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56节

就连那几个太医,此时也都只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其实也怀疑贾琏莫不就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这金汁催吐之法,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却没一个敢说。

毕竟用起这法子,就是救了人,贵人们最讲个体面,回头人家好了,究竟是记恩还是记仇,那也实在难说得紧...

如今见王晏说了出来,他们反倒也松了口气,总归是好是坏的,责任也不在他们身上了。

贾母低头看看面无人色的贾琏,张了张嘴,到底又不是要她自己去吃那物件儿。

若比起贾府存续来,贾琏自身这点荣辱,实在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便当即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晏哥儿也是好心,我老婆子岂能分不清好坏的...

来人呐,先把琏儿抬到厢房里去...就照着晏哥儿的法子,先试一试吧...记得抬远些,可别熏着了宝玉!”

第421章 凤姐儿:滑头...

待见下人果然抬了贾琏出去,远远地躲去另一个空院子里,用了粪瓢汤桶,砂锅漏勺,熬了金汁,就往贾琏嘴里头灌。

场面骇人听闻之极。

连王晏也都不忍去看,背过手去,也是一阵长吁短叹的,况且又已无他什么事情了,便踱步往园子里去,自去探望凤姐儿。

凤姐儿既因避讳鬼神,住进怡红院里,贾母等人都围在宝玉跟前,她这里自然反倒清净。

待王晏到了这里,就见凤姐儿仍倚在床上,面色发白,怔怔出神,一旁只有一个平儿,忙前忙后的煎药照看。

凤姐儿见他进来,面色微微一动,眼神方才灵动了些,待王晏坐到跟前来,她便也忍不住问了一声:

“如何了?”

王晏随手捉过她一只手腕,摊在身前,搭着几根手指头,捏捏按按的便诊起脉来,只随口道:

“还能如何?都还昏着未醒呢,只是我当年曾得了一丸灵药,原是我在外头游学时受高人所赠,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兴许有用。

方才已叫老太太索去,给宝玉服下了,后头也只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凤姐儿听着便是一急,自然也不怀疑他说谎,只忙压低了声音道:

“你这...你怎的这样糊涂!既有那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就是了!

将来万一有什么事,岂不是一条命?偏要拿出来做什么?”

王晏看她一眼,也笑道:

“到底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不必计较这些,况且我留着也未必有用处,难道你竟不盼我好?”

凤姐儿便忙道:

“这自然不是!我只是...唉,罢了,用都用了,再说也是无心,只是以后要再有这样的事,你也留个心眼才是...你什么时候还学了医术的?”

王晏便一脸诧异道:

“姐姐何来此问,我并不曾学过医术。”

凤姐儿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往自己手腕上那只爪子看了看,抿了抿嘴,倒也不曾收回去。

只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

“滑头...去给我倒杯水来,有些渴了。”

王晏也笑一笑,随她支使,转身便从案上端了杯茶来:

“林妹妹她们可曾来过?”

“来了,围着我说了好半天的话,我说累了,想睡一觉,都才走呢。”

府上出了这等事,黛玉等人自然也跟着忧心,只是因有鬼神之说,便都被李纨拘着,不许她们如今就往宝玉贾琏跟前去探望,生恐再冲撞了,岂不又多出事来。

况且又知凤姐儿也遭了惊吓,自然便都先往凤姐儿这里来探望。

王晏听着这话,也点点头,将茶递给凤姐儿,干脆也不装了,便将凤姐儿那只方才诊脉的手轻轻握着,扣住手指。

“...那药我原想着,该救琏二哥才好,毕竟与宝玉相比,到底有你在,琏二哥与我关系也近一些,只是实在拗不过老太太,你可怪我?”

凤姐儿微微僵了一下,手上也紧了一紧,叹气道:

“这本是他自己做的孽,我怪你做什么,在老祖宗心里,原本就什么也不能与宝玉相比的,况且...况且他要杀我!”

凤姐儿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了。

她如今虽与贾琏早已是关系冷淡,可到底两人也曾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走过来了。

叫凤姐儿想着,如今虽已没了几分恩爱可言,可到底也还有几分情面在才是。

谁成想竟到了要喊打喊杀的地步!

纵是贾琏如今是遭了鬼神侵害,神志不清的,本心里未必如此,可那剑光就在她眼睛前头比划,离得那么近,几次三番险些就要了她的命去,叫凤姐儿又怎能毫无怨言。

况且凤姐儿在这躺了一阵,细细想来,也觉贾琏只怕未必就毫无意识的。

不然缘何那丰儿喊了一声,贾琏便舍了旁边那许多人不顾,直直的就奔着她来了?

他竟果真这般恨我了......

凤姐儿想着这些,也更觉委屈难言,忍不住哭诉道: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他们贾家!平日里任劳任怨的,换不来一句好话也就罢了。

几次三番盗了我的东西,拿去养外头那些狐媚子,一个个的都来瞒我,我什么不知道!只是忍着不去计较,如何现在竟还想要了我的命去不成!”

王晏便忙一脸疼惜的托着凤姐儿面上,擦了眼泪,也叹气着就在床边坐了。

手上微微一拢,凤姐儿果然便靠过来,趴在他肩头上就是一阵痛哭,半晌都停不下来,可见平日里果真是委屈得狠了。

王晏也只得轻轻拍着凤姐儿后背,倒跟哄孩子似的。

“好了好了,有我了,你既不乐意遭那些罪,如今谁还敢强逼着你不成?”

