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也免不得要叫我自己赔上,且等我回去,从箱子底下翻翻,那些个压塌了的金的银的什么物件,胡乱凑上一凑,承望老天爷开眼,恰好能够这一回的差用才好。
只是老祖宗也太偏心了些,说来都是儿女,您老人家偏只顾着将您那些体己都留给宝玉,咱们虽不配使,您也别太苦着咱们,难不成将来就宝玉一个人抬您上五台山不成?”
几个姐妹们早几日便已商量着要给宝钗庆生,正都聚在此处,听着凤姐儿这一圈拿腔作调的话,满屋都笑成一团。
贾母也乐道:
“你们听听这嘴,以后可千万不敢学她,我只当我自己也是个会说的,可再怎么的也说不过这猴儿。
你婆婆都不敢跟我犟嘴,你倒跟我梆梆的,我说一句,你都恨不得顶个二三十句。”
凤姐儿便把手一摊,龇了龇牙笑道:
“我原说的也是一番道理,偏老祖宗不爱听,只说是我犟嘴,我也没处伸冤枉去。”
贾母再笑了一回,又叮嘱凤姐儿替宝玉专备些他爱吃的,再和一众孙女辈儿的说了些话,便叫鸳鸯扶着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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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巧姐儿病愈,贾琏也算得了“自由”。
只是他这些日子原就常与多姑娘一块儿厮混,愈发喜多姑娘放浪体贴。
方从多姑娘家里耍玩了一通,贾琏揉了揉仍有些酸痛的后腰。
他倒也是个有心的,既从多姑娘那里得了许多好处,便也盘算着要再添些赏赐。
只是他自己一向手头上也不宽裕,原本虽有些积攒,也都早花用在那明月楼里了。
正皱着眉头琢磨主意,一路又回了外书房,却撞见平儿正领着丰儿来替他收拾屋子。
如今凤姐儿虽已与贾琏几乎形同陌路,早分了居,甚至前头吵了一回嘴之后,都大有要反目成仇的架势。
然平儿的性子本分柔顺,到底依旧将贾琏视作主子,这些个鞍前马后,起居照料上的事,仍还不曾怠慢过。
贾琏见此,倒心生一计,眉头缓了缓,张嘴问道:
“你们奶奶呢?今儿一整天又不见她。”
平儿只答道:
“今儿宝姑娘过生,二爷又不是不知道,奶奶一早就被太太叫去,说是要替宝姑娘张罗着,估计正忙着呢。”
贾琏便顺势一拍桌子恼道:
“忙忙忙!见天的没个人影,反倒顾不上自己家里!这府上少了她,难道就转不动了不成?”
平儿抿了抿嘴,一边转身去替贾琏整理床铺,一边扭头小声替凤姐儿辩解道:
“这也是老祖宗和太太的吩咐,奶奶又有什么办法?”
贾琏原也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装模作样一回,既已先占据了道德高地,便松缓了语气,哼了一声道:
“再是这般说,我这正要寻她,岂不耽搁了我的正事...
算了,我已约了几个老亲家里的人要吃酒,联一联情谊,你去你们奶奶房里,拿五百两银子给我。”
平儿一顿,背对着贾琏,偷偷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道:
“二爷这话岂不是有意害我?奶奶的银子,我怎么敢拿?叫她知道了,我还能有命在?
二爷若要花用,且等奶奶回来了,自去找她要就是了。”
贾琏又一拍桌子,咬牙骂道:
“没规矩的骚蹄子,爷们儿还指使不动你了不成?”
平儿随他去骂,并不理会,手里抖了两下枕套,不想正从里头抖落出一小撮用红绳扎着的毛发来,随手拿帕子捻起来,疑惑道:
“这是什么?二爷怎么还藏在枕头底下?”
贾琏打眼一瞧,却正是他与多姑娘耍乐时,放浪形骸之际,相互自要害处剪下来的东西。
还专门效仿着古人“结发”一说,绑在一起,好作个纪念。
这到底也是个见不得人的事,贾琏心里一慌,哪里敢说明白,当即抢上来要夺。
平儿见此,虽不知缘由,也情知拿到了贾琏的要害,赶忙要跑。
只是却又哪里来得及,还没等迈开腿,便已被贾琏一把斜按在墙上,哼笑道:
“小蹄子,再不把它还我,仔细我把你膀子撅折了。”
平儿挣了两下,实在挣脱不开,只是也不怕他,气笑道:
“果真是个没良心的,方才还想要我替你偷银子,这会儿又跟我赌狠。
哼,你只管狠你的就是了,等她回来,我只把这东西给她,看你怎么着?”
