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92节

“陛下,刺客筹谋良久,一击得中,多半是个惯犯,七日内就想要将他揪出来,实非易事。

臣既要戒严京师,请陛下准臣调看锦衣军和刑部案宗,方才好纠察不法。”

仇济心里一惊,连忙欲要拦阻:

“陛下,锦衣军内案宗皆为机密,靖安伯非我锦衣中人,调看案宗,实在不妥!”

锦衣军在城中广植眼线,监视高官,各家府上人手皆有记录在册,若叫外人看去,这还得了!

况且背地里还有些见不得光的营生,更是泄露不得。

景熙帝也皱了下眉头,稍作犹豫,到底还是不能忍受这等行刺之举,便径直道:

“如此也好,只限北镇抚司内所有刑狱卷宗任你调阅,此外,朕再拨两百宫城禁军随你听用。”

锦衣军内规制,北镇主在外追缉捉拿之事,南镇主在内纠察肃清之举。

皇帝到底还是有所保留,虽不能直接瞧见锦衣军那份人手名录,有此收获,也足可窥见许多蛛丝马迹了。

王晏这才叹了口气,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无奈地躬身领旨。

景熙帝见他不再推诿,方才哼了一声,状似无意道:

“朕方才已命司礼监,将西配殿改为签押房,你二人查案期间,便在此处理事。也好互通有无,省得耽搁了消息,若是查到了什么,即刻向朕回报!”

王晏低眉垂目,依旧领旨谢恩,景熙帝这才一挥手,两人各自退出殿去。

待出了西暖阁,仇济这才舒了口气,抬起袖子将脸上的汗擦干,咬牙低声骂道:

“好个丧心病狂的贼子!倒给咱们惹出这样大的祸事来!叫他落在我手里,若不将他抽筋扒皮,岂能泄我心头之恨!”

王晏慢悠悠地走在廊下,时不时左顾右盼。

闻言才笑道:

“那贼子虽凶残酷毒,胆大包天,只是犯到仇大人手上,想来必是死路一条了。

在下虽受陛下旨意,戒严京城,却实无查案之能,能不能躲得过陛下这遭雷霆之怒,还得多多仰仗仇大人才是。”

仇济微微一顿,也笑道:

“伯爷何必这般谦辞,伯爷的能耐,下官向来是明白的,况且下官也非是头一回与伯爷共事了。

前番抄检保龄侯府,就多仰赖伯爷威严,此番查案,自然更要以伯爷为主才是。

伯爷但有所命,下官绝无二话,定当遵从,有伯爷坐镇,你我齐心协力,才好尽快寻出刺客,不负陛下所托。”

王晏瞧他一眼,相互又客气一番,忽听得仇济又叹息一声:

“钱大人遇刺,我大乾失一柱石,下官固然痛惜,只是下官思来想去,这案子毕竟蹊跷。

那酒坊一事,毕竟只是市井传言,刺客选在那处,或许也只是方便他登高望远罢了。

下官以为,也还需谨慎行事,免得遭人利用。

咱们在前头螳螂捕蝉,却被旁人黄雀在后,成了人手中刀俎尚不自知,那可就成了笑话了,伯爷以为呢?”

王晏神色不变,脚下仍旧不疾不徐,抬起一只手轻轻敲打栏杆,也显得颇为认同道:

“仇大人思虑缜密,正是这般道理,在下也深以为然。

果然这等阴私伎俩,在仇大人跟前无所遁形,有仇大人这双慧眼,看来在下此番,只需坐享其成便可了。”

仇济定定的瞧着他,末了苦叹一声道:

“伯爷实在谬赞,在下一介蠢笨不堪之人,只幸得在潜邸时,就在陛下跟前伺候,不过仰赖着这一腔忠心,才被陛下抬举至此,实谈不上有什么能耐。

下官与伯爷一见如故,又钦佩伯爷的本事,也不怕在伯爷跟前丢了脸面。

伯爷是不知道,这锦衣军中还有几桩旧案,也就是从伯爷进京那年起,我大乾境内,便已有过几位官员遇刺。

早前下官还以为是白莲教所为,后来再细查下去,又觉得不像,那案子到今天,也没查出个头绪来。

况且如今白莲已在伯爷手中覆灭,却又发了这般案子,自然便更不是白莲所为了。

说来惭愧,不仅是一直未曾拿到凶手,下官甚至连那行刺之人,究竟是何目的也不知道,实在是难堪的紧。”

王晏吃惊道:

“竟有此事?!如何我竟不曾听闻?”

仇济咧嘴一笑:

“这也不稀奇,毕竟那几人不过都是些低品的小官,补上空缺就是了,况且又远离京师,没闹出多大的动静来,更不能比钱大人尊贵要紧。

伯爷彼时尚还在贾府闭门苦读,想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未曾听闻也是常理。”

王晏缓缓点头,犹豫道:

“仇大人与在下说起这些,莫非仇大人的意思是...这行刺钱大人的,与行刺那几位官员的,是同一伙人所为?”

仇济连连摇头笑道:

“下官可没这个意思,不过是与伯爷聊几句闲话罢了,伯爷也不必往心里去...