凤姐儿却不应声,只一味痛哭,过得一两个钟头,方才止了,眼睛肿得跟一对儿核桃似的。

王晏瞥了瞥自己肩上的“地图”,也古怪得瞧了凤姐儿一眼:

“瞧瞧你干的好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孩子,在我背上骑大马,撒了泡尿呢。”

凤姐儿哭过这一阵,心里也好受许多,见他戏谑,瞧了一眼,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嘴上自然不服的,只道:

“不过借你衣裳用一用,真弄坏了,我赔你一件就是了。”

“净说这些空话来哄我,我这衣裳都是晴雯做的,且不说本就不是旁人的手艺能比,连你自己如今穿的都难看,况且多少心意在里头,你又到哪里赔去?”

自前番凤姐儿察觉“危机”,平日里衣着装扮起来,便都往宽松黯淡了去,遮掩了好些颜色。

王晏先前提过一嘴,后头也不再多说,只是此时又提起来,凤姐儿果然便咬牙“怒”道:

“呸!晴雯要是不服,你就叫她来找我,我倒看她有什么话说!莫不是果真仗了你的腰子,就反了天了不成?

我就觉得穿得挺好,要你多管?

你既说晴雯手艺好,我虽也知道,却不服她,要真怕我没得赔你的,赶明儿我亲自做一件出来给你,难道就少了心意不成?”

王晏便哈哈大笑道:

“那我可等着了,只是你好歹也快着些,若等我七老八十了你才送来,到时候做得一身花俏,我穿着也不像。”

凤姐儿便气哼一声,赌咒发誓过几日便拿给他,定要堵住他这张狗嘴。

末了才轻轻道了一句:

“...那药既给了宝玉,他...贾琏那里,后头如何了?”

到底若贾琏真出了事,她便也就成了寡妇,这名声终究不好听的,也容不得凤姐儿不在意。

王晏便也照实道:

“既没了旁的法子,我也只好提了个原先听来的土方,叫人取了金汁灌口,兴许也能驱一驱鬼神。”

凤姐儿听了,也怔了一怔,面色当即便古怪起来,只觉心里那股子气一下子就散去许多。

这人...分明多半就是要给我出这口气来着...

真是奇怪,怎么好像外头的天色都一下子明媚了好些。

便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这法子你也敢说,他要真醒了,还不是一样要怨你...也真亏得老祖宗竟也肯听你的...”

姐弟俩靠在一处,相依相偎的说了好一阵闲话,凤姐儿正觉好久不曾这般自在,面上都不由得带出笑来,却见得贾母这时候也叫鸳鸯搀着过来。

如今宝玉与贾琏那头,都已有了一番安置,贾母自然便也想起凤姐儿这个自己一向疼爱的孙媳妇来。

不想到了院里,倒正见凤姐儿跟王晏两个靠在一块说话。

贾母眼睛动了一动,面上倒也没什么异样。

王晏见她进来,也忙把手从凤姐儿腰上挪下来,笑着站起身来道:

“老太太怎么来了?我知姐姐这里受了惊吓,才来探望,琏二哥跟宝玉那里如何?”

贾母便道:

“亏得晏哥儿操心,你姐姐这遭受了罪,我老太婆是知道的,后头自然要多补偿她才是。

宝玉还睡着,琏儿吃...喝了那些东西,也呛了好些东西出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只是听太医们说,像是果真好些了。

到底是晏哥儿的法子有用,我老太婆还要再谢一谢你才是。”

平儿忙搬了椅子来,请贾母坐下,王晏听了这话,只道:

“谢也不必,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倒不算什么,只是我这法子,本不算什么正经路数,回头琏二哥若是怪罪,甚或再迁怒到我姐姐身上,老太太也该拦着些的。”

贾母忙道:

“这自然的!他要是拎不清好坏,也白教养他这么大!凤丫头你放心,他以后要再敢对你喊打喊杀的,不拘是什么缘由,你只管来找我,我自然替你做主。

只是这回那药...晏哥儿可跟你说了,你要是有什么埋怨,也就怪我好了。”

凤姐儿自然先连连谢过贾母好意,又听贾母后头那话,这会子亲自当面的,凤姐儿又岂有旁的话说,也只得叹道:

“老祖宗!老祖宗心疼琏二,孙媳心里岂不也清楚。

我与二爷,也是自小认得的,人尝言夫妻一体,如今他病势如此,孙媳实悲痛欲绝,恨不能以身代之,又岂有再怪罪之理!

若二爷此番真药石无医...二爷一向也疼宝玉这个兄弟,若我晏兄弟那药,果真能救下宝玉,二爷也定然情愿的。

况且又还有老祖宗的福分保佑,想来二爷该早晚能好才是。”

贾母便也感慨连连,连道凤姐儿懂事。

...

王晏这里见她俩个说话,也不在这里掺和,只瞧了平儿一眼,便不着痕迹的拉着她出去。

凤姐儿虽然瞧见,也没吭声,只得先顾着贾母。

待到了屋外,又转过一处廊下,避开人耳目,王晏又打量她一眼,将她的手捉住,就近往她胳膊上那伤口瞧了瞧,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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