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也点点头:
“先看看他的能耐,若真是个能办事的,等园子里的事忙完了,自然有他的去处。”
凤姐儿听着,也不以为意,只道:
“你既这般说,我这里再给他安排些活计就是了,就为这事?”
王晏将巧儿奋力举到自己嘴边的糕点一口叼走,三两下咽进嘴里,略有些含糊道:
“听说府上在北边还有些生意,你可有数的?”
巧儿看着自己忽然就变得空空荡荡的小手,微微瞪大的眼睛,抬头看着“舅舅”动来动去的嘴巴,显得十分惊奇。
忙不迭地的又从兜里掏出个小儿拳头般大小的玻璃球,也要往王晏嘴里塞,唬得王晏赶紧给她的小爪子按住,不让她再折腾。
凤姐儿看着发笑,忍不住挑眉道:
“这我自然知道的,只是我也不管外头的事,怎么,你是也想往北边探一探门路?”
王晏也点点头:
“倒的确有这般想法,以往宁国府里在北边还有几处庄子,我倒还留在手里,只是前头也顾不上理会,府里往北边卖的什么,你可清楚?”
凤姐儿微微蹙着眉头:
“只听琏二说起,卖些茶叶酒水什么的,只是你也知道的,府上在九边有些门路,不从榷场里走,自然挣得比别家多些。
你要是也有这意思,回头我寻琏二说一声就是了。”
王晏抚掌笑道:
“如此再好不过的,我也正怕人手不足,寻不着地方。
回头我安排着人,随着府里的人一道出关一趟,沿途多少费用,叫琏二哥列了细账,我差红玉送来。”
凤姐儿俏生生的白他一眼,拒绝道:
“还说这些做什么,捎带手的事罢了,没的说这些外道话。”
王晏说妥了事情,便不多留,要起身往外走,凤姐儿也忙跟着送了两步,嘴里还道:
“这么急着回去?叫人见了,还当是我这里招待不周到,连口茶也不叫你喝,倒怠慢了你。”
王晏诧异地瞧她一眼,笑看着她道
“不是你说的还有一堆事情忙,我再多留,岂不耽搁了你的工夫?”
凤姐儿半点不带犹豫的,当即就把原先那话吃回去:
“再忙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
平儿跟在后头低着头,听得愁眉苦脸的,心中哀叹,只道先前也是白费心机。
就是方才大姐儿和环三爷过来,也没见你有那空闲...
王晏却依旧不多留,笑着摆摆手:
“得了吧,回头真耽搁了事情,指不定你心里怎么骂我呢,况且我还得往军营里头去。”
说着便将巧儿交给平儿,仍回东府里去,凤姐儿一路送出院去,方才返回来,却见平儿正皱着眉头往巧姐儿身上打量,不免问了:
“怎么了这是?”
平儿小声嘀咕道:
“大姐儿衣服上的玉坠子,倒像少了一个。”
凤姐儿听得一愣,平儿一向细致,平日里照顾巧姐也极用心,自然不会是记错了的。
她当然不怀疑是叫王晏给顺走了,只拿眼睛去看嬷嬷。
那嬷嬷也唬了一下,赶忙近前瞧了瞧,拍手道:
“哟!方才伯爷没来的时候,环三爷出来,正撞见大姐儿,带着到树底下顽,大姐儿还跌了一跤,想是那时候丢了。”
平儿听得眼神一闪,没再开口。
凤姐儿面上却止不住的隐隐生怒,拉着巧儿的手仔细瞧了瞧,见没有伤痕,微微松了口气,瞪了那嬷嬷一眼:
“叫人过去找找,要是还在那儿,就捡回来,要是被那个少了教养的给拾了去,暂且也就罢了,只是你记着,往后别什么人要跟大姐儿玩你都肯!
再看不住人,自己收拾了东西滚出去!”
第322章 宝玉过生儿
“哟,傅大人竟早到了,失礼失礼。”
“伯爷快请,伯爷来得准时,只是今日衙门里头空闲,下官闲来无事,倒来的早了。
这留仙居实不愧是伯爷府中家业,一砖一瓦,一廊一柱,无不浑然天成,恰到好处,偏又不见半点豪奢,若非是伯爷这样的雅人,那是断然也营造不出来的。
故而下官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常来此稍坐,与同僚们聚饮,更多在此地,除了这酒水菜色,便单是瞧着这格局陈设,也觉受益匪浅呐。”
王晏被傅试的马屁拍得一阵腻歪,倒也不曾显露出来,与傅试相互谦让两句,便在主座坐下。
傅试这才叫起酒菜,略饮了几杯,方才斟酌着说道:
“下官原知伯爷贵人事忙,单是清理西城那些个青皮暗娼,也已是功德无量的事,本不该贸然打扰。
只是一则下官久未闻伯爷教诲,心下实在想念,再则,下官愚钝,有些事情瞧不分明,这才厚着脸皮叨扰伯爷,又不知该不该说...”
