜀中商会打一场官司,本爵也不拦着。”

一桌好酒菜,无人去动,王晏挑起一片鲥鱼,抿在嘴里细细尝了尝,便摇摇头:

“这菜都凉了,实在可惜,江老爷过惯了好日子,也太浪费了些。”

江元此时又哪里有胃口,面上的焦虑几乎遮掩不住:

“事到如今,伯爷也不必再与我们说这些空话。

不瞒伯爷,我今日此来,非为我江家一家,只求伯爷一句准话,究竟要到何等地步才肯罢手?

伯爷如今将那马休宁捏在手里,自然想吃哪家就吃哪家,好生威风!

可如今我等只求一条活路!若伯爷执意不肯,我等也只得与伯爷鱼死网破了!”

王晏扬扬眉头,显得饶有兴致:

“哦?这就是你们刚刚想出来的法子?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是今夜?还是等我明日到黄家去登门?

还是你们真要造反?就凭你们那些盐户?

又或者是要捣毁盐田?撒石灰?那可想清楚了,这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过,本爵反倒省事了。”

江元渐渐白了脸色,紧紧绷着一张脸:

“伯爷步步紧逼,我等既无路可走,岂不只得奋死一搏?伯爷威名赫赫,我等纵然造反,只怕也不能成。

然而扬州之地繁华,乃天下财赋汇聚之所,真闹得这等事出来,只怕伯爷也少不了吃一通挂落!”

王晏面上笑意也收敛起来,细细打量着江元神色,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头来,轻声道:

“早闻江兄虽是盐商,却一向与人为善,鲜有恶迹,总之是个能信得过的。

我倒不妨给江兄托一个底,黄家如今势大蛮横,我是一定要动的了。

况且事已至此,连造反的名头都牵扯出来,本爵既为钦差,也不能不问。只是其余人...”

江元神情一怔,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王晏那四根手指,神情既愤怒又不甘,然而眼底却又暗藏着几分轻松。只是仍辩道:

“林大人与在下所说却并非如此...”

“那是林大人的说法,不是本爵的说法。”

王晏嗤笑一声,看着江元的眼睛:

“陛下旨意明白,林大人伤重,不能理事,由本爵代理盐务...”

一边说着,一边又缓缓收起一根手指:

“究竟如何,本爵说了才算。”

江元看着他的动作,神情一变:

“伯爷此举,岂不是食言而肥?”

王晏冷笑一声:

“江老爷若不满意,如今也可离去,本爵并不拦你。”

江元正还要开口,忽听得两声敲门声,便见修武入内,瞥了江元一眼,神情也有些古怪,微微躬身,同王晏道:

“伯爷,孙家的人也来了...就在隔壁。”

王晏听得也一挑眉,仍看着江元,再又收回一根手指,催促道:

“江老爷可想明白了?本爵时间宝贵,实在不能多留,若江老爷一时难下决定,改日易地而谈,本爵也一定奉陪。”

江元面无人色,张了张嘴,将修武方才的话也听得分明。

终于长叹一声,满面不忍之色,无力地跌坐下来。

......

待至酒楼里头出来,江元亲自相送。

王晏翻身上马,身边仍是亲随相从,外头更有数十江南大营的人马,重重护卫。

就在马上同江元拱手作揖,谈笑话别。

稍稍抬起头来,又招过修武交代了几句话。

某一时刻,日头昏黄,映照在酒楼两边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前一花。

箭矢倏然响动,弓弦疾如暴雨。

王晏本能地一拉马缰,座下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遮蔽人身,旋即便是一阵血肉撕裂的声音。

江元立在一旁,面如白纸,血色尽褪,神色惶恐,难以置信。

眼睁睁看着一支弩箭插在马脖子上,叫那马轰然坠地,就将王晏猛然掀翻下来...

第238章 持节传令,先斩后奏

“伯爷小心!”

