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82节

然而方才偷偷瞧着这屋子里头的动静,这条路怕是也走不通的...

晏二哥也真是,妙玉师傅是出家人,晏二哥怎好这般轻薄于她...

妙玉师傅也古怪的紧,分明佛法修为高深,竟也不能免俗,方才瞧着,竟也与红尘中的痴儿女并无分别。

再者还有以前认得的那智能儿...唉...

可见这空门里头的修行,也不是那样容易的...

若真要去寻那“平安喜乐”,虽姨娘这些日子出了事情,三姐姐瞧着倒还安生高兴的很,或许是有法子了...

她自然也不疑心探春是个没心没肺的,更不觉得探春是那等果真能放得下血缘亲情之人。

只是三姐姐的法子,她好像也都已经猜到了呢...

再想着前些日子三姐姐送给自己的那纸字谜,也是晏二哥所写...

惜春偷偷红了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心跳也快了许多。忍不住又踮着脚往山腰下看了看,却已不见那一袭青衫的踪影了。

再扭头望一望身后的栊翠庵,犹豫一阵,也没再进去:

‘还是改日再来寻妙玉师傅说话,这会子,她多半也是没心思理会我的。

况且若叫她知道我瞧见了方才的事,那是个面皮薄的,到时候岂不叫人难堪?’

心中这样一想,惜春便也摇摇头,不去与妙玉见面,便直接下了山,往秋爽斋去。

这倒正被惜春料中,妙玉当下正是心乱如麻,断没有心思去搭理旁人的。

丫鬟默默缩在墙角,眼看着自家姑娘发了好一通脾气。

说是发脾气,瞧着又与先前几回有些不同。

脸“气”得通红,脚下来回踱步,嘴里不断斥骂着些奇怪的话。

这哪里还有半点姑娘平日里清冷孤高的样子,瞧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叫人非礼了呢...

也不知道伯爷到底做了什么,惹姑娘这样生气,可惜自己方才被赶出去,竟没瞧见...

丫鬟偷偷咂了咂嘴,暗暗觉得可惜。

她这番心思若叫妙玉知道,妙玉眼下正是羞愤不堪之际,多半是要叫她多抄几本经的。

但好在妙玉看都没往她这看上一眼,就在净室里来回踱步一阵,便立住脚,“凶狠的”盯着桌子上那本“经书”。

她早都看腻了这些劳什子的经书了!

若能叫她肆意一回,都恨不得点着火把,将这佛堂一把火烧个干净才好!

王晏说的不错,她心里的确是有一团火,而且几乎是已经要抑制不住地喷薄出来,只是被她这清冷的表象压抑着不得发作。

猛地伸手拿起来,就要将那经书往身后佛像上扔去,临了却又缓了缓,默默捏在手中。

‘只是若他下回问起这经书所言,总不能叫他知道,这经书我连看也不曾看过,岂不更叫他拿了话柄?

呸!偏倒要看看这经书里写的什么!

转着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妙玉磨着牙,一把将经书翻开,好叫下次能“扳回一城”。

丫鬟也有些好奇,伸长了脖子偷偷打量,想要窥见些许:

却见那所谓“经书”,除只在首页上略有几个字,龙飞凤舞,笔锋尖锐,旁的竟都是白纸而已,绝没有半句佛偈道录。

而那首页上也不曾见别的东西,只不过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诗: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丫鬟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脑袋,不能解其意。

再去看自家姑娘,“佛法高深”的妙玉师傅,身子止不住地轻轻颤栗了一下,便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舌尖轻轻舔了舔,眼神里便添了一丝恍惚,不见了先前那般气恼羞愤之色。

只茫然将那本“佛经”压在胸口,怔怔失神,不知是在想着何种心事。

况且面上胭脂薄染,红霞遮覆,像是气红了脸儿一般,更又不知是因何缘故了...

第443章 悲催的宝玉

待王晏上了山,宝玉便不知何故,竟在半山腰上等了许久。

只是终不见王晏下来,也只得以为王晏是往其他处观望山景去了——他是断不肯信自己被拒之门外,王晏却已然登堂入室了的。

虽作这般想法,宝玉仍旧显得有些颓然,耷拉着肩膀往山下走,路上又遇见惜春,也没与他说上几句言语。

宝玉便更觉得有些孤单无趣,想着不如还是回绛芸轩里去歇着。

行了半程,又见贾兰在一处假山后头拿着把木弓射箭,不免疑惑地问了一声。

贾兰连忙上前行礼,笑道:

“姑祖父今儿放了我一天的假,早前晏二叔就说以后还要教我骑射,我便先在此处练练,这里僻静些,也不怕误伤了人。”

宝玉连连摇头,他是一向最厌烦这些舞刀弄枪的粗鄙之举的,心中更有些不喜,忍不住道:

“倒净会作些怪,也不怕把牙磕了,还是歇了罢。”

贾兰挨了批评,也不和他宝二叔顶嘴,只是讪笑一声,手里仍紧紧抓着那弓不放。

宝玉见状,虽是自己的亲侄子,也不再多理会,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却想着要不也去寻大嫂子说说。

终究摆弄那些刀枪弓箭,伤了自己可不是顽的,这也是实心为贾兰好了。

但这念头也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便又被抛在脑后。

毕竟李纨也是嫁过人的,叫宝玉看来,也就如那鱼目一般,又不比凤姐姐开明,自然更不能与旁的姐姐妹妹们相比,因而以往走动的本也不算勤快。

正一边摇头叹气,可巧又撞见贾芸正往外走,宝玉一见着他,倒想起一桩旧事来。

他这会儿正觉得苦闷无聊,正想寻人说话,又记得贾芸是个伶俐的,便忙喊道:

“快站那!怎么我竟把你忘了?”

