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娘娘吩咐,奴婢怎敢怠慢?这位姑娘,跟我走吧。”
吴贵妃也对元春道:
“你这就跟她去吧,这是宫里顶了尖儿的教养嬷嬷,连本宫往日里,也是随她教养,你要用心去学,可不要叫陛下失望。”
元春忙磕头道:
“多谢娘娘。”
又拜了一拜,方才起身,随着这嬷嬷离去。
吴贵妃依旧躺在榻上,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良久才收回视线。
正要继续再睡一会儿,又听得侍女禀报,说是三殿下来了。
吴贵妃面色一喜,连忙叫进,瑞王李承佑便随着侍女进来,脚步散漫,姿态闲适,对着吴贵妃行礼道:
“母妃。”
吴贵妃连忙拉他近前,笑道: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你父皇跟前,可去请过安了?”
李承佑笑道:
“还没来得及去,先来看看母妃,方才瞧着从母妃这出去一位侍女,以往倒不曾见过,才入宫的新人?”
吴贵妃又笑着躺回去:
“合着你不是来看我,是来打听消息来了?打听出什么来没有?”
李承佑嘿嘿笑道:
“就知道瞒不过母妃,听说宫里最近有个贾家的女儿出了头,就是她?”
吴贵妃便道:
“你倒是乖觉,可不就是这个。”
李承佑奇道:
“父皇不是一向不喜贾家,怎么会...我看那女子,样貌虽也美丽,只是父皇却又不是那般的性子。”
吴贵妃打趣道:
“哟~我儿真是长大了,都能瞧出个美丑来,可曾瞧上哪家姑娘?也快跟母妃说说。”
李承佑面上恰到好处的显出一丝腼腆道:
“母妃,儿臣和您说正事呢~”
“这如何不是正事?你都已经十三了,说来也到了订亲的年纪。母妃先替你琢磨着,定为你寻个好的。
至于这元春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她呀,且还得有一番富贵呢。”
李承佑扬扬眉头,诧异道:
“莫非父皇对贾家真转了意图?那她不是对母妃有威胁?”
吴贵妃只是笑而不语,显然并不在意。
李承佑见此,眼珠转了转,也笑道:
“是儿臣失言,便是她出了头,最多不过是个周贵妃,怎能与母妃相比。
坤宁宫早晚是母妃的囊中之物,儿臣这一句母妃,早晚也是要改成母后的。”
吴贵妃轻轻拍了下李承佑的额头:
“滑头,对周贵妃要敬着些,人家毕竟入宫早,又年长,别叫人拿了话柄。”
李承佑躬身受教,忽而又问道:
“最近那位靖安伯回了京,听说是办错了差事,被父皇降了一级爵位。
据说大哥也对他极为不喜,早就扬言早晚定要惩治于他。
真是可惜,这靖安伯无论如何,总归称得上一句良将,莫非真有些不妥?”
吴贵妃扫了自家儿子一眼,意味深长道:
“裕王要说什么,由他去说就是了,也不干你的事。
靖安伯的名声,我在宫里也有些耳闻,你父皇虽降了他的爵位,可他还年轻,难保什么时候也就又升回来了。”
李承佑会意过来,面上微不可察的一沉,故作委屈道:
“原来是这样,可惜这等人物,我竟不能结识,若能与之为友,借鉴学习,岂不大有裨益。
只可惜上回他封爵,儿臣见二哥送了份贺礼,怕失了礼数,也跟着送了,却都被他退回来。
也不知是否是听说了儿臣顽劣的名声,这才对儿臣有些偏见了?”
吴贵妃神色一肃:
“那你就记着,先别去招惹他,他如今是你父皇的人,又手握兵权,你一个皇子,一向又没有什么交情,平白无故的送什么礼?”
李承佑见此,也点头称是,又换了些吴贵妃娘家的趣事来说,逗的吴贵妃哈哈大笑:
“我也不图他们为我多大助力,只别胡作非为,拖我的后腿就是了。
你舅舅他们,你可多照应着些,别叫他们惹祸。”
李承佑也附和着笑道:
“母妃放心,舅舅他们一向老实本分,再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情。
尤其是像借着兵灾涨粮价这样的事,定是不做的,想来绝不会害母妃失了父皇宠爱。”
吴贵妃似也想起什么趣事来,笑的花枝招展。
又说了几句,李承佑便要告辞。
皇子既已出宫别居,吴贵妃也不好久留他,只得任他去了,临了叮嘱一句道:
“在宫外与你两个哥哥,要好好相处,不必着急,该是你的,早晚都会是你的。”
李承佑脚下一顿,转过身来,面上依旧笑的开朗和善:
“母妃放心,儿臣定谨遵母妃教诲。”
......
