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9节

便再忍不住,又抬手“狠狠”捶了几下罪魁祸首,随即扑上前去誓要“撕了探春的嘴”。

探春也不与她争斗,只把也笑得软趴趴的惜春顶在前头作盾牌,连连闪躲,口中讨饶道:

“好姐姐!好姐姐!我不说了!哈哈哈...我不说了!你饶过我...哈哈哈...我再不说了...哈哈哈哈...”

她这般毫无诚意的求饶,黛玉哪里还能答应,脸上已经羞得滚烫,左右伸手誓要将探春“斩于马下”,反倒比平日里显得更加灵巧。

只怕是将潜力都给用在这时候了。

嘴上还不忘发狠道:

“你站着!今儿再不能饶你!若是饶了你!我也不活了!你站着!”

探春自不肯束手待毙,眼见得惜春这个“不顶用”的已是拦不住了,便又往宝钗身后跑,将宝钗也给卷了进来。

一时间娇声笑语,闹作一团。

宝玉也乐呵呵的往上凑,假模假式的阻拦起来,虽无人顾得上搭理他,他自己倒也乐在其中。

如此玩闹一通,黛玉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软绵绵的推搡了探春几下便也罢手。

探春更不以为意,这才往王晏跟前凑去,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袖子里抽出几页纸来递过去:

“这是我近日里,按着晏二哥你说的故事,写的几篇文章,晏二哥瞧瞧,可还能入眼?”

王晏便接在手里,一一看得仔细。

单是那字,便足可叫人赞赏。

虽还稍显稚嫩,笔锋转圜之间已见筋骨,偏偏还带着些灵动鲜活之气,当真难得。

探春见他如此,本是素来极为明快爽利的性子,此时竟没来由地生出许多忐忑来。

抿着嘴唇,不自觉地悄悄掐着手指,眼睛看着王晏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稍微显得有些锋利的唇线,生怕从那里传出“不好”两个字来。

过了片刻,才见王晏将稿子放下,神情十分赞许,点头道:

“果真写得极好,亏得妹妹不是男儿身,不然单是妹妹这一手好字,就足以叫外头那些卖文字的全都要倒了营生。”

探春仍是呆呆立着,直到惜春轻轻戳了她一下,才忙回过神来。

又见众人都一同瞧着她,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不知何时,竟就这么发起怔来!

她再是爽利,这般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丑,也还是一下子红透了脸皮,连忙解释道:

“倒是我太紧张了些...”

黛玉虽方才刚和这三丫头有过一场“恶斗”,此时倒没落井下石,只是又朝某人看了一眼,眨着眼睛笑道:

“三丫头原写得就好,又紧张什么?便是他说不好,咱们只不服他就是了,难道真就偏要听他的?”

王晏也只笑了笑,虽没见着探春还有这样的时候,只是也不去追问。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时入迷也是情有可原,又何错之有呢?

便只将那几张纸都压在桌上:

“这些文章,不如就先留在我这里,改日我亲自带去,拿到我那酒楼说与人试试,倘若觉得好,还得给妹妹一笔润笔才是。”

探春写这些东西,本就是想要拿出去给人瞧的,况且又不是什么闺阁诗词,随意取个笔名,也没人知道,自然更不妨事。

因而也只是道:

“这如何使得,本就都是从二哥那里听来的故事,我不过略动动笔罢了,不说本该给二哥回报,又怎能再要二哥的银子。”

王晏只是道:

“若是外头的人都跟你这般想,也不知要饿死多少穷酸文人。”

探春便忍不住噗嗤一笑:

“二哥自己就是文人,这般说,若传出去,也不怕人在背后骂你...二哥若真要赏我,不如给我也写一首诗如何?

若不是听宝二哥说起,连我们也不知道二哥还有好诗才。

既是二哥自己挑起这话头来,妹妹可也大胆一回,不知二哥可舍得?”

说罢便定定地看着他眼睛,身子微微前倾,显得尤为憧憬。

王晏虽早知这几个丫头都是爱诗之人,只是却没料到探春此时有此一求,又见她神色如此,也实在不忍拒绝,略一思量,便挥笔写道: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探春就在一旁,一边帮着研墨,一边句句读来,果觉十分喜爱,一时竟被这诗里的坚韧刚强之气所折服,倒真觉得是写在自己心坎里了。

宝钗也在一旁看着这字句,心中更是有些恍惚,只是旋即便清醒过来,眼中黯了一黯,悄悄叹了口气。

‘任尔东西南北风,终究又谈何容易呢。’

虽心中也着实喜爱,只是既知已是许给探春的,她便也不曾出言索取。

待王晏收起笔,对探春道:

“既是妹妹所求,这‘竹石’一诗,便赠给妹妹了。惟盼妹妹也如竹如石,常怀坚韧不拔之志才是。”

探春深吸一口气,才双手接过,眼中显出极惊喜的神色来,一字一句道:

“探春定勉力为之,不敢有辱晏二哥所赠。”

第54章 王晏:妹妹身上的金锁,可还带着?

