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说不看中...有晴雯跟香菱两个在,日见一日的,红玉已渐渐感觉越发没了指望。
都这么长的日子过去,晏二爷也没有表露出半点希望自己陪着“服侍”的意思来...
所以他专门要了我去,真就只为了替他看账?
毕竟是给人做丫鬟的,谁还在乎一个丫鬟能有什么本事...
归根结底,不还是姿色最为要紧?
这才是红玉心中最为难之处,倘若自己今日果真跟着去了,将来可真就能得着一份安稳日子?
万一有一日,晏二爷厌弃了我,用不着我了...那时我又当如何?
林之孝家的见女儿仍是面色犹豫,也不由揣测道:
“和你说这么多,我倒忘了问,可是你自己不愿意?你要是情愿,我那话才算有道理。
你要实在不愿意...也不妨自己挑一个合适的,我与你爹爹豁出去这张老脸,好歹替你求一份恩典,也成全了你。”
红玉脸上便“腾”地一红,说不出话来,只是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林之孝家的便奇道:
“那你还不紧着些?”
说着便不耽搁,一把将自家闺女拽起来,就往镜子前一按:
“他如今才中了春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时候才是好时机,千万别误了。
像咱们家这样的出身,也别指望什么红烛金帐,娘今日给你好好打扮一回,就算添礼了,扮完了你就赶紧回去。
只是也别稀里糊涂的,少不得要一句准话,免得将来后悔,这你自己有数。”
说着便一通忙活,从箱子底下取出一支镀金的钗子插上,就将红玉“赶出家门”,催促她赶紧回去。
红玉也没奈何,回家一趟,却连个饭也没吃上。
及至院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晴雯站在廊下,瘪着嘴,打量她一眼,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显然也是浑然将她自己才来时说得话都忘干净了。
从鼻子里头轻轻哼了一声:
“爷说了,等你回来,叫你去房里见他。”
红玉怔了一怔,赶忙答应一声,和晴雯一道进了屋子里头。
就见王晏正坐在桌子后头写字,香菱在一旁研墨,听见两人进来,才抬起头,先对晴雯笑道:
“你跟香菱先去收拾,今晚早点歇着,赶明儿便动身了。”
晴雯当然不傻,虽知道自家爷是有意把自己支开,好给这个红玉“留脸面”,但也还是听着吩咐,和香菱先退出去。
红玉见就剩自己一个,便有些惴惴不安,还有些小小的期待。
才听见王晏笑道:
“今日回去,可商量清楚了?我虽要了你身契来,可你若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总不能逼着你做事。”
红玉心里一惊,本能地就连连摇头道:
“爷愿意带着我,自是我的福气,岂有不愿意的?”
王晏便也不多说什么了,看了看她鬓边微微摇晃的发钗,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你若是果真不肯,院子里少了你,我还真有些头痛。
香菱跟晴雯今儿身上都不大好,劳你去铺床吧。”
红玉先是一喜,继而猛地一惊,脸刷地一下通红。
手指紧紧绞着裙边,嗫嚅了两下嘴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把头埋在胸口,眉眼间似喜似羞,便果真往后房里头去了。
至于说再要什么“准话”,此时也早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107章 晴雯一生,不弱于人!(继续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红玉虽然是大丫鬟,只是这里间一向都是晴雯跟香菱的地盘。
她虽不是头一回进来,可这回分明跟以往不同,此时竟仍觉得有些紧张。
深吸了两口气,强压着剧烈的心跳,先将主卧上的铺盖铺垫齐整,连一点点小小的褶皱,她都要伸手抚平,生怕有一处不好。
旋即眼睛便不自觉地往屏风外头那张小床望去。
那是专给夜里服侍的丫鬟睡的,防止主子夜里喝水、起夜什么的事情要吩咐。
只是那张床看着,好像有好一阵子没有用过了...
所以晴雯跟香菱,平日里都是跟爷睡在一块的...
那我要不要去把那张床也铺开...
铺开也未必用得上吧...爷不是专留了我一个人服侍的...应该就是那个意思...
可要是不铺,那不就是说我原本就想着...爷那么聪明,肯定看出来,会不会拿我当个狐媚子...
可万一要是真铺了,叫爷看见,以为我不情愿,又果真打发我去那处...
