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5节

“既是珍哥儿一番好意,我看倒使得。

晏哥儿这不是还要春闱?等回头放了榜,若果真高中了,却还不知要到哪里任官,那时难道还能照应得上一座酒楼?

况且我是再未听说过什么酒楼,能值得了两万两的,便是生意再好些,有个四五千两也了不得了。

听说前几日不是还闹出一桩事来,虽是一时运气,避了过去,也不能回回都指望着。”

又转向王晏,脸上挂着淡笑,和声劝道:

“你又年轻,哪里懂那些个世故,既是你珍大哥抬举,拿你当自家兄弟,难道还看不出好来?

倒不如干脆,连那酒楼,还有什么方子,一并就作个一万两,叫你珍大哥打理起来,岂不更好些。

本钱拿回来不说,还白得一大笔银子,以后倘若外放做官,带在身上不也方便。

便说到底,凭你珍大哥跟咱们王家的关系,若是那生意果真好了,将来也不能少了你的好处,这都是为了你好。”

王夫人既然开口,凤姐便不好再说话,神色隐隐有些发苦,只得讪笑一声,站到贾母旁边去,却也在心中暗暗恼怒贾珍此举下作。

贾珍见王夫人也开口相助,面上果然笑得愈发高兴,也道:

“既是婶子发话,贾珍岂敢不从,我看不如就照婶子说得来办,晏兄弟只管放心,定不叫你吃亏就是了。”

王晏扭头瞥了王夫人一眼,要说起来,这王夫人名义上也算他姑母。

可自他上京以前,却也未曾见过,便是这些日子住在贾府里,其实也没什么走动,如此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亲情可言。

真要论起亲近,只怕在这王夫人跟前,他还真不如贾珍。

虽见两人催逼,王晏却也不恼,只是叹息一声,起身道:

“承蒙珍大哥一意高看,况且自上京以来,也多赖两府照应,弟若再不肯答应,也实在是不识抬举。”

话说到一半,贾珍面上已显出喜色来,笑得眼角溢出几道褶子。

却又听王晏继续道:

“珍大哥既然打听得明白,也该知道,只一万两,是买不来我那留仙居一半份子的。

只是珍大哥与我一向亲近,弟也不能不看情面。

说来也巧,弟近日在城外另看中了一块土地,地方不小,正欲再造酒坊,却苦于少了现银。

我看不如这样,请珍大哥拿五万两出来,弟将这留仙居,连那日后酒坊的五成份子,一并卖给珍大哥。

若再少,银子便不足用,也没什么意思。

或者干脆就如太太所言,等将来春闱放榜,弟出京之前,再卖给珍大哥,不然弟在京中无所事事,也无趣得很。

几个月的工夫,料想珍大哥也还等得?”

第75章 吞饵

贾珍听着,便暗骂一声狡猾。

鲤鱼跃龙门,总要先跃过去才算数的。

可若几个月后,这王晏果真一时走运,叫他高中。

十六岁的进士,那时必然落在皇帝眼里。

他贾珍虽然无惧,可若眼下不能将这件事情做实,那时这王晏身份愈贵,他能动用的手段自然愈少,岂不又是另一番计较?

因而这些日子手段急切,便已有这些考量在里头。

只是若眼下就要拿五万两......

贾珍毕竟不是头一回夺人产业,那也是做足了功课的。

似酒楼这等营生,如要发卖,市面上作价一般都是三年纯利。

王晏那留仙居,按着贾珍自己估算,便算作京师一流,一年也多不过两万两左右。

若是五万两,单买那酒楼五成份子,那自然亏到姥姥家去了。

可若能将酒坊也买下一半,最要紧的,将方子拿到,那时酿了往军中去卖,以贾府的门路,五万两却又不过是一眨眼就能回本的事。

可偏偏那新扩的酒坊,眼下也是个还没影儿的事,不过只是王晏嘴里的一句话罢了。

贾珍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又疑心王晏有意骗他,便准备再施压一番。

贾母早前一直不曾吭声,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当下却未等贾珍再开口,只哼了一声,沉声道:

“珍儿,你今日到底是请我老太婆吃酒来了,还是谈你的生意来了?

你要是有正事,我这就先回去,也不碍着你,你要是说还留我吃酒,那就先别在我跟前说你那些话!

再有什么要紧事,你们以后再去说,不要在这搅和了我的兴致。”

贾母听到现在,心中已是十分不悦。

这倒并非全然为了偏袒王晏的缘故。

以贾母的出身眼界,几万两银子的事情,还真未必就值当她放在心上。

只是她虽不知道什么内情,可也是人老成精了,听了这么许多,猜也能猜得出来几分。

若这事果真对王晏有好处,岂有必要这般推诿搪塞?

