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分明记得自己从惜春那儿拿来的画册上不是有说,这等事若不得抒解,却对男儿家身子有害。
这叫她哪里舍得?
便抬手按了按额角上自己磕出来的伤口,小声道:
“我...我没事的...皮外伤,晏二哥不用放在心上。”
既然二姐姐那日能做得...我又有什么不行的?
王晏也不知道她脑子里这一番胡思乱想,还起了比较的心思,只是见探春这一番心意,眼中笑意愈浓,将她往怀中紧了紧:
“你才这般年纪...太小了些,怎可因一时贪欢,早坏了你的身子,却与你将来不利,我实指望三妹妹将来与我白头偕老,这些事情,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探春又看他一眼,更爱他这一番体贴,反倒还愈发的羞愧起来,自觉全是因着自己的缘故,才不能叫晏二哥尽兴。
况且晏二哥虽是好意,也有他这一番道理,但见那册子上说,到底也还有些旁的办法的...
可在册子上瞧一瞧是一回事,真要实操起来,自然又是另一番难度的。
然探春素有迎难而上的勇气,此时只觉情意难偿,又早有舍身相报的决心,才将两个丫鬟已预先赶了出去。
虽心中羞意不胜,叫人难以抑制,也只涨红了脸,稍稍从榻上支撑起身子。
又慢慢埋下头来,竟不敢看人。
声音发着颤,半晌才小声说了一句:
“二哥...只管放心就是了...”
...
过得良久。
探春方才连忙抬起头来,似嗔似怨的瞧他一眼,显出几分疲色,拿帕子轻轻擦了擦面上的汗水。
王晏也略有些尴尬的理了下衣角,见着探春埋怨的眼神,也只得道一句:
“实在辛苦妹妹了...”
到底是以大欺小了一回,过后也忙献起殷勤来,说着便亲手端了杯茶过去。
探春连忙接过,却反倒更是心里一羞。
晏二哥这话,可叫人怎么回的?
是辛苦?还是不辛苦?
真怪不得二姐姐前头那样狼狈的...
也不知四妹妹那画册,究竟是哪里来的...
她前头忙起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想,可到了这会子,探春又止不住的担忧起来。
‘倘若他问我那画册哪里来的,我如何能对他说谎?那岂不连累了四妹妹...’
探春抬眼瞧了王晏,只轻轻摇头,羞得实在快要不能吭声了,却仍怕他尚未满足,还是问道:
“晏二哥...可...可还要...”
王晏倒不知道她心里还有这般纠结,况且也只当她是从迎春那里套了什么话来。
只是见她脸上红彤彤的,实在可爱,偏又忍不住逗她道:
“有妹妹这一番心意,早已足够了。
况且这可是在大嫂子院子里...大嫂子岂能不问的?”
说着往被子上瞧了一眼,面上也忍不住显出几分古怪来。
咳嗽一声,便道:
“妹妹喝慢些,看你这哭得,眼泪都快把被子都浸透了。
要再泼了茶上去,又害得大嫂子明儿多晒半天,回头还得跟她说些好话,省得她怪你才是。”
探春呛了口茶,低头一看,面上也更是快要滴出血来。
赶忙又拿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虽叫人羞得无法,也只好小声辩道:
“大嫂子哪里就有这样小气...”
嘴里虽替李纨驳斥了一句,被窝里的两只脚儿却轻轻颤了颤,显露出其主人心底里的些许惊慌——
虽有些对不起大嫂子,也实在没旁的办法可想了...
只说自己哭得厉害了些,大嫂子也会相信,自然不与她计较。
只是...
要不然就说是我躲在被子里头哭?或者叫侍书搬一床新的来,干脆跟大嫂子换一换...
偏偏没个缘由,怕她也未必情愿的...
还得叫侍书偷偷拿身衣裳来换才好...
单章:最新章被关了,今天出不来了。
如题,请假一天,明天一并发出...
唉......
上一章已出,真是改得天昏地暗...
第433章 红杏
心里头好一阵为难,也只得偷偷在被子里挪了下臀儿,换了个坐的地方,期盼情况还未有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又怕再被王晏瞧出什么不对来,惹了笑话,便想要说些别的。
忙求王晏帮忙自她换下来的外裳里头拿出两张叠好的纸片,笑道:
“这是前儿宫里头为太上皇办祈福灯会,大姐姐叫我们写去给她瞧的灯谜,一个是我的,一个是从四妹妹那儿拿来的,晏二哥瞧瞧,可能猜得出来?”
王晏便把手自探春腰间的衣裙里头拿出来,接过一瞧,里头果有两道字谜,一为: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
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又有一谜为: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
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王晏细细看过,微微皱了下眉头,便笑道:
“若叫我猜,头一个该是三妹妹写的,谜题是风筝,另一个该是四妹妹所作,或许是佛前供奉的海灯了。”
探春果然点点头,赞叹道:
“到底是晏二哥聪慧,不必细想,一猜就中,我自鸣得意,却是贻笑大方了。”
王晏帮她把字谜收好,仍将手放回原处。
笑道:
“你我之间,只觉有趣便好,又有何可笑话的?”
他手上既不老实,探春便又渐渐觉得有些受不住,生怕再丢了丑,那就更难以遮掩了,忙道:
“晏二哥何不也写一首,叫我也猜猜。”
她既出言相求,这不过是件小事,王晏自不会拒绝,当即点头答应,自床边起身。
目光一扫,便立在李纨那张书桌前头,正要拿了纸笔来写。
然而随意一看,先入眼帘的却是一本《二刻拍案惊奇》。
这本书...这不是自己说给可卿,叫她编出来么...我记得她还自己添了许多“臆测”的情节在里头来着...
如何李纨这里竟有一本?
她这是自己买来看的?
王晏心头不免一阵古怪,略略一番,见还有一处折角,正是《刘氏女》一回。
当中却有一处情节,说的乃是那书中刘氏女之公婆,因其丈夫身死,主动劝其改嫁一事。
可卿更又在书中添了刘氏女春闺一梦,笔触间便多出几分活色生香来。
大抵也是有几分代入了...
忽地又想起自己前番无心之失,说来也怪,彼时虽非刻意,可如今细细想来,那番触感,绵软柔腻,居然也记得清楚。
怪不得前头我才来,她便拉着人往宝玉那里去...
这倒像躲着我似的...
心头便更觉得有些异样,见探春也已起来,才未及细思,赶忙将书合上,放到一旁去,随手裁了半截白纸,略做思量。
探春贴心的替他研好了墨,又怕他倦劳,还要帮他揉捏肩膀,巴巴的望着他。
王晏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方才落笔写道:
“沧溟掌上斗柄垂,万舸争流未移锥。
坤舆深处藏玄矢,天象乱时自指归。”
探春细细瞧着,思量几息,方才道:
“这...莫不是说的司南?”
王晏连连点头,亲了亲她的额角,笑道:
“三妹妹果真聪慧,正是此物。
倘若能认准方向,心有归处,纵是有惊涛骇浪也无半点偏离,便不会再有‘游丝一断浑无力’,却落得徒怨东风的下场。”
探春心中一动,忍不住又紧紧拥着王晏,依偎在他怀里,眼眸欣然,微露喜意:
“晏二哥放心,三丫头...已经找到自己要去的方向了...”
王晏与她相拥片刻,才道:
“四妹妹既也写了一篇,我这里也有一篇相和。”
又提笔道:
“绫罗未剪丝先吐,作茧何曾畏火焚。
经纬缠绕终不断,锦衣长暖护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