众金钗在此逗留许久,直至贾母院中摆饭,喊人来催,才各自回返。

探春走在路上,仍觉得心怀激荡,将那诗拿在手中,一路上反反复复的看了好些回。

黛玉就在一旁瞧着,这诗她也觉得好,只是眼下到底不如探春这般感触深厚,忍不住道:

“三丫头这可算着了迷了。”

探春却叹道:

“我固喜此诗,只是却更为晏二哥而欢喜。”

黛玉听着,倒怔了一怔,便也不吭声了。

迎春却不解道:

“这话怎么说得?”

探春遂叹道:

“晏二哥的身世,又不是什么秘密,咱们几个与他来往这些时日,自然也都知道。

要说起来,咱们身在这公侯大院里头,虽也各有各的难处,可真要计较起来,晏二哥与咱们相比,岂不还难上十分?

咱们至少尚有老祖宗疼爱,晏二哥却...平日里从二嫂子处听来的那些话,你们自然也都知晓。

虽说得含糊遮掩,咱们也不明白有多少内情,可若叫我来想,倘若事事顺遂,晏二哥果真便要十三四岁的年纪,去仗剑出门游学?

那般艰难,未经亲历,实难想象,也只得从前番二哥赠我那匕首中,方能窥见一二了。

若非有十分的品格志气,岂能做出此举?又岂能有今日之所成?

想来也正是因此,才能做得这样的诗来...只是想我不过一介女流,晏二哥将此诗赠我,固叫人十足惊喜,却也怕要叫明珠蒙尘了。”

黛玉闻言,眼中也闪烁一二,轻轻咬了咬唇。

稍一犹豫,便也轻轻伸出手来,将探春的手牵着,笑道:

“连你也说他才高,他既将这诗赠你,自然便也有他考量,定是觉得你配得上,才舍得给你。

连他那般的人尚且信你,怎的你自己倒还患得患失起来?若果真自以为不配,心生懒怠,反叫他失望了。”

探春一听,果然也笑起来,将方才面上的少许忧色又一扫而空,冲黛玉眨眨眼睛道:

“晏二哥如此文采,来年春闱如何不中?

年少而登科,提笔而成文。

更难得的是与我们姐妹相处,也全无半点骄矜自傲之气。

只是我虽早知他文采出众,可今日若非林姐姐在,却又不知晏二哥还有如此一面~”

黛玉只道自己原是好心劝她,偏偏探春这讨人嫌的,又在这里旧事重提,仍止不住的露出些羞色来,气得抬手就要去挠探春的腰窝。

只是还没等她动起手来,却见探春复又轻叹一声,将那首诗轻轻贴在心口:

“若非老天怜我,岂知世间有此男儿?

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然,便追随在晏二哥左右,哪怕为一书童仆役,天长日久,也必多有裨益,何须似这般空耗青春。”

......

黛玉和三春及宝玉,自回贾母院中用饭。

只是贾母却不知宝钗也在一道,既未相请,宝钗见众人都走了,她便也不好再留在这,遂也告辞,欲回梨香院去。

才要出门,却见王晏也起身道:

“天色不早,我送一送妹妹。”

宝钗脚下一顿,抬眸看他一眼,轻声辞道:

“既同在府中,不过几步的路程,哪里劳晏二哥相送?”

王晏却只像没听见似的,眼看着已往她跟前来了。

宝钗没奈何,只好稍等一等,便先转过身去,走在前头。

一路不曾言语,既至梨香院,宝钗方才面上带笑,开口道:

“多谢晏二哥爱护,二哥也‘一路’辛苦,可要留下用些茶水?”

王晏正四处打量,只道这梨香院果然是比自己那处小院要大上许多。

不过他本也不计较这一点,薛家毕竟人多,况且他那处离内院反倒近些,也是一桩好处。

此时听宝钗笑言,果真便也一点头道:

“既是妹妹好意,怎敢相拒。”

说罢也不待宝钗相引,已先抬脚入内。

宝钗本是玩笑,只当天色既晚,况且看他今日之举,分明已别有心意,哪里能再多留,此时见他应下,反而一时错愕。

见他已入内了,方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说来这梨香院中屋子虽稍多些,却也不过只一偏院,又是清净修养之地,并无专门待客之所。

况且自家母亲尚未回来,更不好引至母亲住处。

宝钗思来无奈,也只好引王晏至自己住处坐了,又叫莺儿留在跟前,只吩咐另一个丫鬟文杏去沏了茶来,再到门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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