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69节

“我这几个孙女都是好的,只是太闹腾了些,我上了年纪,也难得管束,叫你看笑话。”

又将宝玉拉到跟前来,亲自同如海介绍道:

“这是我孙儿宝玉,旁的不说,却是极孝顺懂事的,他小时候你也见过,如今只怕是认不得了。

宝玉,快来给你姑父行礼,往后你姑父就在京里,也还得托你姑父多照应着。”

宝玉既知这是黛玉的父亲,果然便上前行礼问好,礼数十分周到得体,也显出大家子弟的气派来。

林如海听得贾母这话,自然也明白这是有意叫自己为这宝玉看顾一二。

他对贾母有愧,便无推拒之心,又见宝玉行为得体,也笑着点点头应下:

“早听得玉儿说起,府上有位名叫宝玉的哥儿甚有灵气,性情又和善宽厚,也常得他关照的。

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好孩子,来日也必有一番大好前程。”

贾母听得林如海应下,面有喜色,宝玉却不关注什么“前程”,只紧着问道:

“姑父可说的是真的?林妹妹果真这样说?”

他不问便罢,这一问便漏了底,有贾琏前例在先,反倒叫林如海看出其金玉其外的本质来。

又拿他与贾琏一番对比,只道怕还不如了,心中便连连叹气,却也不当着贾母的面显露出来,只笑着点点头

宝玉见状,愈发喜不自胜,忍不住连连朝正在一旁与三春说话的黛玉瞧去,然而黛玉却仍只顾着与三春言谈,倒并不理会这边的动静。

贾母心中也颇为高兴,又笑指着薛王氏和宝钗道:

“这两个你怕是认不得的,这是薛家大太太和大姑娘,也是太太的妹妹和外甥儿,如今也在府上住着,就在梨香院里,是家里的老亲,你也快认一认。”

薛王氏原本就是冲着要见见林如海来的,闻言不敢怠慢,忙领着宝钗近前,敬称了一句:

“林老爷。”

林如海也不怠慢,李纨和三春倒还罢了,也算是自己的晚辈,然而薛家对林家而言,正经便是外人。

便也起身还了一礼,不动声色的瞧了薛王氏和宝钗一眼。

他既知道薛蝌,更知那是自家女婿的心腹之人,只是却又不知大房如何,因而暂且客气一番便罢。

薛王氏也点到即止,只先认了个脸熟,却又笑着来寻王晏,模样便亲切得多:

“晏哥儿这趟南下回来,可是又立了功劳,只是小小年纪的,就这样辛苦,也叫人看着不落忍,这趟回来,可得好好歇一阵子才是...”

第279章 姐姐若是愿意,也可叫我一声哥哥...

王晏听得这话,却连连摇头笑道:

“姑妈如今也外道了,怎的说话这样客气,难道我竟是个不认人的?

况且我这回哪里立了什么功劳,姑妈难道不知,我才因犯了过错,被陛下给贬了一级爵位来着。

不过倒叫姑妈给说个正着,陛下估摸是看我不晓事,也叫我先歇息一阵子,兴许能有些空闲。”

薛王氏却对贾母笑道:

“晏哥儿说这话,便是欺我这妇人少了见识,他这一番功劳,天底下难道还有人不知道的?

说是贬了一级爵位,也不过是做给那些嚼舌根子的人瞧的。

再说,晏哥儿如今还这样年轻,这点磕磕绊绊算个什么,往后自是公侯万代,也不必在乎着一时的挫折。

他自己晓得这般道理,倒还要拿话来哄我,老太太您瞧瞧,这可不是故意欺我来着?”

贾母也只笑着点点头。

薛王氏这话,倒真叫王晏略有些诧异。

若说其人,王晏倒也一向知道,场面上迎来送往的,向来是一把好手。

只是因着薛家久不在官场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却实在非她所长。

若有所思的朝着正站在薛王氏身后,一袭粉色长裙,愈发风姿出众的宝钗瞧了一眼:

若说宝钗有这样的见识,他反倒不觉得稀奇了。

宝钗素来有几分“上进心”,既盼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官场上的事情,自然也难免要更关注一些的。

便也笑道:

“功也好,过也好,总归都是过去的事情,我这小半年不在京里,对姑妈还有薛大哥,宝妹妹难免疏于问候,可都还好?

姑妈的糟鸭掌可还有?我此番回金陵也吃过两回,到底不如姑妈做得能合胃口,待得了空,可少不得要叨扰姑妈,讨两杯好酒喝。”

薛王氏面色微喜,忙笑道:

“鸭掌早都糟的好好的,专程留着了,只是你既这样说,回头我叫人再多采买些来,一并都备着。

只是你也别只在嘴上拿话来说,我是巴巴的盼着你来,不想一年到头的,都没见着几回人影,还当你是认不得门了呢。

你要真肯常来,那才是一家人的作派,快别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宝钗一直就站在母亲身后,也不与王晏说什么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他两眼,面上挂着一贯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听得他与母亲问候自己时,方才神色微动,略显波澜。

...

这边王晏与薛家母女客气着,那厢贾母也早已叫人备着酒菜,要留林如海和王晏吃饭。

林如海推拒一番,见贾母一意要留,便也应下,略微一张望,有些诧异道:

“如何不曾见府上二位内兄?”

