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45节

这人正是多官,因酗酒糊涂,更兼懦弱无能,极不成器,又有一外号,唤作多浑虫的,正是晴雯的姑舅表哥。

见晴雯出来,忙也笑一笑,稍显局促地递过手里一个油纸包:

“听那些婆子说起才晓得,说你昨个过生儿,专程来瞧瞧你。”

这油纸里包着的,只是些前街里买的,并不值钱的零嘴儿,但晴雯也没嫌弃,顺手接过去提在手上,无奈的瞧他一眼:

“你真要看我,昨儿怎么不来?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

多浑虫便搓了搓手,小声道: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手头上有些紧巴,妹妹要是宽裕,好歹先借我些...我这可有两天没喝酒了!”

晴雯便呼了口气,半点也不觉得意外。

这多浑虫跟他媳妇,都是在西府里做厨役,按说不缺吃喝。

然而多浑虫其人嗜酒好赌,媳妇偏又是个爱浮华享受的,挣的那点工钱自然便不足用,就是常在西府里盗些瓜果肉菜出来卖,也填补不上。

这也不是多浑虫第一回来找晴雯“借”银子了,说是借,自然从来也没有还的时候。

晴雯自被家里人卖到赖家,因心中有怨,虽王晏如今并不拘着她,她也不肯再跟家人来往。

可归根结底,到底心里头仍有几分挂念,因而反倒是对多浑虫这个过去同在一府的表亲时常关照着。

只是她也恼多浑虫就这般糊里糊涂的过日子,一时便不吭声。

多浑虫见状,又忙讨好道:

“妹妹如今过了好日子,听说昨儿还是伯爷亲自要给你过生,早晚是要叫你一声姨娘的,求妹妹发发善心,难道叫我饿死不成?”

晴雯磨了磨牙,眼见多浑虫苦苦哀求,终究是不忍心,便从袖子里掏出几枚碎银子拍过去:

“天天只会吃酒赌钱,饿死你也是该的!”

多浑虫忙接过银子,见只有二两,又瞥了一眼晴雯戴在腕上的金丝镯子,竟还不大满意,嘟囔道:

“伯爷那样宠你,妹妹如今眼看着是生发了,都已是穿金戴玉的,何不多给些,这点够什么的?”

晴雯险些气得仰倒:

“你不要就给我!爷宠我是他的事,再怎么我如今也就是个丫鬟,月钱就那么些,有多少给你!”

多浑虫见她恼了,才不敢多说,自然也不肯还她,忙将银子揣在怀里,就要往外走,末了还转过身来提一句:

“差点忘了,前些时候见着赖嬷嬷,她还说想你呢。

你要是有空,也回去瞧瞧,赖嬷嬷好歹对你不差哩,要是有什么事,你也帮衬些,别叫人说嘴。”

晴雯听着便眉头一皱,她知王晏对赖家有些看法,虽也念着赖嬷嬷的旧情,平日里也少与赖家来往。

况且又见赖家眼下也并没有什么事,便也只随口应了,并不往心里去。

只是见多浑虫步履蹒跚,摇摇晃晃的,走路都不大稳当,到底还是不忍心。

追了两步,又往多浑虫手里拍了五两银子:

“要你管这事?我记下了。”

多浑虫便喜上眉梢,乐颠颠的往外走,晴雯仍不放心,心里尚有一根刺,忍不住又道:

“这银子我也不指着你还我,只是你拿了去,也别光记着吃酒赌钱,跟嫂子好生过日子才是正经,五两银子,放在寻常人家,过上一年半载的也够了。

可记得多陪陪嫂子,要往府里送什么东西,你自己多走一走,别总偷懒叫嫂子去走动着,惹出些闲言碎语的,实在不好听。”

多浑虫也只胡乱应付两声,便回西府里去,走在路上便已跟人约了赌钱吃酒的事。

待回了厨房,他媳妇便上前道:

“方才平姑娘来过一回,说是巧姑娘如今见喜,饮食上多有些忌讳,我才做了些新鲜的,是你送去还是我送去?”