红玉脑中天人交战。
毕竟才十六的年纪,平日里再是利落干脆的性子,落在她自己这等事上,也不免是一脑门子的浆糊。
两眼发直地将那张小床盯着,脚底下却半天都没挪动一下,连王晏进来也没察觉。
还没等她下定决心,忽然便觉得身子一轻,竟被人打横抱起,然后就往床上一丢。
“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坏了,床好像又弄乱了...’
红玉脑子一空,好像听见自家爷问了句什么,但也顾不上回话。
便整个人懵懵懂懂的,连原先那点念头,也跟她整个人一起,飘飘忽忽的,忽上忽下,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
晴雯坐在床头,两手抱胸,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隔壁的动静一阵阵传过来,虽换了些腔调,她也熟悉得很。
毕竟她自...呸!毕竟香菱也经常这样“唱歌”。
反正她是听得多了!
此时便“横眉冷对”的瞥了一眼正坐在对面床上,面色纠结,不知该先吃哪一份点心才好的香菱。
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都是你不中用!”
香菱挨了骂,她也不恼,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晴雯一眼,以为是怪自己没给她分。
便有些心疼的将自己最爱吃的那份,端到晴雯跟前去。
晴雯斜睨了她一眼,真是气都气不起来,肩膀一垮,咬牙道:
“你听听!爷方才要你出来,你就不能非要留着?爷那么疼你,难道会怪你?”
香菱一脸无辜的皱起眉头来,小声道:
“爷叫我出来,我就出来...你自己干嘛不留着?”
晴雯便无话可说了,翻了个白眼,将那点心仍推回到香菱跟前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哪天给人争了宠去,你才知道后悔呢。”
香菱见晴雯的确没有胃口的样子,便果真又将点心拿回来,摇摇头:
“爷才不是那样的性子...红玉这也是迟早的事,你生气做什么?
再说了,晴雯你这么好看,爷肯定还是更喜欢你的。”
晴雯便哼了一声,说来也奇,虽说她平日里常跟香菱打打闹闹的,有时总把“爷偏心香菱”这句话挂在嘴上,但其实从来也没真吃过香菱的醋。
偏偏她就对红玉喜欢不起来。
不过也谈不上有什么针对就是了,毕竟爷用得着她...
反正爷总有用意的...
况且香菱说得也对,爷肯定会更喜欢我!
晴雯扬起脸来,往镜子里照了照,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
便自豪地一挺身,略一低眉,却见着脚尖。
心中顿时又生出些挫败感来,咬着牙愤愤地盯着一旁“胡吃海喝”的香菱,猛地也扑上去:
“你给我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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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数日,王晏便往贾府各处依礼辞行,遂领着香菱等人骑马乘轿,带着行李出了府去。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便至新宅。
红玉站在门口,细细打量:
两扇黑油大门,门口两侧没了石狮子,倒多出两棵杨柳来,只是才刚刚抽芽,尚且显得有些光秃秃的。
门上有一匾额,书着正楷两个大字“王宅”。
待入内去,其间也无多少奇石花卉、雕漆画栋相点缀,惟有一片细竹林,迎风摇摆。
虽不能比贾府富丽堂皇,倒也别有一番雅致。
她如今身上的衣着打扮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没了先前时时可见的忧虑之色,气色也更好了些。
眼中一片明媚。
院子共计三进,大大小小的屋子倒有四十余间,虽是才来,却已见着有十来个下人在里头忙碌。
王晏先把红玉等人送到内宅里头去,叫她们先去安置着,方才唤了修武近前,听他小声道:
“二爷放心,院内一应地砖梁柱皆都换过,除了咱们自己挖的地道跟密室,没见有什么别的暗处。
这些人手,也都是调教好了的,知根知底,二爷可以放心。”
这些人自是先前冬日里,王晏一边放粮施粥,一边从中挑出来的流民,俱有家室,或是父母,或是妻儿。
先在留仙居里,由那些老人调教过了,才送往这处来。
王晏点点头,便把人聚拢起来,往红玉头上安了个“内宅管事”的名头,叫众人都认了认,又以乔迁之喜的名义,发了一个月赏钱便罢。
到了夜里,便见晴雯背对着他,缩在墙角里,也不缠着他说话,小嘴噘得老高,面上十分不忿的样子。
王晏看着实在好笑,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晴雯的唇瓣,笑着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