耳边响起一声暴喝,几轮箭雨过去,前后左右皆有蒙着脸面的人影,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周遭建筑里涌现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惊破了周遭的安宁。

王晏从地上站起,神色依旧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挥一挥手,便将胸前衣服上浅浅挂着的几根箭矢扫了下来。

又从已经身死的战马身上取出佩剑,想想扔在一旁,转而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死死绑在手腕上。

抬手将一支又朝他飞来的箭矢格挡开来,得空往边上瞄了一眼,就见江元身前也已中了数箭,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修武领着亲随拦在前头,顺手就拉过周遭两架推车挡在前头作盾牌,一边奋力格挡箭矢,一边也已经与扑上来的刺客们短兵相接。

虽说是敌众我寡,那些江南大营的士卒一开始就被砍翻在地,只是王晏跟前那些亲卫,却无不是他一一精挑细选,从军中拔擢出来的。

平日里恩养厚待,饮食医用,养老抚育,无不过问,因而人人效死,绝无退缩。

况且又久经配合,故虽不时有人负伤,防线渐渐单薄,看着似乎一捅就破,却总还能勉强维持得住。

王晏当然也不上前去做什么身先士卒的事情,这毕竟是行刺,又不是在战场上搏杀。

况且又是在城里,要不了多久,官兵自然要来支援,真正能容他们动手的机会也并不多。

这已经无关乎什么买卖了。

行刺钦差,倘若真叫这些人给得了手,整个扬州官场,上上下下,也没一个能逃得了干系的。

日头渐渐西沉下去,天光晦暗不明。

耳边又听见一声惨叫,一名刺客被修武捅了一刀,哀嚎着一把将修武的胳膊抓住,倒在地上,顺带着将防线拉出一道缺口来。

又有另外一名刺客,趁着一众护卫措手不及,合身突围进去。

身上还穿着甲,正是江南大营的制式,只是稍微有些陈旧。

穷凶极恶的发一声喊,便朝王晏扑了过去。

王晏也并不退缩,合身上前,持刀横刺。

那刺客见状,眼神狂喜,愈发呐喊一声,手中长刀猛然朝王晏胸前劈落。

却只听得一声金属划过的刺耳声响,刀刃斩破衣衫,却不能入内,反被王晏撞进前来,眼中的喜色瞬间褪去,变成了不解的错愕。

只是下一瞬,便已被王晏用长刀刺破甲裙里的系绳。

继而刀刃从腰侧钻进内里,用力一捅,再转了半圈,狠狠地拉出来,带出一片血肉。

那人便连喊也喊不得一声,眼中一灰,无力的软倒下来。

护卫越来越少,然而刺客的伤亡则更要惨重十倍不止。

这些刺客里头,着甲的人数并不算多,偶然再漏过来两个,也并不能给王晏造成什么麻烦。

远处已敲锣打鼓的响起动静来,官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眼见终究不能成事,对面一名一直不曾近前,像是个领头的刺客,狠狠盯了王晏一眼,眼神里皆是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痛恨。

终于大喊一声:

“走!”

刺客们便要抽身而退,又遁入黑暗之中,王晏身边护卫稀少,也并不去追。

然而黑暗之中仍不断传出几声惨叫,似乎夜色里也正隐藏着什么妖魔鬼怪,早已张开巨口,就专等着这伙人送上门来。

......

等将姗姗来迟的官兵打发走了,又在原处等了一阵,才见修文从巷子里头走出来,担忧地朝王晏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官袍瞥了一眼,低声道:

“大多都处理了,只是到底夜里有些瞧不大清楚,有一两个,受了伤跑出去,已经安排人去追。

还有几个活口,只是看着都是死士,暂时还来不及撬开。”

王晏也点点头,才将手里那把刀解下来,活动活动手腕:

“不需要他们的口供了,处置干净,一个不留。

此番肃清隐患已经足够,这些被盐商豢养的门客死士,明面上难以株连彻底,就这样最好,正好也杀鸡儆猴。

有逃出去的,尽量找一找,实在找不到也无妨,不必为难底下人,一两个漏网之鱼,也到不了我跟前来。”

修文面有惭色地点点头,转头又钻进黑夜里头去。

王晏松了口气,抬脚踹了踹早没了气息的江元,招过两名亲卫近前:

“辛苦些,抬回江家去,顺便把事情说明白,看看江家那几个小的里头,有没有一两个聪明人。”

两个亲卫也忙一点头,架起江元的尸体转身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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