多浑虫往灶角里头一歪,举起酒葫芦先灌了一口,醉昏昏道:

“你去就是了,我先眯一觉,别扰我。”

这媳妇便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独自一人提着篮子,往凤姐儿院去。

自巧姐儿前两日诊出了痘,这院中上下丫鬟婆子,便都拿红布新裁了衣裳,讨个吉利,又四下做了隔断,除了留下两个自小已出过痘的婆子奶妈照料着,旁人一概不得近前。

待这媳妇将饮食送来,有人在院外接了去,又给了赏钱,便打发她离去。

她也自不多留,提着空篮子回返,不想路上倒又撞上贾琏领着小厮急匆匆过来。

贾琏本也是来瞧巧姐儿,只是与这媳妇撞见这一遭,眼见其体态风流,眉眼放浪,竟忍不住就看直了眼。

这媳妇也是个生性轻浮的,眼见贾琏如此,反倒心下得意。

况且又素爱贾琏这般风流俊俏的人品,待错过身去,偏又娇滴滴回身唤了句:

“琏二爷~~”

贾琏听了一句,便忍不住一抖,已先酥了一半,几乎便要随着这妇人去了。

只好歹还算记得自家闺女,方才先忍耐着,答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往院里去。

他也不往巧姐儿跟前走动,怕反倒叫自己也染了病,只远远的瞧了一眼,便去寻凤姐儿。

因着此时的惯例,巧姐儿生了这病,连贾琏也得搬出来独居斋戒,这几日皆独寝在外书房里,连带着明月楼那处也不好去,便觉十分难熬。

即便选了几个清秀俊俏的小厮泻火,仍不满足,况且方才又被那媳妇勾了一回,更觉心火难耐。

此时望着凤姐儿,虽早在心里厌弃这“母夜叉”凶恶,但到底已是久未亲近,陡一见自家这艳丽绝伦的黄脸婆,心里又躁动的很。

竟也忍不住,说了两句话,便心急火燎的把手往凤姐儿肩头上搭。

然而凤姐儿正在那拜痘疹娘娘,为巧姐儿的病牵肠挂肚的,连个觉也睡不好,本就烦躁的紧。

况且心中又对贾琏有怨,更不愿理会这些,待贾琏将手伸过来,便被凤姐儿一把拍开。

贾琏见此,心下略有些恼火,却不好发作出来,只得讪讪一笑,凤姐儿又瞪他一眼,也懒得与他说话,又记挂着去外头查看煎煮的药,平儿也忙低着头跟在后头出去。

贾琏见状,更觉不满,说来他是这院里的爷们,这些个丫鬟竟倒还躲着他!

一时气性上来,便也懒得多待,气哼哼的也甩手出门去。

只是终究心火难消,待出了这小院儿,贾琏方才在凤姐儿处没能得手,此时又想起方才那娇滴滴的小媳妇来,忍不住唤过兴儿问道:

“你可知方才那媳妇是谁家的?瞧着倒有些眼熟。”

兴儿愣了一愣,便想起来,倒也领会了贾琏的意思,笑道:

“那是咱们府上一个酒头厨子的媳妇,二爷可是瞧上眼了?若要沾她,倒也容易。”

贾琏便急不可耐道:

“快说!”

兴儿便先伸出两根手指头搓了搓,贾琏也不着恼,先赏了一锭银子,兴儿便笑道:

“二爷要是有意,小的先给您递个话,等晚间爷只管提了酒肉,备上三五两银子,往她家去寻她,这事便成了。”

贾琏惊道:

“这般容易?若叫她丈夫瞧见,一时恼了,岂不闹出事来?”

兴儿哈哈笑着,坦白道:

“二爷只管放心,她那丈夫名叫多官,是个顶没骨气刚性的,只要有酒有肉有钱,爷便是当着他的面去弄,他也不敢蹦出半个屁来。

他那媳妇生得好,原是他爹娘赶着年荒,才买来与他说定的,不然也匹配不上。

这样的好人儿,嫁给那般货色,岂不也憋屈得紧?两府里早多有人得过手的,咱们都唤她叫‘多姑娘’。

我看她方才那副模样,定是也在心里头想着二爷,要不然小人也不敢在二爷跟前打这包票。”

贾琏闻言,竟也不嫌弃,反倒更有几分意动。

他早前其实已见过这多姑娘几回,每每神魂颠倒,只是因惧怕凤姐儿威风,怕闹出事端,故不曾下手。

如今那“母夜叉”一心都在丫头病上,却没心思理会他,岂不正是成事的时候?

