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只一个宝姑娘,也不妨事。
可大奶奶的身份...
还是自己得想着法子,捂住平儿的嘴才好,不然这要是叫二奶奶知道,回头生起气来,还不得来找自家爷算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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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了蘅芜苑里头,宝钗坐在书桌后头,却总忍不住想起方才两人一番亲近。
渐渐又魂不守舍,更不时地轻笑两声,显出几分羞赧与甜蜜,浑然不似平日里的庄重模样。
又提笔将方才王晏为她作的那首“蝶恋花”抄在纸上,一遍遍的细瞧。
莺儿和文杏瞧着稀罕,各自猜出几分,怕宝钗要恼,也不多问,只相互挤眉弄眼地打着眼色。
主仆几人正各自想着心事,又听得门口传来几声“哈哈”大笑,听着便叫人觉得开朗活泼,果然正是湘云。
湘云近日里正和宝钗处得“蜜里调油”,只觉得宝姐姐端重规矩,又博学多识,十分可敬。
哼,比某个晚上跟她抢被子的林姐姐好得多了!
近来便时常与宝钗黏在一块,几乎形影不离,方才又去了秋爽斋,将探春也拉了过来。
宝钗见湘云探春两人已探头进来,再要将那词收起,也来不及了,只得故作镇定。
湘云果然近前来瞧,“咦”了一声,赞道:
“果真是好词,这可是宝姐姐写的?怎么竟不叫上我?瞧着倒像是首情诗,嘿嘿,宝姐姐莫非是有相好的了不成?”
宝钗心里一跳,哪里敢承认,强作面不改色,淡笑着就拿团扇往湘云后脑勺上轻拍一下,口中道:
“疯丫头又胡说,难道瞧不出来,这分明是写给女儿家的,哪里是我写的?
原是我方才在园子里头碰见香菱,见她发呆,嘴里头念念叨叨的,才从她嘴里哄出这首词来,自是晏二哥写给她的。”
湘云便果真信了,读了两遍,也只得感慨王晏对香菱真是宠爱太甚,啧啧赞叹道:
“晏二哥真是才华横溢,连香菱也有这样好的词。
怪不得时常就听你们说,晏二哥待他身边几个丫鬟都极好,这回才算是眼见为实,若不是真心喜爱,哪里能作得这样的好词来。
果真不愧是能考得中探花的,只是也不知他那儿还有别的没有?改日碰上了,定要再问一问,少不得多问几篇出来,咱们也能跟着学学。”
宝钗见湘云好骗,这才缓了口气,放下心来。
又怕两人再要多问,忙将这首词收起,光明正大的随手夹在书中,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只强忍着胸口处贴身衣物黏在身上的些许异样,与湘云闲谈论诗,不露痕迹,
却不曾见探春就在一旁,瞧着她那手中团扇,眼神忽闪,分明若有所思:
这词自是晏二哥作的不假,然而香菱又何曾用过什么团扇...
手里拿着团扇之人,不是正在眼前的?
正是胡乱琢磨,欲要试探几句。
只是还未及开口,又正赶上薛姨妈回来,一脸喜色,冲宝钗笑道:
“好事!我的儿,你舅舅快到京师了,前头你舅母才来递了话,咱们过上几日,怕还得去迎一迎他才好
还得把你哥哥叫回来,他玩野了心思,正好叫你舅舅也好生管教些日子...”
第446章 王子腾回京
王子腾回京了。
虽说京中早有此风声,然而当此人真个又回到京师,各方势力也还是不免都将目光往王家偏过来几分。
甚至便连贾府上下,也都显得十分振奋,独贾母面色郁郁,倒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一是因贾母地位崇高,王子腾再怎么生发,到她跟前也还是矮一头。
再则,王子腾本是就是借贾家之力兴起,如今论起权势,反倒似更压过贾家一筹,岂不愈发显得贾家后继无人?
贾母作为贾代善之妻,到底是从贾家鼎盛之期过来的,见着这等场面,能高兴的起来就怪了。
然而她虽有些郁闷,儿女们则未必有她的心气。
王子腾其人,既是王夫人的亲哥哥,如今回京,便不亚于二房里又多出一大靠山来。
况且若再往官面上去瞧,贾家眼下在京中日渐势颓,贾赦贾政等人虽无能耐振作,但这般趋势总还能瞧得出来。
王子腾为九省统制,一品的武官,虽说因无军功,未能得爵,倘若计较起权势,也实在已经是如今四大家族官面上的扛鼎之人。
如今两年巡边归来,多半又有加封,又是在当下这等紧要时候,莫说只对这四大家族是件大事,便是朝堂上也不免都得重视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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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着二爷的话,礼数已先送去了...二爷何不亲自去瞧瞧?
咱们王家这位二老爷今日一早回了京,家门都没进,也没做什么声张,就已直接进宫去了。
西府里那头已多有人欢欣鼓舞,莫不是这回他是真要留在京中掌权不成?”
