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等下次吧,我们这都已经踢累了。”
“哼,不带我拉倒,当谁稀罕,二姑娘呢?我们姑娘找她呢。”
“姑娘...姑娘刚走,说是要散散心,叫我们在这等着,许是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迎春听出这是探春身边侍书的声音,心里一惊,才猛然回过神来。
轻轻推开王晏,微微喘着气,眼神羞怯得不敢看人,连忙先将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的衣襟扣子系好。
才道:
“我...我得回去了...”
王晏侧耳听着,见侍书脚步渐远,外头天色也还早,却觉得有些可惜,便不着急道:
“好久没和妹妹一道下棋了,不如正趁着这机会,妹妹陪我下一局如何?”
围棋算是迎春唯一的喜好,迎春闻言,顿时心动,况且两人已算是私定终身,方才又那般亲密。
迎春性情懦弱传统,眼下几乎已视他为夫,只道是“夫为妻纲”,听他开口,便再不说半个“不”字,轻轻点头应下。
司棋唯恐王晏不能成事,准备周全,似围棋这等迎春的心头好更是时时备着。
两人至棋枰处,本该对坐,王晏却依旧靠在迎春身边坐下。
迎春微微吃惊道:
“晏二哥...你该...”
王晏笑着摇摇头道:
“我若坐到对面去,就不好再牵着妹妹的手,这可不行,”
迎春闻言,既大为害羞,偏又觉得心头一暖。
况且方才一番亲近下来,连面色也生动许多,手上略微动了动,反握住王晏的大手,低眉顺目,默认下王晏这不合规矩的对弈姿态。
待拿起围棋,迎春心头便觉安定舒缓许多,只是才下了十几目,却又陡然一僵,语气微微有些慌乱道:
“晏...晏二哥...”
原来王晏不知何时,将那只牵着她的手换了动作,不再只是老老实实地牵在手中,反倒时而轻抚,时而揉捏,似乎那是一件极得心意的玩物。
王晏心中暗赞,方才那句话说的不错,迎春确实身量正好,不胖不瘦,恰到好处,一双葇荑白嫩微丰,也甚为讨喜。
瞧着迎春又面色涨红,眼神闪烁,眸光如水,王晏只故意笑问道:
“怎么了?”
迎春见此,只得微微偏头,只露出半张面若春桃的面孔,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声音微颤道:
“没...没什么...”
“该你了。”
棋局已是可有可无,只是两人都不愿结束这局棋。
王晏虽也学过一阵,只是近来也不曾往围棋上下过什么苦工,更不比迎春时时钻研。
况且迎春在棋道上本有天分,因而纵是其眼下神思不属,也着实叫王晏出了几次险情。
但迎春也只像是没看见似的,陪着他东一下西一下的落子。
只是迎春放水放得太过于明显,王晏作为对手,瞧着都不免暗暗叹气,便思量起盘外招来。
一只手捻着棋子,另一只手从迎春手上挪开。
迎春正觉微微失落,陡然身子一绷,手上的棋子直接掉落在棋盘上。
“晏二哥!别......”
王晏面不改色落下一子,满脸正色道:
“手上出了汗,借妹妹帕子擦擦手。”
浑圆丰润的腿儿骤然紧绷。
迎春听着这借口,嗫嚅了几下嘴唇,有心要说手帕不在那里,可终究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又抿了抿嘴,眼角含嗔的瞧了他一眼,呼吸略有些急促粗重。
他这番手段使出来,迎春心下紧张,担心他又要得寸进尺,一腔心思全都悬在那只手上,哪里还顾得上棋局。
只得胡乱丢着棋子,终于是屡出昏招,输了这一局。
一局棋下了快有一个时辰,眼见天色不早,王晏方才收回手来,起身作别道:
“今儿不早了,三妹妹尚在寻你,等下回得了空,我便再来看你,只记着我的话,不必多想,都有我呢。”
迎春等他拿开手,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忙也站起身来,却觉腿脚发软,微微晃了一晃,听他这般说,迎春微微垂首,低声应道:
“嗯...我记着了...”
“妹妹放心,早晚,我与妹妹定是一家人。”
“...嗯!”
等王晏走远了,迎春方才收回目光,又坐回到棋枰旁,看着自己平生第一回下的乱七八糟的棋局,忽然展颜一笑。
司棋也凑进来,细细瞧着迎春面上的神色,暗赞伯爷果然手段了得,心里愈发落定。
笑嘻嘻道:
“如何?伯爷可是许了姑娘什么?瞧着姑娘可算放下心了。”
迎春面色羞红的瞧她一眼,本不想说,只是又考虑到今日这事就是司棋安排,才轻轻点了点头。
绣橘绯红着脸,乖乖去收拾屋子。
司棋更自觉有功,便又缠磨着迎春想要多休息几天。
......