心念一动,便有些迫不及待,便更多舍了几两银子给兴儿,叫他去联络此事。

这兴儿也本就已先同那多姑娘勾搭了好些回数,彼此都是“熟人”了。

况且多姑娘自身本也有意,自然一说便成。

待方一入夜,贾琏便果真提了酒肉,叫兴儿领着,往多浑虫家里去,多浑虫果然不敢抗拒,忙请进来。

贾琏先只说来寻多浑虫吃酒,方饮了三杯,多浑虫便头一歪,醉倒在炕上。

贾琏见此,也顾不得真假,按着那兴儿说的,先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放在多浑虫跟前,便忙去搂抱他媳妇。

这多姑娘知贾琏近日在府上,本就是刻意勾搭,有意不时在他眼前晃上一遭。

此时见贾琏近身,更不推拒闪躲,也不必叙什么情话,只管脱了衣裳,就歪在多浑虫旁边,先动作了一回。

贾琏本已觉得这多姑娘娇媚可人,又喜她这般大胆,尤其花样繁多,更有一番妙趣。

销魂蚀骨,流连忘返。

直叫贾琏恨不得连命也不要了,巴不得死在她身上才好。

多姑娘随他任性耍弄,偏也故意浪笑道:

“好二爷,你家女儿才见了喜,家里二奶奶还供着娘娘呢,按说你也该忌两日才是,可不好为我脏了身子,不如你还是走吧~”

贾琏哪里肯听,一边卖着力气,一边自妇人怀中抬起头来,喘气道:

“什么娘娘,我也认不得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娘娘!”

妇人便忍不住掩嘴欢笑,贾琏也什么话都往外说,一时丑态毕露。

稍顷事毕,更是山盟海誓,难舍难分。

贾琏又从衣服里头取出几样自凤姐儿处偷来的首饰讨好一番,讨了欢心,往后时常来往,不必多说。

待实在耗尽了力气,贾琏方才舍得起身,穿好了衣裳,只觉两条腿都软绵绵的发颤,心里却得意的紧。

路过多浑虫身边,随意扫了一眼,见多浑虫仍是酒醉未醒,只是那五两银子却没了踪迹。

贾琏也会意一笑,并不说破,倒又另取了十两银票压在酒壶底下,方才回外书房睡觉。

多浑虫仍是呼呼大睡,似是亦无所觉,待门从外头关上,方才微微睁眼,将那银票抽在怀里,便翻了个身,仍睡自己的去了。

...

王晏自军营里忙完了事,又一同操练几个时辰,也有些疲乏,却也还没忘了巧姐儿的病,便也来瞧瞧。

终究这小丫头平日里爹...舅舅长舅舅短的,叫得亲热,也实在惹人喜爱。

他虽记得巧姐儿这病该是有惊无险,只是世事无常,也怕起了什么变故,因而也不免悬心挂念的。

这一日更专携了张友士来瞧,待寻着凤姐儿,又请来那两个被凤姐儿款留在府上的大夫,细细问过病症,请张友士审看过药方,见十分对症,方才点点头,另赏了这大夫些银钱,便对凤姐儿道:

“张老太医的本事你也知道,这几日我府上无事,便托他留在这里,巧丫头料无大碍,你也放心便是,却不必太过忧虑,反倒伤了自个儿。

这药方我瞧着,有几味药倘若用些有年份的,许是能好的快些,只是怕都在老太太跟前,公中倒未必方便,回头我单叫人送来,再有什么缺的,若一时不得用,也来问我。”

按说以西府的门第,原也是请得动太医的,只是一向也只有贾母跟宝玉,才有这样的福分,连凤姐儿自己都还凑不上的,巧姐儿自然更没有这样的缘法。

便不说贾母,倘若换作是宝玉生病,贾母也早就请太医住在府上了,而今巧姐儿病重,贾母却压根儿没提这话。

总归请太医过府,也是要耗费些情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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