修武立在堂下,拱手先回了话,继而才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要真是如此,有他那边支应着,往后对咱们不也是件好事。”
王晏端坐在书桌后头,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几下,继而缓缓摇头道:
“我看是未必,我这位二伯若要留京,以他如今的地位,倘若不去贬斥,能叫他坐的位置,屈指可数。
若他此番巡边有大功,说不准以武职,一步入阁也能使得,可惜他此番在边军也并无什么建树,不过是拿了大猫小猫三两只,连个副将也不敢动。
这等作为,皇帝多半已生不满,因而巡边两年方回,竟不见宫中派人去迎接,这岂是待有功之人的礼数?
我看他自己心中多半也有数,因而才急急地入宫请罪去了。
礼数送去,维持个体面便好,倒不急着登门...终究皇帝只要还未失心疯了,想来就不会容我王家伯侄二人,一同实掌兵权的,先看一看再说。”
修武眉头一皱,也忙点点头,应道:
“二爷所言有理,王子腾当年在京中为京营节度使,京营软弱,他尚且要借贾家的势才能坐得稳。
而边军彪悍,近年来更愈发桀骜不驯,他若敢下什么狠手,我看他多半路上就要死在哪一伙流寇手里。
想来他也是为难得很,晓得这里头的凶险,小心谨慎地拿捏分寸,巡视九边,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也算他的能耐了。”
王晏笑了笑:
“便是不满意,皇帝也不会发落他,以皇帝的处境,到底在军中拉起一个王子腾也不容易。
我一个,冯唐一个,再一个就是王子腾,已是皇帝手里在军中位置最高的几人,也自觉最能差使得动的...
便不能再叫王子腾实掌军权,立在那里也是一块好牌坊。
王子腾没有军功,这是他的弱点,到他这样的位置,再想往上走,倘若群臣不服,也不是皇帝能一言而决的。
我看皇帝多半是要再给他一次机会,面上加官进爵,然后再一脚将他踢回九边去,逼得他不得不真个对九边动手...”
说着也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本也是皇帝一贯的用人之法了。”
修武忆起前番林如海旧事,闻言也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又论起其余诸事,各自计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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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
帘幕低垂,香炉静立,沉水香丝丝缕缕,萦绕盘旋。
王子腾年近五旬,身形挺拔高大,面方口阔,瞧着也颇有几分威严。
此时正跪在阶下,眼观鼻鼻观心,额上沁出薄汗,谨小慎微,不敢有半点动作。
景熙帝坐在上头,翻过两本奏折,方才撂下笔,语气平和道:
“爱卿回来了,边陲风沙苦寒,一路辛苦,快起来吧。”
王子腾再三叩首,方才起身,垂手躬身答道:
“臣受皇命,岂敢言苦,仰赖陛下洪福,九边宴然,可称太平。”
“太平...”
景熙帝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淡淡道:
“朕听闻年前草原上闹了白灾,准格尔部似有南下的迹象,可有此事?”
王子腾忙答道:
“陛下放心,臣已细细察看,并无此事!
准格尔远在漠南,既闹了白灾,粮饷不足,如何还能千里叩关?
不过是近处几支草头鞑靼,饿死了牛羊,借着准格尔的名头,寻机生事罢了。
九边将士枕戈待旦,尽心用命,不曾懈怠,陛下可高枕无忧。”
景熙帝呵呵一笑,点头道:
“若果真如此,自是再好不过,朕高枕无忧,爱卿居功甚伟。”
王子腾躬身谢道:
“陛下谬赞,真叫微臣汗颜无地,臣不过循例察看,实不敢言功。”
景熙帝将青瓷杯盏放下,垂着眼睑,忽然道:
“卿发来的奏折,朕皆已看过,却从别处听来一事...
朕听闻大同总兵,在营中私设马市,绕开边榷,与鞑靼诸部交易盐铁等物,依卿看,可有此事?
朕在卿的奏疏之中,倒未曾瞧见。”
王子腾脊背倏的绷紧,身上沁出冷汗来:
“臣...臣确有些风闻,然查无实据...孙家世代将门,忠勤王事,兴许只是诬告...”
皇帝截断话头,面上依旧挂着笑意,点点头:
“倘若如此,自然最好。
将门呐...朕记得,这孙家祖上,是荣国公的旧部?
听说当年深入草原,顶风卧雪,也是给老国公牵过马的,有此情分,倒也难怪,朕拿此事问你,是叫你为难了。”
王子腾忙复又跪倒,急道:
“陛下明鉴,臣受陛下抬举,方有今日,岂敢有半点徇私?
实是...实是边军积弊,已如老树盘根,交结纵横,臣唯恐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操切生变...臣有负圣恩!”
景熙帝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御案:
“盘根错节...树根都烂了,光是修剪几根枝叶又有何用?朕若只想要个面上光鲜,也不必劳爱卿这般重臣如此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