待迎春回了自己小院,还没等坐下喝口茶,就看见探春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寻她,迎春因心情正好,便不自觉地笑道:
“你这样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探春被她笑的愣了一下,虽不知迎春因何今日这般高兴,却也不免笑道:
“姐姐今儿瞧着心情倒好,莫不是有什么好事?说来我也听听。”
迎春心里一慌,连忙抬起手捂着脸道:
“没...没什么。”
她这一番动作真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探春见此,愈发狐疑,只是见迎春不大想说,自然也不去刨根问底。
也近前来坐下,喝了口茶,面上瞧着有些迟疑,似有些张不开口。
探春既不说话,迎春又更是个木讷性子,姐妹俩竟都一时默然。
只是探春到底内里洒脱,虽一时有些扭捏,见迎春并不开口来问,纠结一番,便也涨红着脸开口道:
“二姐姐......姐姐这里,最近可还宽裕?”
迎春听见这话,以为探春是在关心自己,想着王晏昨儿才送来的一笔银子,缓缓点了下头,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道:
“还好。”
探春见迎春没领会自己的意思,更觉张不开口,只是终究不愿耽搁了事情,方才咬咬牙,低着头道:
“姐姐...姐姐若还宽裕,能不能...能不能先拆借我些,等发了月钱,我再送来。”
越说声音越低,等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都像是蚊子哼。
迎春这才明白探春的意思,略有一些惊讶地望着她。
探春被她看得面如火烧,愈发羞臊,也不等迎春说话,忙起身道:
“姐姐...姐姐若不方便,便只当我没说过,我再去寻四妹妹问问就是了。”
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外走,一边心里暗叹道:
‘是了,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二姐姐一向是姐妹里最局促的,她哪里还有余钱?
实不该来的,只盼她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只是如今东府已换了主人,四妹妹那里怕也不宽裕,罢了,我也只问一问,若都没有,再去寻二嫂子拆借些倒也使得。’
迎春见探春这就要走,赶忙也起身道:
“急着做什么?快坐下,我给你取来。”
迎春方才看她,原也并非是不肯拆借的意思。
只是因探春养在王夫人跟前,王夫人或是真情,或是假意的,便哪怕是叫外人去看,指望有个贤良的好名声,若给宝玉十分的好处,也总得有一分落到探春头上去。
况且探春又好面子,因而虽有赵姨娘时时来打秋风,探春也一向比迎春来的宽裕些,以往再不曾向迎春开过这样的口。
反倒是迎春,以前倒常有央着探春的时候。
待拉着探春一道进了里间,也不避讳自家姐妹,当着面儿在褥子底下翻了翻,便抽出几张银票,塞到探春手里,口中道:
“你知道我的日子,这也没有多少,你且先用着,若还不够,我...我再给你拿。”
探春握着这几张银票,虽听迎春说没有多少,然而她自己打眼一看,便已吃了一惊。
因这几张银票,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也快有二十两了。
若不算着节日里额外的份例,或是长辈们的赏赐,三春一年的月钱大抵也才这么些。
她们又只在闺阁里头,并不管事,也没有什么挣钱的路子,若要攒这么些出来,更不知道要多久了。
吓得探春都不敢收,只留了一张二两的,便要将其他的都还给迎春,迎春却不肯接,只说道:
“你收着就是了,我...我还有呢。”
探春再没想到自家这个姐姐何时竟真成了富婆了,一时倒想起府里一贯传着的几句流言。
况且前番已出过一回事情,探春素来聪慧,此时眼神微微闪烁,更愈发的猜到几分。
扭头见丫鬟们都在外头候着,方才拉着迎春小声问道:
“可是晏二哥给你的?”
迎春神情一慌,眼神躲闪,低着头,结结巴巴道:
“没......不是......”
看她这副心虚的样子,探春却更加笃定几分,神色微微一变:
“姐姐还不肯与我说实话?若不是晏二哥,谁肯给姐姐这么多银子?难不成是老祖宗何时赏的?”
迎春见已被妹妹看穿,便红着脸不吭声了。
探春缓缓吁出一口气,又问道:
“他...那晏二哥可曾与姐姐说了什么?或者再有什么旁的话?”
迎春又想起先前在耳房里的际遇,心头又是一热,只觉腿脚又开始发软,赶忙道:
“别...你别问了...”
探春见她这副模样,哪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心头微微一酸,一时间也不想再去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