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68节

贾琏听着,却又想起先前在明月楼听到的那些怪话,心中怒火欲炽,又见凤姐这般态度,那股子闷气直往上撞,猛的一拳便捶在粉墙上。

恨恨的吐了口气,咬紧着牙道:

“好哇!我说她成日里忙的什么,都不能见个人影,敢情倒都是往别人家去了!

真是好没理!她自己没个顾忌,传了什么好名声出去,叫我成了笑话不说,反倒竟还来怪我!

倒像我贾琏做了贼,她竟成了清白无辜的菩萨了!

整日里辖制我,莫非仗着旁人的势,真敢欺压到我头上来了不成!

把我这正经丈夫当成了堵门的石狮子,只配守着空房听使唤,且还要事事来瞒着我!

早晚有一天,仔细叫我得了什么好把柄,那时才要叫她知道我的厉害!”

第354章 党争

此后几日,许是贾政果真出了头,寻了水溶说和,薛蟠的事情便就此平息下来,一时倒没见有什么后续。

王晏也没去多做什么理会,总归薛蟠是死是活的,他也并不放在心上,就是薛蟠真出了事,薛家真求上门来,到时候他再打听几句,那也都来得及...

大不了也就是一句“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薛蟠一事虽归于平静,朝堂之上,正月才刚过去几天,原先勉强维持在表面上的祥和之气便被撕扯得干干净净。

二月中京察一事便要推行开来,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文官们也阻拦不住,只得竭力试图将这京察大权握在自己人手里。

“许派”和“周派”党争愈发凶狠,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

虽说两边的领头人,时不时在内阁里头撞见,还能互相点点头谈笑风生的,底下人却已大有要你死我活的架势了。

但这终归是文官们的事情,武将们也只能看个热闹,并不敢往里头伸手,若是此时有哪个武将敢企图去攥着文官们的命脉,则无疑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下场。

若真如此,只怕想流放岭南都是做梦...

王晏也是看热闹的一员,借着这机会,将自己所知所学,与如今朝堂上两派权争之时展露出来的各种手段相印证,又常向林如海请教,于其间关窍之处,倒也颇有所得。

更时常惊叹于这帮文臣的阴险毒辣,人面兽心,并大加谴责,似浑然忘了自己其实也是文臣出身。

却在心里期待两边能争斗得更凶狠一些,然后时不时的在心里勾画两笔,已备将来所需,也不必多提的。

党争激烈至此,自然免不了要耽搁国事,但好在这些日子没什么要命的天灾,也没到征收春税的时节,虽仍不免有许多“小事”,但看起来也可称一句太平。

因此景熙帝也并不着急,更不急着将京察主官之责定下,只是任由两派相争,撕扯的血肉横飞,而他则稳坐钓鱼台,高高在上。

最多也只在周元落了下风,支撑不住的时候,方才不着痕迹的拉一拉偏架,好叫他能喘过一口气来,继续与许象乾争斗,直到有一方彻底败倒为止...

这日朝会上仍是吵吵嚷嚷,除了又有两三个小官被人攻讦下狱,其余诸事一无所得。

而这也是这些时日的常态了,一众官员虽也知党争非利国之道,可到了这步田地,裹挟其中,也只得蒙着眼睛往里撞,谁也不敢后退一步。

好不容易散了朝,乾清宫里的官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的结着伴,自御道两边的台阶上下来,今日得胜的商量着一同去哪里饮酒,落了下风的则计划着去谁的府上再做筹谋。

许象乾和周元落在后头,不疾不徐的往外走,然后就在门口碰到一起:

“老大人先请。”

许象乾立住脚步,抬起头来:

“嗯?是长申呐?没事,你走你的,我这年纪大了,脚底下走得慢,别耽搁了你的工夫。”

周元微微一低头,笑道:

“老大人走慢些才好,只有别摔着,慢些怕什么,脚底下走得稳妥,咱们这些后辈看着也安心。”

许象乾摇头苦笑道:

“老喽,想稳妥也稳妥不住了,拄着拐杖都站不稳,说不准哪天一觉睡着了就睁不开眼。”

“老大人老当益壮,说这些做什么?”

许象乾呵呵笑了两声,又打量周元一眼,忽然道:

“不服老不行啊,长申,你也老了啊。”

周元微微一滞,继而叹了口气,面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手拂过鬓角一缕灰白的长发,叹息道:

“首辅大人说的是啊,我也老了,前两天贱内还说要给我过寿,才叫我想起来,今年我都六十了,好好的还折腾人做什么,索性回绝了去。”

许象乾也点点头,颇为赞同道:

“这话倒正是,一把年纪了,废那些事,白白耗神,有那工夫,不如多看两道折子。”

“老大人忧国之心,下官钦佩。”

“说起来...去年番邦进贡了两只白虎,就养在西苑里,倒是个稀奇物件,太上皇十分喜爱,长申可去瞧过?”