自大理寺出来,王晏与凤姐儿一行便不耽搁,仍回贾府里去。
凤姐儿坐在轿子里,直到此时,尤显得惊魂未定,只觉得如做梦一般,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因喘气而显得起伏不定的胸脯。
王晏坐在对侧,微微合着眼睑,状似闭目养神。
他来时骑着高头大马,是为了帮凤姐儿撑着声势,这会儿却用不着。
况且正值暑热,也怪受罪的,便寻了借口,只推说疲乏,也进轿子里歇着。
凤姐儿自然也并不介意,见他坐在跟前,反倒觉得安心。
况且真要说起来,连这轿子本身原也是东府里的...
直勾勾的盯着王晏看了半晌,眼神还有些发愣,像是在出神,半晌才开口,柔声道:
“前头我便叫平儿去寻你,却说你是办差去了,又才去不久,怎么竟赶得回来?”
王晏睁开眼睛,斜她一眼,却故作不满道:
“也亏得你好意思问这话,还不都是为着你。
今日若换了旁人栽到这要命的事情上头,你当我情愿理会?
况且咱们俩的关系,又不难打听的,人家既打定了主意要害你,自然先要想着法儿将我这碍眼的支开,只不过是叫我及时化解开来罢了。”
凤姐儿一听,便又恼怒起来:
“好哇!算计得这般周全,倒连你这头都没忘了去,可不就是早做了打算的!”
王晏轻笑一声,略摇摇头:
“行了,终归还是你行事不谨,前番又起了贪念,才叫这些下人有可乘之机。
今儿受这一回惊吓,只盼好歹吃一堑长一智才好。”
凤姐儿眨眨眼睛,放下手来,白他一眼,嗔道:
“我也不是为我自己,况且不是早都停了的。
若是在府里,我还能管着些,只是这些下人若在外头为非作歹的,我又到哪里去管。
知道今儿实在是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只怕连我这条性命也都交代了。
你又知道我一向是个笨嘴笨舌的,说不来许多话,这会儿也只得打心眼里谢你。
往后您老人家要是有什么吩咐,也只管叫人来告诉我,我再不说一个‘不’字!”
王晏见她把手放下,眼中便显出些许可惜之色。
啧了一声,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凤姐儿衣服上,胸前那朵硕大的的绣金牡丹上收回来,顽笑道:
“姐姐说的可是真的?既如此,不如将我那一成份子还我如何?”
王熙凤轻轻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闻言虽有些不舍,却也还是咬牙道:
“待我回去,就将契书给你送去,白白收了你这么久的好处,也早该还你的。”
王晏见凤姐儿居然真舍得,反倒有些诧异,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凤姐儿一番。
凤姐儿见他这般,却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衣衫不整,理了理身前的衣裳,有些局促的笑道: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王晏便笑道:
“这莫不是什么时候竟换了人的?这可不像是我认得的姐姐能说得出来的话?”
王熙凤听他开玩笑,心情也放松下来,往轿厢上轻轻一靠,便又是一阵波涛起伏。
笑道:
“去你的,你当我不知道你们平日里怎么看我?
只怕一个两个的,都说我是掉钱眼里去了,我就不信难道你就真没个错的时候,今儿偏叫你走眼一回。
份子你只管收回去,我要是皱一下眉头,也不值当你叫我这十几年的好姐姐!”
只是凤姐儿嘴上说得硬气,王晏却眼看着她眉头连着皱了好几下,心疼两个字简直都写在脸上。
撇撇嘴道:
“行了,舍不得就算了,想留着就留着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凤姐儿当即便长出了一口气,又连忙拍着胸脯道:
“这可是你说的,下回你要再说我小气,我可是不认的。”
王晏略笑一笑,忽然又道:
“等会儿回去,可想好了怎么给老太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