贾政这时候自然还在衙门里头耗着,林如海远在扬州,也不知贾赦已经病得瘫在床上,

贾母只道林如海今日才来,确是一件喜事,便也不急着提那些糟心事,往后再说,总也还来得及,只先道:

“不去管他们,他们自有去处。你只管安心坐着就是了。”

贾母既要图个热闹亲近,又早都不是外人,况且贾政贾赦又都不在,便也故意吩咐,并不分什么内外桌,只围成一圈各自坐了。

王晏依旧十分自然地往黛玉身边一坐,另一侧的位置,原本探春是有意过来占着,却被宝钗状似无意的抢下了,也只得拖着姐妹到对面去。

待先招呼着林如海饮了几杯,贾母到底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你这回是立了功回来的,陛下可是要给你升官?我听着外头人说,莫不是要升个侍郎尚书什么的?”

林如海便摇摇头,却将酒杯搁下,叹道:

“不敢瞒岳母大人,我如今已辞官,圣上也已准了,身上只留了个荣禄大夫的虚衔,算是闲居荣养。”

贾母海吃一惊,以为这是皇帝的意思,除了王晏和黛玉两个,其余人也都吃惊的将筷子放下,面面相觑。

王晏是早已知道了,黛玉却是原本也并不太在意。

只听得贾母连连紧着问道:

“这话怎说的,你这样大的功劳,怎还要辞官?莫不是太...那里头,还不肯放过?”

以贾母的阅历跟辈分,自然也知盐商与大明宫里的瓜葛,甚至当年盐商筹的那笔军资银两,又不少就是用在贾代善身上的。

此番变革盐法,扬州盐商大半都没了下场,大明宫中对此自然更另有一番看法,也不怪贾母作此想。

林如海闻言则忙道:

“岳母大人放心,这倒并非如此,圣上本欲以户部侍郎一职相授,实是小婿如今也已年迈体衰,不堪驱使,故而请辞罢了。”

贾母既听林如海说这是他自己的意思,又说是因身子骨不适,也是哑口无言。

总不能林如海都这么说了,她还能再逼着自家女婿去活活累死?

这荣国府里如今看似还算安稳,实则早已根基动摇,贾母是再清楚不过的。

因而正盼着林如海进京以为臂助,怎料得竟成了空?一时默然无语,连薛王氏也微有异色。

毕竟薛家此行上京,本也有借贾府之势,寻求托庇的缘故。

不想住了两年,眼看着贾家似乎也一日不如一日了,又听见林如海也要辞官,未免暗暗有几分忧心,心中起了几分踌躇。

林如海心中一叹,又如何不晓得贾母的心思。

他虽久不在京师,却也早从王晏口中晓得如今贾家外强中干的内情。

又因心中愧疚,却也不忍真叫贾母的心思落空,便指着王晏道:

“还有一事,正要说与岳母大人知道,小婿在扬州之际,已将玉儿许给了晏哥儿。

今日入宫之际,又得陛下嘉奖,不日还要额外降旨赐婚,以示荣宠。

此诚圣眷厚爱,方有此举,往后亦是一家。”

王晏闻言,此时方知还有赐婚一事,神色微微有些诧异,却也猜得多半是林如海与皇帝另有什么交易,便不多问,只促狭的朝黛玉挤挤眼睛。

黛玉见自己的婚事,当着姐妹们的面已被父亲说穿,却仍有些害羞,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回应,只一味红着脸,把头埋着不吭声罢了。

待林如海这一句话说罢,席间却陡然一静。

李纨便也罢了,站在贾母身后,依旧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稍有几分喜色,也是为王晏跟黛玉两个高兴。

凤姐儿亦神色欣喜,然而心里头又稍有几分古怪,眼神却难免在王晏和黛玉身上转来转去,还不时瞧一眼宝玉,悄悄啧了啧舌。

三春更各自惊诧,皆面有异色。

迎春死死把头低着,只怕叫人看见自己眼神中的苦闷。

探春抿了抿嘴唇,眼中稍有几分黯淡,忽然又端起酒杯笑嘻嘻的对黛玉敬酒道:

“可是要恭喜林姐姐了,难不成林姐姐给我们带的礼,原来竟是喜帖不成?”

黛玉本来倒还好,听得探春说这话来打趣,终究是脸皮太薄,更觉面上滚烫。

只觉得这三丫头,果真可恶的紧!

更还记得那日山道上与王晏闲聊起探春时,某个坏人的反应,神色莫名的瞧了探春一眼。

却咬了咬牙,竟端起酒杯,果真应了探春的喜。

惜春也凑合起热闹,却不去闹黛玉,只奔着王晏来,举杯笑道:

“三姐姐去贺林姐姐,我就来贺晏二哥,这可果真是喜事,我今日饮一杯,晏二哥可是该多喝些?”

王晏瞧她一眼,故意与她打趣道:

“叫我多喝便也罢了,只是我要先瞧瞧,四丫头你这杯子里,可果真是酒不是,你若再拿汤来糊弄我,我可不跟你喝了。”

惜春面色一红,微微有些害臊道:

“不过就是跟着三姐姐顽笑,才就占了那一回便宜,难不成晏二哥还要一直记着不成?”

王晏逗她一句便罢,双手端起酒杯,连喝了三杯。

凤姐儿本是在贾母身后服侍着,见此也过来凑热闹。

况且又是自家兄弟的喜事,一边亲自为王晏斟了酒,一边也满脸喜色,乐道:

“我是知道你一向有好酒量的,你方才既在四丫头跟前做了样子,如今我也来贺你,我喝一杯,你可也得再喝三杯,不能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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