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几个倒比王晏还惦记着些,专拉着他起了个大早,忙不迭地的服侍洗漱。
“今儿是爷的大日子,爷怎么还这么不慌不忙的,过了今日,爷早晚就是官人了。
香菱,去把我给爷新做的那条腰带拿来。”
晴雯一边在旁边整理衣裳,一边还絮絮叨叨的,面上已然笑开了花。
香菱也忙答应一声,将一旁架子上的那条镶金嵌紫的腰带拿着,便给王晏系上。
红玉见凑不上去,也只得作罢,站在一旁添些热水了事,面上也笑吟吟的,颇有些喜色。
王晏由得她们折腾,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显得玉树临风,通身气派,倒跟晴雯好手艺恰是相得益彰,也好笑道:
“真是好扮相,只是我听说每回会试放榜,都有许多人家等着榜下捉婿。
这一身如此显眼,你们也不怕我被人捉了去?到时候岂不把你们给抛下了。”
香菱听着,果然手上就是一顿,面色分明显出些担忧来,小声道:
“那...那爷多带几个人可使得?不然爷不去了,不如还是回去歇着,叫下人去瞧瞧,回来报给爷知道,也是一样的。”
晴雯却白他一眼,微微一撇嘴:
“爷又胡说,榜下捉婿,捉的是那些没跟脚的,爷这般的人物,哪个瞎了眼的,不知道深浅就敢来闹?也不怕闯了祸。
再说了,爷就是真被人捉了去,到时候派人来说一声,咱们自然找过去,我就不信爷舍得把我...香菱丢下了。”
王晏听她这话,便忍不住笑着将她拉来亲香一口,狎戏一番。
只是方才洗漱罢,还没等他出门,倒已先有两个礼部的衙役,敲锣打鼓的就到了荣国府正门前头。
门子也是见老了事情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报喜,因而也不驱赶,反而也笑嘻嘻的从门房里走出来看。
那两个衙役稍待了些时候,专等聚了些人来,才高声唱道:
“捷报叩喜贵府王老爷,尊讳晏,高中景熙十六年春闱杏榜第一名会元,鸿胪传宴,金榜题名哟!”
声音抑扬顿挫,似唱似念,很有些腔调。
举子往礼部应试时,入场前皆要留下住处。
这些衙役在礼部当差,每三年才有这一桩好事,专等了机会便四处报喜。
举人大多都已有些身家,即便再是吝啬,这时候也少不得要给一份喜钱。
况且荣国府在京城里也是人尽皆知的,便更不肯放过这桩好处,天才放亮,就已寻上门来了。
那门子也欢喜地一拍巴掌,飞奔入内,直往王晏院中去报信。
见着王晏,当先一揖到底,笑得满脸褶子,点头哈腰道:
“恭喜晏二爷,贺喜晏二爷,方才前头来了人报喜,晏二爷高中会元!小的给您道喜了。”
他故意喊得极为大声,屋子里头晴雯等人听着,也皆惊喜连连。
王晏自己反倒略微怔了怔。
他倒也并没有自信到,以为自己果真就已经在经义上胜过天下读书人。
一则他毕竟也没有花太多的心力在这上头。
二则,虽然自觉占了些天赋上的便宜,然天下这般广大,其实也难保就没有更有天分的。
岂可小觑天下人。
他最后一片策论故意那般去写,虽本就是打着讨好皇帝的主意,原指望排名靠前些,叫皇帝先有个印象也就是了。
只是效果居然这样明显?
难道就自己一个人这么想?
大乾的读书人如此刚正不阿?
我看金陵的那些士子也不这样啊!
只是眼下也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终究也算是件好事。
便从袖子里取出二两碎银子赏了。
凤姐儿每日里晚睡早起,这时候也听见动静,忙过来瞧,倒正将那门子的话听见,当即喜得仰头大笑,十分开怀。
看也不看,就从袖子里掏了张银票,也塞到那门子手里,出手倒比王晏还大方些。
又叫晴雯专封了两个红封,各塞了五两银子在里头,拿去给那两个衙役。
再叫红玉去她屋子里头找平儿要些铜钱,凑上满满的一簸箕,拿出去给那些看热闹的洒了。
王晏看她三两句话的,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当,倒没了自己插嘴的机会,也好笑道:
“姐姐这吩咐的倒简单,只是叫平儿姐姐一时间哪里去寻那些个铜钱去?”