她这么一说,贾琏声势当即便弱下来,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又赔笑央求道:
“都是我的不是,好人儿,算我求你,且把那东西赏我,往后再不跟你赌狠了。”
平儿趁机挣脱出来,跑开两步,仍用帕子将那毛发捏在手里笑道:
“这可算是我一生的把柄了,往后你好就好,要是不好,我就把这事抖露出来。”
贾琏闻言,也摆手笑道:
“既这般说,你且收着就是了,只是千万别叫她知道。”
嘴里虽说着这话,手上却趁着平儿一时松懈,劈手夺了过来,便揣在心口,得意道:
“叫你拿着终究是桩祸患,还是给我拿去烧了便罢。”
平儿既不知那物件的内情,见已被贾琏夺去,便也作罢,只是揉了揉被贾琏拍痛的手背,啐道:
“说一套做一套,一句真话也没有,还想哄我替你拿银子,做梦,你要是够胆子,就自己去,别牵累我们。”
贾琏正心中得意,又见平儿虽面带薄怒,却仍显得十分娇俏可爱,忍不住心头一荡,更连带着又对凤姐儿有几分报复之心:
‘平日里这丫鬟总是吃不到嘴里,倒不如就趁着这机会,将生米做了熟饭。
待这事情定了,不愁她不听我的,往后有她帮衬,也少受那母夜叉的挟制。’
第415章 平儿
脑子里转了一圈,贾琏便又笑着欲伸手搂抱平儿,意图求欢。
不想平儿面色一变,见贾琏如此,竟直接就逃到外头去。
急的贾琏弯着腰兜着裙裤,咬牙恨道:
“作死的小滢妇,主子起了火,你倒还敢跑!”
平儿在外头啐道:
“不跑还等什么?只图你自己松快,却不管我死活,回头我要是送了命,怕也等不来你救我!”
她这一句话,却正又戳着贾琏痛处,以为又是在骂他没个刚性的,便不像个男人。
贾琏张口骂道:
“你原该是我通房,装什么贞烈样子,给谁瞧呢?你也不用怕她,几时等我砸烂了那醋缸子,才叫她知道我的厉害!
平日里防我跟防贼似的,一个个的不许我碰,倒准她自己跟男人说话。
不拘着什么兄弟侄儿,大大小小,说说笑笑的,就是别人家的,也不见她有什么避讳,她既要这般,往后我也不许她见人就完了!”
平儿冷笑道:
“奶奶到底是管着家,二爷若这般说,还得去老太太跟前请了话才作数。
再着说,她醋你使得,因她原走...走得正。
你醋她偏不行,谁不知道你的坏心,别说是她,连我都信不过你的话。”
贾琏受这一激,只恨道:
“总是你们两个儿一块出气的,都是你们的好,只我一个坏心的,早晚叫你们都死在我手里!
你不肯去是不是?罢了,我自己去!
也不信她就敢拿我怎么样!难不成真反了天了!”
说着便抬脚往院子里去。
平儿见贾琏似是拿定了主意,也不敢拦着,只得一跺脚,叫丰儿先在这收拾,她自己也连忙跟在后头,想着到时候若真闹出事来,自己好歹也能规劝两句。
等到了院子,贾琏四下张望一番,见凤姐儿果真还没回来,心头一喜,便跑进去翻箱倒柜的,分明是在自己家,瞧着倒像是在做贼一般。
平儿跟到屋外,也不敢进去,恐与贾琏独处之时,叫他又起了坏心,只急得在窗外搓手叹气。
一扭头,却正望见凤姐儿回来。
平儿心里一突,忙高声喊道:
“奶奶回来了?”
她这一声喊,却把里头的贾琏也吓了一跳,胡乱盗取了两支珠钗藏在袖子里,便将匣子放回原处,跑到椅子上端坐着。
凤姐儿正还想着给宝钗过生儿的事情,也被平儿唬了一下,瞪眼骂道:
“大白天喊什么?吓得我一跳,你跑外头待着干什么?”
平儿咽下心头委屈,忙道:
“二爷来了,说是有事要和奶奶商量,正在里头等着呢。”
凤姐儿本对贾琏余怒未消,又见平儿在这站着,倒跟看门望风似的,也狐疑的看了平儿一眼,眼珠子一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喲,他来了,你反倒躲出来做什么?怎么不在屋子里头服侍着?隔着窗子说话,有什么意思?”
贾琏在里头心虚喊道:
“这话你只问她,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连个茶也不倒,像是有老虎吃她似的。”
平儿也噘嘴道:
“屋里一个人没有,我在她跟前待着干什么?”
凤姐儿扯着嘴角笑道:
“可不就是没人才方便?”
平儿只想着能两头周全,偏偏她自己这一向两头为难,委屈都没处说去,见凤姐儿没完没了的,心里头也气起来,冷笑道:
“这是说我呢?你可别叫我说出什么好话来!”
凤姐儿神色一变,心里头也一阵心虚,虎着脸骂道:
“死蹄子真疯魔了不成?难不成还要降伏我?早晚要紧紧你的皮!”
贾琏便故作无事,插科打诨一般,作戏似的乐得拍手道:
“我竟不知平儿也有这样厉害的时候,我是从此服她了。”
凤姐儿本岔了话,便也不去多想,冷着脸哼了一声,进屋先扫了一圈,面色便沉了沉,只是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