王晏笑道:
“傅大人与在下也老交情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倘若不嫌我年轻识浅的,或许也可替傅大人考量一二。”
傅试闻言,赶忙连连摆手,自椅子上抬起半边屁股,躬着腰道:
“岂敢岂敢,伯爷这般人杰,下官岂能及伯爷之万一,但有只言片语相教,已是下官妄求...”
王晏实在也不耐烦听这些,抬起手拉着傅试的胳膊往下按了按,傅试方才又坐下,吭哧了两下,才道:
“既蒙伯爷不弃,下官斗胆,不知伯爷可知京察一事?”
王晏点点头:
“这可是如今朝堂上第一件热闹事,自然知道,怎么,傅大人有意掺和此事?”
傅试舔着脸赔笑道:
“下官区区一个通判,哪里有这般胆量,只是下官既在顺天府里任职,原本便首当其冲,这...这实在避不开去。
伯爷既知此事,那...那下官这边直言了,依伯爷所见,来年京察,这三位阁老大人,究竟是......”
王晏略笑一笑:
“傅大人可曾问过政老爷?”
傅试忙道:
“自是问过的,只是政公乃是正人,呵呵...实不屑于如下官此等蝇营狗苟之事,倒将下官教训了一顿,只叫下官专心公事便可...
政公虽说的是正理,但下官终究不能比政公这番气度,心中实在有些不安,还望伯爷不吝赐教才是,下官感激不尽!”
王晏便叹道:
“傅大人何必如此客气?傅大人既来问我,我也只得试言一二,只是我如今久在武职,这文官里头的事,怕也说的不准,反倒误了傅大人的前程。”
傅试又连连求恳再三,王晏略一沉吟,方才意有所指道:
“因我王家在河道上向来有些生意,前些日子倒从手底下听说一事。
上个月里许阁老不是因病告了几日的假?松江府那些纺织作坊的坊主,连着衙门里头,一道请了许多道士和尚,要为许阁老祈福延寿,大摆四十九日斋醮,傅大人可知此事?”
傅试愣了一下,他还真就不知道,他有多大胆子,一个小小通判敢去打听阁老家事?
但王晏既这般说,傅试自然也更不去怀疑。
只是听着王晏话里的意思,便忍不住皱眉沉思起来。
“想来年京察之际,事必繁重,许阁老年届八旬,虽仍是心思敏锐,只怕也难负担得住,倘若将阁老累出个好歹来,实非朝廷之福。
依我所见,大抵陛下也有几分这般考量,因而虽是许阁老有意请缨,迁延至今,仍不能下此决断。
倒是周阁老,以往虽不曾有这般经历,到底也在朝数十年,况且也比许阁老年轻些,精力上总要胜过几分。
说来这也不过就是些揣测的话,傅大人听听就罢,也不必往心里去。”
傅试本就有些迟疑,再听了这番道理,眉头渐松,连连为王晏斟酒添菜,言语间感激不尽。
两人谈完了正事,不免说些闲话,也做个亲近的意思。
方饮罢了一杯酒,便又忽听得王晏问道:
“说来有些冒昧,不知傅姑娘近来如何?倒少有她的消息。”
傅试顿了一顿,面上便有些讪讪之色。
年初他还想着把自家妹子嫁过去,可惜这靖安伯下江南走了一遭回来,莫名其妙的就被圣旨赐了婚。
还要娶什么嘉宁县主,说来还是贾府的亲家。
况且林如海虽然赋闲在家,到底如今也挂着二品的衔,又多有人情的,傅试岂能得罪得起。
便也只得打消了这主意,只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再要请王晏饮酒示好,也都只往外头来。
就为这,私底下也愣是没少挨自家婆娘的挤兑,说他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此时听得王晏发问,却也不敢怠慢,忙拱了拱手道:
“蒙伯爷挂念,舍妹倒都还好。”
王晏便点点头,轻叹道:
“如此便好,也叫我放下心来。”
傅试便连忙道:
“说来都是下官的不是,言行唐突,给伯爷添了麻烦,还未请伯爷恕罪。”
“唉,傅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在下岂是是非不分之辈,傅大人之美意,在下岂能不知?每多思量,只觉辜负,然终究无法可想。
说句失礼的话,以傅姑娘的品貌,在下当日初见,便觉惊为天人,心中亦多有襄王之思,到得如今,也只得是因在下与傅姑娘少了缘分罢了。
既知傅姑娘尚好,在下也放了心,傅大人不必这般急于一时,以傅姑娘的家世人品,来日定有佳婿。”
傅试也只得连连称是,不敢多说什么,待又饮过几巡,便各自散席归家。
傅试饮得稍有些微醺,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洗了脸,想着方才席间那一番话,便抬脚往傅秋芳的院子里去。
秋芳手里捻着一片丁香花瓣,数月过去,自然早已干枯了,正坐在那里发呆,听得丫鬟招呼,方才回过神来。
忙将那花瓣夹进书里,起身迎了两步。
傅试看在眼里,心里默默一叹,也觉可惜,拉着秋芳一道坐下,轻声问道:
“这几个月里都不见你出门儿,怎的也不去寻你那几个结交的姐妹一道吃茶说话?”
秋芳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