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面上一红,便从凤姐儿手里挣脱出去,躲到门帘旁边站着,也有些羞恼道:
“奶奶真真是什么话也往外说,我是奶奶跟前的贴身丫鬟,若到旁人身边去服侍,奶奶自己成什么了?”
说完便赶紧掀开帘子跑出去。
凤姐儿微微一愣,面上也突然一红,羞愤得要骂人,只是平儿机灵,这时候早跑外头躲着去了。
凤姐儿见没办法,也只好自己拿布把脚一擦,另唤了个叫丰儿的进来收拾干净,自个儿先往被窝里头一钻,独自去寻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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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儿虽已回去,王晏自己却还有许多事忙碌着。
眼见得都快过了子时,晴雯进来换了两根蜡烛,又添了盆炭火,将窗户开了小缝。
扭头一看,自家爷还伏在书案上皱眉写字。
她也不晓得王晏在写些什么,只是觉得心疼。
分明还没当上官呢,也不知哪里就有那么多事情!
不满得瞪了一眼就在书桌旁边发呆的香菱:
“这么晚了,怎么也不劝爷早些休息?”
香菱回过神来,耷拉着眉头,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我说了,爷也不听。”
晴雯便嫌她没用,自来催促,连哄带劝地指望他早些休息,生怕他熬坏了眼睛。
王晏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见两人都来劝,终究也不忍驳了自家俏丫鬟的好心。
便将写给薛蝌的回信收好,压在书下。
偏又故作为难,等见着自家两个俏婢面上都快见着几分哀求之色了。
方才借坡下驴,趁机“要挟”一通“好处”才肯罢休。
这会儿便背身趴在炕上,面朝下枕着香菱的膝枕。
晴雯面色通红,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后腰,两只手伸在颈上肩头,帮自家主子舒缓劳累。
真是...恨不得真就掐死了这冤家才好!
若依晴雯自己的性子,是断不肯行此“离经叛道”之事的。
只是到底也挨不住王晏厮磨,况且几番亲近,自然非比以往。
虽嘴上不说,心里也认准了,早晚是要做了他姨娘的。
又是黑灯瞎火,不至于被人瞧见。
再者也是怕他果真劳累...
自己在心里编了一堆的理由,做足了心理建设,方才磨磨蹭蹭的顺了某人的意,
哼!不过是丫鬟的本分罢了!
王晏却不理会晴雯的心理斗争,满意地呻吟一声,体会着两个俏丫鬟的细心服侍。
果真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晴雯见他得意受用,心里也高兴,却偏不承认,只在嘴上道:
“左右我跟香菱都是丫鬟,我们来劝,爷自然是不肯听的,只盼着将来有了主母,才能管一管爷的脾气。”
王晏听着便觉好笑,倒也跟她凑趣道:
“既如此,你觉得谁来给你做主母来得合适?”
晴雯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笑道:
“爷这话好不要脸,好像你选了谁,谁就果真要嫁你似的。
再说了,我日日在爷跟前,爷对林姑娘的那番心思,真当我是瞎子不成?
只是林姑娘眼下可还小,爷只怕还要再等上两年,才能娶林姑娘过门来。”
王晏这下倒真有些诧异了,竟没料到晴雯都有这般敏锐,一时也有些被揭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咬牙道:
“好个妖精,还敢看不起我,凭爷的手段,早晚手到擒来。
只是又怕你这妖精惹恼了主母,万一被捉去填了井,爷却要心疼死,这才缓一缓罢了。”
晴雯虽喜他夸赞自己貌美,却仍不满地羞啐道:
“爷这话跟我也说不着,还是跟林姑娘说去吧!我又不是没脑子的,更不是什么祸害人的妖精,再说林姑娘也不是那样的性子。”
王晏听她不服,便后腰一拱,将晴雯“掀下马来”,猛扑过去,拿被子一盖,口中作恼道:
“好个妖精,倒敢跟爷顶嘴了,爷不如干脆成全了你,今天叫你知道知道爷的厉害!大胆妖孽,吃俺老王一棒!”
旋即便听见晴雯一声惊呼,又“咯咯”的笑将起来,含糊得传出几声:
“爷欺负人!香菱快救我!”
