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岂不真成了那起子小气的。
况且又见黛玉“不愿”自己离开,心里又高兴起来,顺势便坐回去,笑道:
“我何曾说要走了,不过是想拿来预备着罢了。”
又忙搬着身边凳子,示意黛玉到跟前来坐。
黛玉看了一眼,却道:
“二姐姐她们都还没来,那位置哪里是我坐的。”
遂反倒同宝钗坐一处去了。
王晏见宝玉这样热情,倒没同他客气,将斗篷又随意一扯,丢在旁边,便正好坐了那位置。
宝玉眼看着梗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讪讪的坐回去,搜肠刮肚的想跟黛玉说话。
还没等他开口,又见外头几声笑,却是迎春她们几个也到了。
见着王晏便道:
“我们还去找你,不想晏二哥竟先来了。”
王晏便瞄了黛玉一眼,见她偏过头去,也不说破,只笑答道:
“我是怕姑妈这里的酒冷了,因而专门来早些。”
探春便笑嘻嘻的瞧了瞧黛玉,便将迎春按在王晏旁边的座上,自己跑去黛玉旁边,倒正在王晏对面,最底下坐着惜春。
又同宝钗道:
“二嫂子叫我代话来,说是切不必等她了,她实在也没空来的。”
薛王氏听见话,进来便笑道:
“我是早猜着的,原也没准备她的份,且叫她馋着去罢。”
便吩咐丫鬟把茶果子都撤下去,将酒菜都摆上。
宝玉因见黛玉总不搭理,只同宝钗探春说话,又渐渐苦闷起来,埋头多饮了几杯,却又惹得其奶嬷嬷李氏几番来劝阻,一时难免搅了兴致。
便是薛王氏劝说,这奶嬷嬷也不肯听。
更拿贾政来恐吓宝玉,只说什么:
“哥儿可仔细些,当心老爷要问你的书。”
宝玉听了贾政的名字,便唬得连送到嘴边的酒杯都放下来,见连酒也吃不尽兴,愈发沮丧,耷拉着脑袋。
黛玉虽不喜他总来纠缠,因而刻意冷落,却也知他并不曾有过坏心,见他如此,反倒心软,因而对宝玉小声道:
“别理那老货,咱们自乐咱们的就是了。”
不想这话也叫那李嬷嬷听见,当即便道:
“林姐儿,哥儿素来最听你的,你也不劝劝,反叫他不往好了去!”
黛玉当即变了脸色,正要争辩,却见王晏也把筷子一按,皱起眉头来,只将那李嬷嬷盯着,眼神有些发冷。
“嬷嬷这话说得没有道理,宝兄弟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十三四的年纪,好不好的,他自己难道分不清?
他听谁的,不听谁的,想来他也有数,岂有专听林妹妹的道理?
嬷嬷若果真觉着宝玉有什么不妥的,只管好言劝说便是,至于林妹妹好不好的,也还轮不到嬷嬷你来说!
要是果真觉得林妹妹的话不对,改天嬷嬷自去老太太跟前分说,那时叫我也一道听听。
我与宝兄弟,也常在老太君跟前一道吃酒,老太君都不管束。
如今嬷嬷在这里指手画脚,横加阻拦,看来嬷嬷是觉得,自己比老太君还更疼宝玉些。
老太君倒不如你,竟没把宝玉放在心上。
又或者,嬷嬷是看姑妈这是外人,宝兄弟原不该往这里来?那也好说,回头我见了太太,问一句倒也方便。”
第88章 宝玉: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十更!求首订!求月票!明)
语调虽不严厉,却叫李嬷嬷心头一急。
这话若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头,还不得说她狂妄?
她一个下人,也敢说比老太太更疼宝玉?
再者也怕得罪了薛王氏和王夫人。
正要争辩,一看那双正盯着自己的眼睛,虽不见有什么情绪在里头,却莫名的心里一突,胆气一下子去了大半。
竟结巴起来,只得一甩手道:
“我....我也是好意!回头宝玉吃多了酒,可不能怨我没照顾!”
说罢因心里有气,竟就这么出了门,回自己住处睡觉去了,倒就这么把宝玉扔在这。
其余几个跟着宝玉的嬷嬷一看,也一窝蜂的散了,吃酒的吃酒,打牌的打牌,只留下两个一心讨好宝玉的小丫鬟服侍着。
黛玉因见有人出头,瞥了王晏一眼,也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嘴,脚尖搭在地上,轻轻晃了晃。
宝钗方才被黛玉挤兑一通,这会子却是报仇不隔夜的,一双杏眼往两人身上看了看,便搭在黛玉肩头,笑道:
“老天爷,我是知道林丫头的嘴一向厉害,倒没想到,晏二哥这张嘴还要更厉害些。
这可好了,总算是有个能治得住的。”
探春也“咕叽”一下笑道:
“可不是,林姐姐这张嘴,向来不饶人,她以后要是再笑话咱们,咱们说不过她,就去找晏二哥做主。”
宝钗又道:
“三丫头这又是糊涂话了,真去找他,岂不是给林丫头添帮手去的?他站哪头,你难道还要问?”
