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40节

“有劳师太。”

老尼见其豪绰,愈发热切三分,连声便道:

“施主放心,老尼定当尽力。”

言罢匆匆而去。

及至佛塔,先请丫鬟通禀一声,妙玉方才请她进去。

老尼走到她跟前,略弯着腰,赔笑道:

“本不敢打搅妙玉师傅清修,只是外头来了位香客,说是慕名而来,想请妙玉师傅替他卜上一卦。

故来问一问您的意思,不知您可还方便?”

妙玉眉头微蹙,冷声道:

“可知那人是何来头?如何好端端的要我来卜卦?”

老尼忙道:

“说是山脚下的百姓,不过瞧着非富即贵的,寺外还有许多护卫守着,大抵便不是一般人。

呵呵,若是妙玉师傅方便,还请略施援手才好。”

妙玉闻言,心头便又有些烦闷。

她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为了避祸,方才借口养病,出家躲到庙里。

家中年年往这蟠香寺里送银子,妙玉便是这庙里的大财主,因而老尼才对她这样客气。

她也才能连在这庙里“出家”,身边都还带着丫鬟服侍。

只是客气归客气,既要借着这寺庙来托庇,如今住持寻上门来求助,妙玉虽性子高傲,也不好直接拒绝。

只得耐着性子,轻轻出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道:

“既如此,请他们先到后院儿里亭子坐一会儿,待我稍作准备,便过去看看。”

老尼得了话,连忙欢喜地打发一个年轻女尼请人过去,自己却只在塔外候着,生怕妙玉反悔。

不多时,等黛玉从大殿里头出来,又有一年轻女尼寻来,说道:

“住持吩咐,叫我请几位施主去后院稍坐,妙玉师傅稍后便至。”

黛玉微微一愣,狐疑地瞧着王晏,便听王晏胡诌道:

“早先听闻这寺里有位高人,方才与主持说起,正好请她来帮忙算上一卦,妹妹与我一道去吧。”

黛玉只当王晏是要算什么大事,自然不做拦阻,也忙陪着同去。

及至后院一处石亭,亭中又有一石桌,四周放着几个蒲团。

王晏与黛玉相邻坐了,过得片刻,住持老尼果然领着妙玉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捧着茶炉杯具等物。

黛玉眼见这尼姑庵里走出个女冠,已是有些诧异。

又见其这番架势颇大,气度不俗,更要高看三分。

待相互行了一通礼数,那老尼见没自己的事,随即告辞而去。

三人都在蒲团上坐下,黛玉与妙玉皆规规矩矩地正坐,只王晏随意将两腿一盘,姿势慵懒随意。

虽自有股子写意风流,仍叫妙玉有些不悦的略蹙着眉头。

待又朝黛玉瞧了一眼,妙玉眼中便略有些惊讶。

因黛玉的“易容之术”显然也并不高明,虽是身材上并无甚漏洞可言,单只那张精巧秀美到了极处的面孔,也将她这女儿身出卖得干干净净。

况且又离得这样近,妙玉自然一眼看穿。

她素来自视甚高,目无余子,此时虽只一面,倒也觉得黛玉算是个能足以叫自己正眼相待的人物,稍稍郑重几分。

至于一旁“坐没坐相”的王晏...

哼,纵有一副好皮囊,这般的不尊重,也不过一俗物尔。

看在黛玉的面上,强忍着被人打搅的不悦,叫丫鬟煮了茶,又用一对名贵的钧瓷茶杯盛着,用作招待。

便听妙玉声音清冷道:

“我跟随师父,学过些紫微斗数,虽不敢言精通,尚有些数算之能,不知两位要算什么?”

王晏眼见妙玉这般世外高人的模样,就觉得好笑,绷着脸正色道:

“却有一事要麻烦师太,只此事颇难,不知师太道行如何?”

妙玉听他一口一个“师太”,胸膛当即便有些起伏。

她本也不是自愿出家,屈身佛门庵堂,不过是迫于无奈之举,心中大不情愿的,与人交代,向来只自称“我”。

至于像什么“贫尼”一类的自称,是从来不用的。

她本就既念佛,也恨佛,因而才故意别扭着在佛寺里穿道袍,做着这般打扮,亦是其自心里一番不肯认命的“抗争”。

如今王晏精准地一脚踩在她最忌讳处,叫她当即便有些恼火,只是她心中所想又不能对外去说。

瞧着王晏无辜的眼神,妙玉也只得咬牙吃了这闷亏,神色愈发冷淡道:

“你且说来,我虽不敢夸口,单只姑苏境内,若论数算之道,命理推衍,除了我师父,能胜过我的,也并不多。”

王晏当即钦佩道:

“不想师太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领,实在叫人佩服。

既然如此,在下斗胆请教。

因在下家中有些生意,贩卖些瓷器,途径九省之地。

只是如今杂税颇重,合计下来,每省都要十税一,前些日子盘账,竟只卖得两万两。

偏生家里的账房年迈不堪用,弄花了账本,到现在是亏是赚的,也都弄不清楚。

想请师太帮忙算算,我这单生意,可究竟交出去多少杂税?”