王晏是何人?

这是王家三房的“遗孤”,贾府的亲戚!

亲戚投上门来,不说照应着也就罢了,手里有点产业,反倒叫你给惦记上了。

这要是传开了,还像什么话!

贾母到底心里还记着贾府一门双公的脸面风光,因而实看不上贾珍此举。

更别说前几日李纨还说,叫兰哥儿认了他做师父。

荣国府里几个后辈爷们,除了宝玉贾琏,那也就轮到贾兰最受贾母重视了。

故贾珍今日闹这一出,也更叫贾母恼火。

前头忍着不开口,已是自觉上了年纪,不欲开口驳了晚辈脸面的缘故。

可见着贾珍这般相逼,到底心中一怒,终于还是开了回口。

她这一回护,贾珍如何吃惊不说,连王晏也忍不住心里一提。

这也实在没料到贾母居然替他出了一回头。

毕竟贾母在两府地位非比一般,倘若她这一句话,果真叫贾珍退缩回去。

那不是白忙活半天?

只好在贾珍到底贪婪,不肯放过到了嘴边的肥肉。

贾母发话时,他虽忙起身垂首,恭聆训示,可等一坐下来,便仍拉着王晏的胳膊,也不再多纠缠,只目光灼灼的小声道:

“那便依晏兄弟所言,五万两就五万两!只是需有字据。”

王晏也笑起来,与贾珍碰了一杯,果然一团和气的样子,也轻声道:

“珍大哥放心,自该如此。”

如此宾主尽欢,皆遂了各自心意,王晏心里也放松下来。

正与贾琏贾珍等人饮酒,却只觉似乎总有一道视线看着自己。

他六识敏锐,况又习武,因而有些察觉。

便暗暗皱眉,借着斟酒的空档循着视线看过去。

倒正望见尤氏身后一女,生得极为美丽,若单论颜色,几乎为他平生所见之最。

此时微微偏着头,果然正瞧着王晏,面色很有几分复杂。

见被王晏撞见,方才又转回头去,只是低着头。

此女于王晏而言,也算早知名声,如雷贯耳,原本就是个极有争议的人物。

当下又见她莫名做如此举动,却更叫王晏弄不明白她的心思,不免暗暗上心,甚至起了些提防之意。

秦氏却不知王晏心中如何揣测,面上早已平静下来,忙着侍奉贾母和邢王等人吃酒,也只在心中微微出神。

正在暗自思量,忽见宝玉闹将起来,说是疲乏,欲困中觉。

贾母便忙哄着,秦氏因知宝玉乃贾母的心头肉,也忙打起精神来,近前笑道:

“我们这里早有给宝叔留的屋子,老祖宗若是信得过,且交给我就是了。”

虽可卿嫁到宁国府还没多久,贾母却素来喜她处事周全,便叫袭人和其他几个丫鬟嬷嬷,都跟着秦氏去。

众人随秦氏一路前行,至一上房,果然屋舍精美,铺陈华丽,连器具也都一概换了新的,可见极用心思。

偏偏堂上挂着一画,名叫《燃薪图》,却是取劝学之意。

宝玉一看,便十分不喜,转头就走。

于是又另换了几处,宝玉却总觉不好,不肯安睡。

秦氏实在无奈,只得堆着笑道:

“这些都不好,可怎么办呢?宝叔若实在都相不中,也只好请宝叔委屈,去我屋子里头暂歇一阵了。”

宝玉也并不觉得不妥,正要前行,还是一旁的嬷嬷拦道:

“这怎么使得,岂有叔叔去侄媳妇房里休息的道理?”

秦氏虽知有此避讳,却更怕叫宝玉不高兴,惹得贾母怪罪。

况且在她眼里,宝玉毕竟还小。

故也只笑道:

“这有什么,他才多大年纪,就忌讳起这些来了,你没见上回我兄弟来了,虽与宝叔年纪一般,站到一块,倒比宝叔还高些呢。”

不想宝玉一听,反倒来了兴致,出言问道:

“我却未曾识得,何不请来一见?”

“离着二三十里路,一时哪里好来的,且过些日子罢。”

宝玉便顿觉无趣,正要随秦氏往内院里走,却恰好碰见一嬷嬷急急忙忙跑来,见着秦氏便道:

“奶奶,钟大爷来了,正寻你呢。”

秦氏便奇道: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怎么这会子就来了?”

宝玉一听,也来了兴致,更不觉得困倦了,笑道:

“可见这是缘分使然,且容我也去瞧瞧。”

说罢便当先而走,只叫那嬷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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