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96节

像这等事情,若能避免,贾母自然是不肯将贾琏牵扯进去的。

倘若这回凤姐儿真有什么,说不得隔日便该有一封休书传出来了...

这般道理,王晏虽然不去明说,凤姐儿自己却也十分清楚。

况且虽听说是邢夫人从中作梗,终究贾琏是没露面的。

只这么一会儿,一前一后两遭事情,凤姐儿与贾琏原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平日里大有几分恩爱的,此时却叫她只觉对贾琏失望透顶。

又见王晏这般护着,两相比较,心中更觉难以言喻。

独平儿紧紧拉着凤姐的手,咬牙道:

“二爷不肯便罢了,我去!我跟着奶奶一道去!奶奶有什么事,没有我不知道,我作这个证就是了!”

凤姐儿着实有几分感动,反劝道:

“傻丫头,你当这是什么好事不成?上赶着要往里闯,莫不是失了魂了?”

又瞥了瞥嘴,轻哼道:

“况且要是我这回真死了,你不是刚好扶了正?”

平儿这会儿却没有与她开玩笑的心思,抹着眼泪道:

“我打小就跟着奶奶,奶奶如今遇着这事,我没能耐帮奶奶扛着,好歹咱们生死都在一起就是了。”

凤姐儿心头一酸,搂着平儿又哭了一阵。

王晏看着这等主仆情深的一幕,暗暗叹了口气,笑道:

“行了行了,也不必这样要死要活的,说不得今儿就回来了。

先带姐姐回去梳洗,哭得花脸猫儿似的,好生整理整理,别丢了西府里的颜面,我叫人先备着轿子,在西角门候着。”

平儿连连点头,红着眼睛,十分感激地瞧了王晏一眼,便要扶着身子骨还在发软的凤姐儿回去更衣。

偏偏凤姐儿今日屡受惊吓,三魂未定的,只觉这般被他牵着,手心温热,才勉强有几分安定。

便恨不得黏在王晏身边才好,因而竟反倒不肯放开。

倒叫平儿费了番手脚,才好歹先将她拖走...

那头周清见他自顾自发号施令的,心中一阵恼恨。

他今日上门,本就是奉了忠顺王府的话,有意要折了贾家的颜面。

倘若果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锁拿了贾家的当家媳妇,贾府自然威严扫地,沦为笑柄。

可如今王晏往前头一拦,周清倒还真就无法可想。

前头他还可屡做催逼,如今王晏叫平儿先将凤姐儿带去梳洗,自然又要耽搁时候,当着王晏跟前,周清却也说不出来一个“不”字拦阻。

毕竟要说起官场上的地位,他虽可在贾政面前略摆些谱,只是到底还远不及王晏的,顶了天也只得借着皇帝的话来以势压人。

况且想他正经是个文官,总不能去跟一个“粗鄙的武夫”动手...

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既没了办法,周清也只得在自己心里腹诽一番。

眼瞧着那两个差役被踹翻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上便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得强逼着自己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总归先把人带去大理寺,别误了忠顺王爷的大事,才是正经...

第300章 问案

凤姐儿虽极不情愿,但案子找上门来,她也并不敢真的“藐视王法”。

回到院里,叫平儿服侍着洗了脸,好歹将面上泪痕擦洗干净,两只眼睛仍肿得跟核桃似的,也只得多扑了些粉来遮掩。

又叫嬷嬷将巧姐抱来,不舍地瞧了好几眼,左右看看,见贾琏仍躲着不见人,不觉咬了咬牙。

虽有王晏护持,终究事情不小,凤姐儿也怕真有个万一的,到时候便真个回不来了。

既不见贾琏,也只得先拿话来叮嘱照看的奶嬷嬷,说了一通知冷知热的话,就领着平儿往西角门去。

待到了角门一瞧,果然见已停着一顶八人抬的靛青朱漆描金大轿,瞧着端是有几分华贵的。

便是凤姐儿平日里出门,顶了天也不过是四人抬的小轿罢了。

倘若放在平日,凤姐儿一贯爱这些威风的,定要细细瞧个仔细,只是此时实在也没这个心情。

又探头望望,见王晏和那大理寺的官已在正门门口等着,叹了口气。

左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到了这时候,凤姐儿反倒又拿出那股子泼辣劲儿来,回头又看了眼荣国府,咬着牙便钻进轿子里。