贾芸听见宝玉的声音,忙作揖问候,宝玉一把将他拉着,便往绛芸轩去,口中笑道:

“那回见了你,叫你往我这儿来,不想接连遇着许多事情,倒把你忘了,你怎么也没来?”

贾芸忙客气道:

“总是我没福,正想着去,偏赶上叔叔身子欠安,叔叔如今可大好了?”

宝玉笑道:

“自是大好了,上回你寻琏二哥的事,他可办妥了?若不然,我再替你问问,今儿又是来做什么?”

贾芸只答道:

“劳叔叔动问,先前的事情已了了,今儿来正是要寻琏二婶子会账,不想又扰了叔叔的清净,叔叔如今大安了,也是我们这一家子的造化。”

宝玉这才连连点头,又拉着贾芸,定要往绛芸轩去叙话。

另一头里,因宝玉养病,终日躺在床上,他自家神思懒倦不说,袭人终日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虽不觉得辛苦,也难免有些疲乏。

待宝玉往栊翠庵去,袭人便也欲往四下里散散心。

正想着去寻鸳鸯说话,不想才出了自己屋子,路过一处,却听见屋子里头有人言语:

“这也怨不得你心里烦闷,这个地方难站得稳,府里的丫鬟又多,宝二爷这些日子病着,谁不是提心吊胆,辛辛苦苦的服侍着,怕出了一点岔子。

如今眼看着大好了,老太太和太太发了赏,也没有咱们的份。

若说只没我的就罢了,太太跟前人多,我年纪又小,也没福气,原也排不到前头去,也不抱怨,竟连你也没有。

说来说去的,不拘是像我一样在太太跟前的,还是像你一样,早都在这绛芸轩里头的,将来还不是都指着宝二爷过活。

若只给袭人,我也就罢了,早晚是姨娘的位份,咱们也争她不过。

谁敢和她比呢?别说她是个殷勤周到的,便是不周到,咱们也拼不过,我只气碧痕那几个,竟也都算在那上等里头。

不过是仗着会讨好,众人倒真捧着她去,你说可气不可气?”

又听一人道:

“你生这些气有什么用?谁还能真守着谁过一辈子?不过是三年五载,各自的都散了,那时谁又能顾得了谁呢?”

先前那人声音里头便添了些哭腔,哽咽道:

“你真要走?太太也不留你?

咱们好歹也是旧相识了,你倒好了,已有了去处,将来自有安生日子去过,我却还没着没落的,怕还有百年的煎熬呢...”

另一人便忙劝慰,里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袭人立在原处,不知何时也低下头来,神色复杂。

里头这两人的声音,她都听得出来,俱是这府里头的熟人了。

先前那个颇有怨言的,原是太太跟前的人,是叫做金钏儿的,本就常往这绛芸轩里头的,自然早都熟悉了。

还有一人,竟是麝月。

麝月先前在宝玉跟前也颇得宠,虽不好比袭人,却也只相差一筹罢了。

只是年纪上大一些,如今却渐渐被碧痕取代,无事时却并不再往宝玉跟前凑。

‘早前便有耳闻,说是麝月想要出府去,不想竟是真的...’

袭人一时心绪复杂,在宝玉跟前,她如今自是独一档的,然而麝月的身份原本也并不比她低多少。

可眼下见麝月要出府,看似少了个竞争对手,袭人竟也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只抬起手按了按胸口。

早前宝玉癫狂发作之时,力气大了许多,袭人拉他不住,便拿自己身子拦在宝玉前头,防着他往石头柱子上撞。

如此虽保得了宝玉无碍,她自己却受了些伤势。

她也没有宝玉那许多好药来吃,又不曾中饱私囊的,如今宝玉已大好了,她自己这胸口上却还有大半的淤痕未能消解,拿手轻轻一碰,便有阵阵的隐痛,连呼吸也不畅快。

这桩事情袭人再未往外头说起,宝玉虽见她难受过两回,也不曾追问,反倒只顾着与她打听妙玉。

袭人自然明白自己一个丫鬟,本就不应该想太多,可此时被麝月的言语一激,竟也止不住有些难过:

宝玉那日一醒过来,即便以往素不相识,眼睛也只落在那妙玉身上。

自己就在他跟前,他也不曾多看我一眼的...

一时间默默垂泪,手仍按着胸口,心中泛起阵阵凄然,再没了去寻鸳鸯说话的心思。

正要回去歇着,又见宝玉正领着贾芸回来,袭人自觉面带泪痕,不便相见,才忙躲了开去。

一路不断有丫鬟来请见问好,贾芸连正眼也不敢看,只一路低着头拱手施礼。

等进里头入了座,才一边与宝玉说着话,一边偷眼打量这绛芸轩里头的摆设:

但见金碧辉煌,山石点缀,有奇珍异鸟悬于廊下,芭蕉丛丛青翠鲜明。

果真奢华靡费,端是一处宝地。

贾芸如今虽已不缺了银子花用,可见了此处装扮,也仍不免暗自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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