正巧伯爷此番既要调看我锦衣军内卷宗,仰赖伯爷慧眼,届时若能瞧出来什么蛛丝马迹,还望伯爷略赏些薄面,千万不吝赐教才是。”

王晏也笑一笑,无奈道:

“在下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锦衣军藏龙卧虎,尚不能查明此案,在下又如何有这样的本事。”

仇济面上笑意不减,还待再说,却听前头有人招呼道:

“哟,这不是靖安伯,还有仇大人,这是刮的什么风,倒把您二位吹到这来了。”

仇济扭头一望,却是位穿红袍的大太监,身后还跟着一队低眉垂目的小太监。

情知这人是夏守忠心腹,仇济也不敢怠慢,略躬着身子,笑道:

“原来是侯公公当面,失礼失礼,侯公公原来竟认得靖安伯?”

侯喜摆弄一下拂尘,掐着兰花指笑回道:

“仇大人这怕不知,奴才与靖安伯可是老交情了,几回靖安伯升官,都是奴才去传的旨意。

若不是沾着靖安伯的喜气,奴才怕也没今日,多半还得在哪处偏殿里头打杂呢。”

仇济这才了然,王晏随意朝侯喜身后扫了一眼,从一张熟脸上一带而过,也不多瞧,便朝侯喜拱一拱手:

“侯公公向来可好?原是因钱大人的案子,陛下降旨,令我与仇大人往西配殿办差,这才路过此地,可是叨扰公公了。”

侯喜拍手笑道:

“原来如此,我说先前怎么夏公公差人传话,叫我把西配殿给收拾出来,我还当是为的什么呢,这真是巧了。

既如此,那就干脆由奴才领着二位大人去如何?

这些日子,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或是底下人有什么怠慢,二位大人也只管吩咐奴才就是。”

二人连忙谢过,跟在侯喜后头,王晏与侯喜一番叙旧闲谈,仇济虽看在眼里,见不过都是些攀交情的说法,便也不多说什么。

到了西配殿,周遭里外已皆是内侍禁军伺候,不见外人。

侯喜先行告辞,仇济也跟着径自离去,暂回了镇抚司衙门,说是将王晏索要的案宗取来。

毕竟说是要两人在此地办案,也不过是指着两人查案期间,少与外头来往,防止走漏了什么消息,可若真将两人关在这里,那案子也办不成。

况且仇济是皇帝铁杆心腹,这规矩原本也不是冲着他去的。

王晏对此也有几分自知之明,皇帝虽要用他的本事,但若说起信任,那自然还是远远比不得仇济,因而才拨了禁军随行。

他若真要出宫,也不会有人拦他,只由这些人跟着,既是保护,也是监视,这自然也不用去说破的。

只是若要将这些禁军带回东府里去,那还不如自己就干脆住在这里。

因此王晏倒也十分泰然,先令人带话,去将其余三个兵马司指挥使请来,便斜靠在椅子上,也是一番沉思。

钱正的案子固然要紧,于他而言却不是什么真正要害的事情,况且究竟是谁做的这事,他也有几分猜测。

总不至于是因为什么私怨杀人,不外乎又是为了那太子之位罢了。

旁的事情,也不至于牵扯不到一位吏部尚书身上去...

就算查不出来,自己的根脚在右掖那三万大军,多不过挨一通骂,也没什么影响。

或者除非是皇帝准备要把他从右掖拿下来,然而他在右掖经营也久,也并不是那么好办到的,大抵皇帝心里也有数。

反倒是仇济,这是他分内的事。

若是准格尔使节来之前还查不出,届时景熙帝大丢颜面,仇济再是心腹,多半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刺客倒是挑了个好时机...

王晏微微嗤笑一声,琢磨着仇济方才同行时所说的话,此人多半也有些察觉这案子里头的厉害,心里头麻了爪了。

锦衣军都指挥使...

他那个位置,只能在皇帝手里握着,又哪里敢掺和到夺嫡的事情里头去。

万一叫皇帝怀疑他有了二心,实在是必死无疑的。

只是仇济既坐在这位置上十几年,自然也不是那样好应付的,多半不会轻易往死路上走。

王晏原也没指望着,这般轻易就能叫景熙帝自断一臂,不过借此机会,再摸一摸锦衣军的底细,却还是大有可为的。

就好像仇济一直在想办法摸清王晏的底细,自前头与王晏做了一番交易,明面上送了两个人进伯府里去,背地里的手段,其实也一直未曾停下。

恰巧王晏也早想着往锦衣军里头掺合沙子,两人这也算是想到一块去了。

然而锦衣军家世考究,又有朝廷做背书,不是什么人都要的,想混进去并不容易,若一个不慎,反倒容易被仇济那条毒蛇顺藤摸瓜。

到现在为止,也只一个倪二,借着裕王府的门路,勉强算是安插进了锦衣军外围。

况且那倪二自己恐怕都还不知情的...

但如今既有机会查看锦衣军的卷宗,日后再要做什么手脚,知根知底的,便要方便许多,却是自己先胜一筹了。

再者又得提点四城兵马,虽说大抵不能久任,也足可热闹一阵,借着这桩要命的案子清扫一番,怕也没什么人敢喊冤叫屈,这又是一桩裨益。

如此一想,这钱正虽与自己没什么交情,他这一死,倒也算帮了自己的大忙。

好人呐!

王晏心里感慨一声,起身走到殿门口,探头朝远处望。

宫门附近,两队人马迎头撞上,不出意料,正是裕王和康王一行。

乱糟糟的,竟已动起手来了......

第452章 悲愤的皇子

王晏留在宫中未归,东府里上下有红玉安抚,又提早做了安排,没生出什么事。

只是西府里却闹出一阵喧哗。

倒不是为了王晏操心,而是因为贾政也没回府。

跟着贾政身边的下人慌里慌张地跑回来,只道贾政被锦衣军的人给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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