黛玉被她俩个夹在中间,左一句右一句的挤兑,她本就是脸皮薄的,这会子面上红得滚烫,竟连躲也躲不得。
偏偏这时对面某个极可恶的,还慢悠悠的添了一句:
“到底是宝妹妹聪明,也省得叫你们自投罗网。”
众人见王晏竟果真就这么承认了,不论诚不诚心的,都一齐哄笑起来,免得被人瞧出什么来。
黛玉便再受不住,羞瞪了某人一眼,眼睛里头都泛着水意。
可惜王晏早已是脸皮厚如城墙,自是毫无作用的。
黛玉见他如此“坦然受之”,只好“气”得一跺脚,便作势起身要走,却被宝钗和探春两个一前一后的拉着,死死按在座位上。
也只得羞啐一句:
“呸!你们!你们这些人都拿我取笑!合着伙的编排我,都不是好人!”
羞得连声音都发着颤儿,叫黛玉自己听着都难堪,便拿帕子把脸一遮,自欺欺人的装起鸵鸟来。
这般小女儿家的娇态,反倒惹得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尤其宝钗更笑道:
“是是是!我们都不是好人,偏把你困在这,你的好人在对面坐着呢,你还不快过去~”
黛玉羞得无法,更无处逃避,脸红得连帕子都遮不住。
竟干脆把头一低,身子一拧,只往宝钗胸口一埋,赖在宝钗怀里拧了两下,便见着一阵波涛起伏。
宝玉方才还因王晏替他赶了李嬷嬷,心里正升起几分感激,这会子却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明一句句的往他心窝子里头戳。
热闹是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便又失魂落魄起来,仰头灌了一杯黄酒,却觉得寡淡无味,这会子反倒又想喝那“黄粱”了。
好一阵子众人才笑停了,黛玉这才把头从宝钗胸口处抬起来,却害得宝钗胸口那片衣裳,都多了两点湿痕,分明是已羞出泪来了。
才勉强压着羞意坐了一阵,众人又一块吃了几杯酒。
宝钗一向周到,因见宝玉今日已经多饮,分明已有醉意,怕果真叫那嬷嬷说中,回头要被贾政责罚,才不免劝了句:
“宝兄弟,不如多吃些热菜,酒怕也冷了,先叫丫鬟拿去热热再饮。”
宝玉正觉气闷,本不肯听,可心里忽然又想:
林妹妹已是不愿理我了,若是再恼了宝姐姐,往日我又寻谁去说话?
故竟果真将酒杯放下,也不动筷子,只在那呆坐着。
黛玉正觉一时间不能报仇,见宝钗不过一句话,就叫宝玉听着,岂不比那嬷嬷还管用些?
这可正好!
便抿着嘴窃笑一声,又见雪雁找来,怀里抱着那个暖手套。
黛玉便纳罕道:
“你来做什么?”
雪雁便道:
“因是外头天又冷了,紫鹃姐姐怕姑娘着凉,专叫我给姑娘送这个来。”
黛玉瞄了一眼,她原是因今日吃酒,舍不得弄脏了,才刻意没有带着。
可既是紫鹃好意,雪雁又已跑了这一遭,她便也领了情,却不会去说雪雁做的有什么不妥,只是接在手里。
又正瞥见王晏朝她手上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身子。
王晏也朝雪雁招招手,唤她近前,笑着嘱咐一句:
“你去找你晴雯姐姐,就说我说的,叫她们也不必等我,早点歇了,然后你也回去歇着,省得在这里等,你家姑娘这里,回头我送回去,不要你们担心。”
说完又从袖子里摸了一两碎银子赏了。
雪雁这丫头比黛玉还小些,平日里瞧着便跟个孩子一般,性子也呆得很。
听着王晏的吩咐,愣愣地点点头,答应一声,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地就去了,叫黛玉都没来得及说话。
黛玉见他支使自己的丫鬟,倒做得十分自然,不免嗔他一眼,却也没见什么恼怒。
反倒生怕众人瞧着这一处,又来笑她,便先开口道:
“你们瞧瞧,我不过才过来吃两杯酒,倒叫她巴巴的给我送这个来,哪里就冷死我了呢。”
薛王氏听着便笑道:
“虽没什么妨碍,到底你这丫头身子骨是弱了些,有人惦记你还不好?”
探春眉头一挑,也凑在黛玉肩头笑:
“姨妈说得正是,林姐姐,有人惦记你还不好~”
黛玉一听这话,便情知不妙,赶忙转守为攻,转移视线。
把手一摊,一脸无辜的看着宝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