凤姐儿便得意地扬扬眉头:
“早几日我就备着了,虽知道你是必中的,竟也没料到还是个会元,倒还备得不足了,便拿些碎银子凑合也使得。
人家也未必缺这几个铜钱,不过讨一份喜气,咱们也哄几句好话罢了。”
又将红玉叫回来,添了一句:
“你去见了平儿,再记得说一声,告诉她,旁人的我管不着,只我院子里头的,不拘什么营生,都发一个月的赏钱。”
王晏毕竟不是贾府的人,况且要全府放赏,也得有贾母和王夫人发话,不过她自己院子里的,自然便能做主。
红玉忙笑着点点头,王晏见了,也招着香菱过来,只道一句:
“你也给那几个小的发一些。”
话音未落,就已被凤姐拖着往贾母跟前去。
贾母这时候才刚起,凤姐寻摸进来,先不说话,只是仰着头笑,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
贾母不明所以,也被她逗得一乐,朝凤姐儿指了指,对鸳鸯道:
“这猴儿是又疯了,鸳鸯,赶紧去我橱里瞧瞧,人参养荣丸还有没有,快给她吃一丸。”
凤姐儿便近前道:
“老祖宗要真肯赏我,我也就收着,平日里想得来养养身子,倒还没有。
只是老祖宗不知道,方才前头来了人报喜,说我兄弟得了会元,老太太再赏我,却是双喜临门了。
鸳鸯快去,把老太太橱里的养荣丸都拿来,今儿我可不空手回去了。”
贾母听着这喜讯,倒怔了一怔,然后方显出喜色来,咂了咂嘴,假假的把鸳鸯拉着,对凤姐“呵斥”道:
“我拢共才那么些个,你都还惦记着。
今儿既是你兄弟的喜事,你不说给我发些喜钱就罢了,倒还来打我的主意?”
凤姐儿便把脸一苦,作出一副可怜样子来:
“老祖宗既这样说,孙媳妇也不敢不答应,鸳鸯,劳你到我房里去,瞧瞧还有什么老祖宗不嫌弃的。
不拘是压扁了的银瓶,裁两半儿的金碗,有什么拿什么,叫平儿都搬来。”
贾母便乐得点点她,又拉着王晏近前,细细瞧着,感慨两声,便对鸳鸯道:
“去,摆两桌酒,晏哥儿跟咱们虽不是一个姓,也是差不离的亲戚,难得又是在咱们府上出的喜事,叫咱们也沾一沾他的喜气。”
第100章 贾母:他这能耐也太大过头了些...
既贾母发了话,荣国府里当即就热闹起来,王晏这桩喜事,还没小半个时辰,就在府里头传遍了。
有些机灵些的,打听得凤姐儿院子里头在放赏,虽并不在凤姐儿院里伺候,却也挤过去,凑合两句好话,凤姐儿今日也不计较,也一道放了赏去,遂使得愈发热闹三分。
王夫人正在自己院子里头礼佛念经,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便叫周瑞家的近前问话。
那周瑞家的便道:
“听说是晏二爷春闱高中了,二奶奶院子里头正给下人放赏呢,老太太也吩咐了要摆宴,太太可是要过去?”
王夫人听着,便摇摇头,轻声道:
“虽是一桩喜事,只是晏哥儿到底是我王家的人,凤丫头既嫁到贾家来,便是高兴,也不好这般张扬了,还是叫她罢了,省得叫人背地里头议论。
老太太那里,总归是要过去请安,自然要去的。”
周瑞家的答应一声,便忙去寻凤姐儿。
贾府里头,旁处都已是喜气洋洋的架势,独独东跨院里头,倒还显得有些冷清。
那邢夫人打听得动静,便有些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平日里大老爷有什么事,指望她拿出些银子来,只推三阻四的不肯,必要寻出些由头来。
轮到她自己的兄弟,她倒又大方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府里已是她王家的做起主来了,也太轻狂了些!”
便朝王善保家的招手近前:
“你去,跟她说一声,就说下个月清明,大老爷这里要备些礼,叫她拿二百两银子来。”
那王善保家的也赶忙去了。
贾赦方才坐着一直不吭声,任由邢夫人借题发挥,讹些银子来使,这时候才慢悠悠的摸了摸胡子,瞥了邢夫人一眼:
“倒也是好事,那人之前只拿春闱来搪塞,如今春闱也过了,且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你这两日就去催催,早点把事情办了。”
邢夫人忙答应一声,又见贾赦微微摇头:
“慢着,这小子如今到底非比以往,若只一个进士也罢了,偏偏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又中了会元,只怕他还未必能看得上迎春,难保没有什么别的话说。
先不急着去找他,先去寻迎春那丫头,跟她说些明白的话,叫她自己平日里多去走动。
叫她胆子大着些,省得叫那小子一推二五六,却白高兴一场。”
...
凤姐儿在贾母跟前说过了话,转回自己院里,正在得意时候,就接连听着王夫人和邢夫人两头的话,当即满腔喜意就去了大半。
王夫人那些话也就罢了,叫凤姐儿听着,也觉得还有些道理,毕竟王夫人自己也是王家出身,怕人议论,也还算正常。
邢夫人那些话,叫凤姐儿听着,却险些要气笑起来。
清明节要备礼?族里祭祀都是一道的,要你单独备什么礼?
只是到底一个“孝”字压在头上,也只得闷着气,摆摆手,只让平儿拿了银子打发了便罢。
又胡乱洒了一把钱,便叫下人也都散了,心里头渐渐有些不是滋味。
...
贾母要摆喜宴,各处自然没有不来捧场的。
到了宴上,贾母却不急着落座,只朝王晏招手,先叫他近前,便冲黛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