等轿子从角门里转出来,周清冷哼一声,也不耽搁,便要带人回大理寺。

王晏招招手,修武便也牵着马过来,交到王晏手里,又附耳说了几句话,王晏也扬扬眉头,回了两句,也跟着一道往大理寺去。

队伍起行,当中一顶大轿,王晏又着一袭锦袍,跨马持鞭护于轿边。

这等场面,哪里像是缉拿人犯,若叫不知情的瞧见,十有八九以为是哪家贵妇人出来游玩。

便连一众大理寺官差,似乎也成了护卫一般的角色。

如此情形,哪里还能显出大理寺半点威风。

更别提原还指望着一路枷着凤姐儿,招摇过市,好狠狠地落一落贾府的颜面,以此讨好忠顺王府的打算了。

然而周清也只得黑着脸往前走,王晏坐在马上怡然自得,似乎也半点不担心。

凤姐儿一人坐在轿子里头,心里依旧七上八下,隔个几下便要掀开轿帘,瞧瞧王晏还在不在,若能看见这马上的身影,便能松一口气。

修武见王晏等人已往大理寺去,也跨上马,寻了条小道,便往顺天府衙方向去。

及至大理寺衙门,因王晏看护着,轿子直入内衙,凤姐儿方才从里头出来。

这大理寺虽为三法司之一,等闲却并不审案的,论其权责,一向也只是对刑部要案做些复核,故也用不着什么杀威棒一类的东西,更用不着摆开差役来使威风。

大理寺卿龚正远远的望见动静,正觉有些高兴,转眼又见王晏也进了衙门,却也愣了一愣,倒猜出几分缘由。

不由分说的便瞪了周清一眼,旋即堆起笑意,皮笑肉不笑的近前拱拱手道:

“不曾想一桩案子,竟惊动靖安伯跑这一遭,这都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伯爷勿怪。

辛苦伯爷一路襄助押解,只是嫌犯既已带到,陛下那边尚在等回话,您看这...

伯爷今日不如且回,容下官暂且料理了公事,改日定亲自上门致谢。”

王晏呵呵一笑,却道:

“龚大人太客气,我这多走几步路倒没什么,案子查个分明,别叫人给构陷,蒙蔽了圣听才是要紧。

况且太祖仁爱,我朝祖制,凡案涉勋亲贵族之家,三法司审案之时,故旧宗亲有权旁听,以防冤屈。

贾王氏乃本爵族姐,故我今日来此,正合祖制。

咦?龚大人既任法司,难道竟不知此事?”

这条法令确实一直都有,但大多时候却都用不上。

毕竟似这等勋戚贵族,一般的案子原也到不了三法司跟前去,倘若对簿公堂,未免大失颜面,叫人看了笑话,自然私底下便解决了。

只是若真闹得大了,则宗族里也莫不是急着划清界限,以求弃车保帅,断尾求生,避嫌都来不及的,哪里还有自己往上凑的道理?

如贾家这般,一个人都没来的情况,龚正见得多了,如王晏这般“愣头青”行径,龚正倒还真没怎么见识过。

又道这案子已是十拿九稳,一时也气笑道:

“罢罢罢,既然靖安伯有此雅兴,随意便是。”

说着领着众人去大堂,叫人搬了把椅子,先请王晏在一旁坐了,自己坐在主座上,并叫周清陪审。

说着便拿起惊堂木,正要重重拍下。

只是没等他胳膊放下来,又被王晏先喝了一声:

“慢着!”

龚正猝不及防,自己反倒先吓了一跳,手上一抖,那惊堂木险些便砸在自己的脚面上。

便叫他有些气恼的瞧着王晏,不满道:

“伯爷又有何事?虽是太祖旧制,准亲眷旁听,也不当扰乱公堂!”

王晏却懒得理会他这一番谴责,只皱眉不满道:

“家姊如何无座?”

龚正愣了一下,不解道:

“既是犯人,本官看着伯爷面上,只叫她站着受审,已是大度,如何还能有座?”

王晏扯扯嘴角,笑道:

“那本爵倒要多谢龚大人肯给这个颜面,只是本爵颜面事小,国法纲纪,陛下的颜面才是大。

家姊如今既有诰命在身,若论品级,怕也未必就比龚大人低了多少品级。

况如今案情既未查实,陛下也未下旨褫夺诰命,家姊便仍是朝廷命妇。

此番肯来,不过是因知陛下心忧百姓死伤,故来道个究竟,以释陛下心头疑虑,却不知真做个什么犯人的。”

他这话要不说,凤姐儿今日心慌意乱的,却连她自己都没想起来。

因是贾琏承爵已久,凤姐儿几个月前便也得了诰命,正在三品。

要说起来,反倒都比王夫人来得高些了...

龚正张了张口,却也无言以对,心中暗暗气恼,却也只得没好气地一摆手,叫人搬来椅子来,令凤姐儿也一道坐了。

又看了看被差役捡着送还回来的惊堂木,心有余悸,一时也懒得去摆那些威风了。

只道还是赶紧将案子定下才是,到时候下了狱,便自可慢慢炮制,也省得眼下纠缠不清的。

便直接开口喝问一声:

“贾王氏!昨夜大火,火势蔓延,烧死各色人等共计一十七人,骇人听闻至极!

因而陛下降旨,令我大理寺严加审讯,断不可姑息。

据纵火之人招供,正是因催逼赌债,意图恐吓,方才行此恶事。

赌场内搜出各式放贷契书账目,多有汝名!

其言若实,虽那纵火之人罪大恶极,似你这等人,也难逃祸乱法纪,残民害命之责!

今本官跟前,还不从实招来!”

倘若一上来便被这般严厉审问,凤姐儿大抵也难免一时慌乱。

只是方才见王晏闹了一场,如今又落了座,便只看着王晏坐在旁边喝茶,也觉有了底气。

心思更渐渐安稳,虽听得龚正声色俱厉,也哼了一声,却不肯再在外人跟前丢了颜面,也故作冷笑起来,驳道:

“大人容禀,命妇素来只在府里孝敬亲长,一向也不干预外事,这放贷之人,实非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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