周元微微一愣,笑道:

“未得太上召见,不敢擅自打扰。”

许象乾摇摇头,似是闲聊一般:

“我倒进去瞧过,那两只虎生得真好,威风凛凛,可惜我昨儿听说,西苑里喂虎的内监不太谨慎,只带了一块肉。

两虎为那一块肉争食撕咬,昨日竟死了一只,另一只也腿瘸眼瞎,威风不在,倒可惜了这稀世的珍兽。”

周元微微垂眸,旋即又笑道:

“畜牲不通人性,便是先前吃的再饱,见了肉,也还是要忍不住扑上去。

倘若那饱了的肯大度些,叫还饿着的先吃这一口,自然也不至于到如此相争的地步了。

况且那小厮只带一块肉,或许是因他不谨慎,又或许是他有意要看两虎搏戏,也未可知。

若是因此,这两虎若争,尚有一虎得活,若是不争,搅了看守之人的意趣,那说不定就都要饿死了。”

许象乾神色不变,默然良久,也叹了口气,不再与周元言语,一同行至宫门外,方才各自作别。

周元仍旧立在原处半晌,两手垂在袖子里,面色沉凝,等许象乾那顶奢华的轿子转过街角,方才也转身回府。

许象乾坐在轿子里,两眼微阖,状似闭目养神,实则脑子里依旧想着今日朝堂之上的纷争,以及方才周元那一番言语,却忽听得后头有人在喊:

“阁老大人可在轿中?”

许象乾有些疑惑的叫停了轿子,外头跟着的管家小声道:

“老爷,是吏部钱尚书。”

许象乾便掀开轿帘,看着钱正近前:

“这倒是巧了,钱尚书怎的在这?”

钱正微微一笑:

“倒不是什么凑巧,下官是专程在这等候阁老大人。”

许象乾疑惑地瞧他一眼,便邀请道:

“钱大人既然有事,若不嫌老夫糊涂,不如同行一阵。”

钱正便点点头,也钻进许象乾的轿中,待轿子复又起行,方才笑道:

“阁老大人身体可还康泰?下官几次想要登门求访,又恐失之冒昧,未敢擅造檀府,故不能成行,还望老大人勿怪才是。”

许象乾瞧他一眼,方才才跟周元勾心斗角一场,眼下已觉疲乏,实在是没兴趣与钱正客套了,便直接道:

“钱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钱正不以为意地笑一笑,遂道:

“不敢瞒老大人,下官也是为这京察一事而来,眼下朝堂议论汹汹,我吏部更在风口浪尖之上,下官也不免日夜忧思,依阁老大人看,圣上究竟是何意啊?”

许象乾眼睛微微一眯,景熙帝打压许党已是明局,钱正乃一部主官,断不会不知。

此时却仍刻意相问,许象乾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图,便打起太极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圣心独裁,老夫也只得恪尽职守而已,岂敢妄猜圣意?”

钱正捋一捋胡子,点头道:

“圣心独裁是真,可这天下事,总还是要群策群力才好,若似这般相斗,牛李之祸在前,实非社稷之福啊...”

“钱大人所言甚是,老夫岂不知此理,只是终究年事已高,糊涂得紧,如今也正盼着好歹为朝廷支撑过这一场风波去,才好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为后人让路。”

钱正呵呵一笑,也不知信了几成:

“老大人高风亮节,下官钦佩,老大人理朝数十载,朝野咸知,天下皆感佩老大人恩德,连几位殿下也都以老大人为擎天之柱...

不知老大人以为这几位殿下...如何?”

许象乾颔下胡须微微一动,神色依旧是一副似醒似睡的样子:

“老夫早已年迈,几位殿下却正值年少,有陛下悉心教养,自然皆是英睿过人之辈,岂能看得上我这等老东西,更不曾有什么私交。

钱尚书如今问我,倒叫我也无处去答了。”

钱正笑道:

“老大人未免太过谦...虽说以臣议君,有些不当,但我等朝廷重臣,担着天下之责,也不可不谨慎......

瑞王尚且年幼,且先不必去说。

至于裕王...虽是嫡长,只是常有轻佻不端之举,连陛下也时常斥责,到底似也不曾悔改。

若果真如此,恐不能担英睿之名...

但不知康王殿下...老大人以为如何?”

许象乾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钱正,略笑了笑,慢吞吞道:

“康王殿下天资聪慧,自然是人所共知的。”

钱正面色微动,小声问道:

“那依阁老所见,裕王殿下和康王殿下...孰能...”

钱正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只手,作势往上抬了抬。

许象乾有些浑浊的眼睛,深深的瞧了钱正一眼,呵呵笑道:

“陛下春秋鼎盛,钱大人如今就思量这些,未免太言之过早了。”

“阁老此言差矣,陛下虽正值壮年,然国无储君,社稷不安,群臣心思不定,各自仰视,多有猜忌,也非国家之福。

况且裕王殿下既为嫡长,又早已成年,然东宫储位空悬至今,只怕陛下心中,也另有些打算呐...

若真是如此,则我等臣子,也自该为君分忧。

康王殿下天性聪颖,学闻广博,又能谨慎自律,礼贤下士,豪无骄矜之态。

更兼富有韬略,文武兼备,实为罕见。

倘将来社稷能有此明君,岂非天下万民之福?”

许象乾只笑而不语,钱正见他不答,略想了想,又接着笑道:

“素闻许通判德才兼备,政绩斐然,治事精详,才识超卓,实为国之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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