妙玉神情一愣,张口结舌,强绷着一张冷脸,手在袖子里掐着算了好一阵,终于还是算不明白。

忍不住气恼道:

“这等事何必问我?既你家的账房不堪用,换一个就是了!我又不是账房!”

王晏神情便满是失望,语气萧索地叹了口气:

“师太不是自言精通紫微斗数?我不过随口一问,师太竟算不明白,罢了,看来果真也只得另去市面上聘一个账房才好。”

妙玉听着这话,便恨不得将面前的杯子砸到那张愈发可恶的脸上去。

真真是白长了一副好样貌,怎的说起话来这样气人!

恼道:

“我虽修习紫微斗数,数算占卜,不过是为研习命理,岂是为了这等俗事?”

王晏听罢,连忙抚掌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倒是我误会了师太的本事。

既如此,我有一友,素行高洁,平日里再不肯沾染俗尘因果的,便是喝茶,都要拿不曾落地的雪水化开来泡。

不想前几日来见我,倒有些惴惴不安,我问他缘故。

他却说是‘今日烹茶,炉火甚烈,却叫茶壶炸出纹路曲行,犹如罗网’。

因而以为大非吉兆,偏我又不能宽解,实叫我甚为担忧,不如请师太为我解之如何?”

王晏神色一片诚恳,妙玉却越听越觉得耳熟。

以雪水烹茶,这正是她一向常做的事,只觉唯有雪水所化,飘扬空中,不沾尘土,方能称一个“洁”字。

至于说什么“纹路曲行,犹如罗网”,更多有难脱红尘之意。

一时便皱起眉头来。

她既有这般美貌,这么些年自然也少不得许多没名堂的人跑来献殷勤,她却从来也看不上的。

如今听了这话,也只当是面前这小贼收买了寺里的尼姑,打听了些她的事情,故意跑到她跟前装模作样来了!

当即冷笑道:

“你口中这友人,我看只怕未必视你为友!再者旁人如何,祸福吉凶,自然都是旁人自己的事,也没有你这外人操心的道理!”

言罢便要起身拂袖而去。

黛玉微微一怔,却没明白眼前这位气质不俗的女冠,怎的好好的便作起脾气来。

莫不是晏二哥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

她也没听出来啊!

王晏见妙玉这样容易就破防动怒,气急败坏的就要走,也连忙挽留道:

“师太且慢,师太且慢,便是这两题太难,师太不能解倒也罢了,在下又并不怪罪的。

只是还有最后一桩,请师太好歹再帮忙算一算。”

妙玉站在那里,听着这话,两手在袖中握紧成拳,呼吸急促,气得胸前一阵起伏,恨不能一拳砸在那张状似无辜的臭脸上。

只是想着师父远游还没回来,自己总还得在这蟠香寺落脚,也只得忍了。

居高临下,眼神愤愤的盯着那小贼看了片刻,便气哼哼的又走回来。

往蒲团上一坐,也顾不得什么坐姿风仪了,咬牙切齿道:

“还有何事!快说!”

心里却已是暗自赌咒发誓,这小贼要是还敢拿什么话拐弯抹角来撩拨她,即便会将这寺里的住持给得罪了,也定要将眼前这茶泼过去!

王晏见妙玉紧紧攥着那茶杯,捏得手指骨节都有些泛白,眼神十分不善,分明一副已经“惹炸了毛”的样子。

也有些微妙的挪挪屁股,往后稍稍退了退。

妙玉见他知道“害怕”,心里便陡然生出一股子快意来。

正觉得心里的火气才散了些,又听得王晏说道:

“这最后一桩实是大事,在下与身旁这位姑娘已然定亲,只是才已过了问名之征,这八字却还没合过。

师太乃隐士高人,道行精深,就请师太帮我二人瞧一瞧如何?”

妙玉神情有些麻木地看了看王晏,又瞧瞧黛玉,只觉得心气都散了。

又听得王晏直言自己已然定亲,一时也有些怀疑自己方才莫不是错怪了他?

难道他果真有什么友人与自己这般类似?

只是仍有几分疑虑,便质疑道:

“只合个八字,又何必来寻我?随意使几文钱,便在道旁寻个算命先生也能看的。”

王晏一本正经道:

“师太此言差矣,那些个江湖骗子如何能信,自然只有如师太这般高人说得话,在下才能信得过。”

妙玉闻言,又止不住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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