香菱却早都已经软了,被王晏轻轻用手一拉,也跌进被窝里头去。
“香菱,按住她。”
“香...香菱!你别...别闹!诶呀!我才洗得脸呢...”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几道影子,缠绵交叠。
曲调呢喃,娇怯轻微,渐至高亢嘶鸣。
继而又低不可闻。
个中情妙,自有体会,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49章 薛王氏:晏哥儿如今真是愈发的丰神俊朗了
薛家一行,自离开金陵之后,沿水路上京。
岂料得走到一半,却听得京畿突遭大雪,运河封冻,水路断绝,只好弃船行陆。
一路穿州过县,赶在年关底下,总算抵达京师。
京师南郊,离着城门口不远,正停着一支长长的队伍。
薛王氏掀开轿帘,朝不远处城门底下,绵延数里的杂乱窝棚看了一眼,便不由得皱起眉头来,神色有些担忧道:
“京师外头,如何竟有这许多流民?”
宝钗看了也叹息一声,轻声劝道:
“这般大雪,多少人家都难承受,一遭起了变故,也难免流离失所。
只好在如今雪也停了,等再暖和些,他们自然离去。
况且京营驻军就在附近,料不会有什么乱子,只是咱们也不必在这逗留,还是趁着天亮赶紧进城去才好。”
薛王氏便连连点头,正看着自家的傻儿子骑着马欢天喜地的跑过来,便止不住脸一黑,骂道:
“又有什么好笑的,叫你乐成这样,可打听清楚了?今日可能进城?”
薛蟠便喜道:
“妈妈放心,儿子已问过了,舅舅早打了招呼的,咱们这便进城无妨。”
薛王氏便放心地松了口气,只是又疑惑道:
“早写了书信,城外这般情形,怎么不见你舅舅派人来接?”
薛蟠便咧着嘴,笑出牙花来,得意道:
“妈妈不知,我方才打听来的,舅舅前几日才升了官,做了九省统制,眼下已出城巡边去了,自然顾不上咱们。”
薛王氏略略皱眉,也只好点一点头:
“这也是件好事。”
这薛蟠早年丧父,又因其母溺爱,况因家中富贵,故而性情极为蛮横霸道。
此番虽在金陵惹下大祸,不得不破财消灾,丢了好些家财,只是到底自小便是在金山银海里头长大的,自小便挥金如土,虽也一时肉痛,然过了几日,便又不当一回事了。
祸闯得稀里糊涂,了结的也稀里糊涂,此时已全然不放在心上。
反倒只觉得此番上京,多半以后要被其舅舅王子腾拘束,必不能比在金陵时恣意玩闹,因而心中老大的不乐意。
岂料竟忽然喜从天降!
莫非是老天助我?
薛蟠一时大喜过望,只觉果真天遂人愿,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头,朝薛王氏讨好道:
“妈妈,咱们此番上京,原是要投奔舅舅来的,只是舅舅如今既然不在,咱们若再去,只怕舅妈他们也难招待,岂不是还要怪咱们没有眼色?
我看不如干脆就在这京里寻个热闹所在,另置别业。”
薛蟠刚嘴一张,薛王氏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闻言只冷笑一声:
“你舅舅家如今虽不方便,可你姨妈也是早写了信来,请我们过去,若是另去别处居住,岂不叫你姨妈多心,以为我们是跟她外道了。
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有人管你,你如今也大了,我看倒不如这样。
干脆你自己到外头去,我与你姨妈却有十几年未见,自领你妹妹去投奔,也省得你看着我们心烦,你看可好?”
薛蟠闻言,也只好讪讪赔笑道:
“妈妈这说得哪里话,自然您和妹妹去哪,儿子就跟去哪,不然岂不是儿子不孝。”
薛王氏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念叨起来:
“不是我要说你,你好歹也这样大年纪了,便不指望你有多大能为,也跟你表弟学学。
亏你俩关系倒好,怎的半点长处就没学来?他还比你小上几岁,明年都要去考进士。
我也不承望你做官,你若是能给我考个秀才出来,我便是当下就合了眼睛,也再没半句怨言。”
她这一阵絮叨,直听得薛蟠烦不胜烦,只是又不敢顶嘴,也只好打断赔笑道:
“正是这般道理,便是为母亲着想,儿子也不能去考这些东西,只好叫母亲挂念着,才能长命百岁。
不然若儿子一个不小心,考个小三元、大三元的,却叫母亲没了念想,也怕妨害了母亲不是?”
薛王氏听着自家儿子这不要脸的话,生生气笑了,还要再教训几句,只是被宝钗拦道:
“妈妈,且先别说了,还是赶紧进城要紧。”
声音不疾不徐,温柔平静,便叫薛王氏也熄了教训人的心思。
薛蟠趁着这机会,才蔫头耷脑的骑着马跑到队伍前头去,一时也忍不住心中暗暗腹诽:
‘不过考了个举人,倒真就抖起来了不成?叫他上京几个月,也不知道又在这京师红粉场中闯出多大名声来...
奶奶的,甚么狗入的世道!倒叫这些小白脸占便宜,反把爷们这样的好汉子都给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