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95节

去年王晏一首诗词,再加上明月楼大力扶持,叫这水仙声名鹊起,以至于薛蟠闻得名声之时,竟已排不上号了。

不久薛家便进了京,因而薛蟠竟也不曾见过,当下便觉十分惊艳,只觉自己睡过的姐儿们,果然没有能与这水仙相比的。

连宝玉也看直了眼睛,只道眼前女子,竟将袭人麝月一道都给比下去了。

正要说话,却见那水仙四处张望,果真见王晏在此,便喜得几乎要流出泪来,小步趋前,盈盈拜倒:

“二爷果然在此,今日复又相见,奴也不算白来了!”

宝玉话未出口,眼看着这女子也往王晏跟前去了,便怔在那里,神色复杂,蔫头耷脑,甚至于都显得有些苦闷。

王晏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其实倒觉得这戏略微粗浅了些。

也是怪宝玉太过怜香惜玉,偏偏薛蟠也不敢得罪,倒真被他劝住,竟没能闹得起来,以至于还是差了些火候。

只是笑道:

“得见故人,实在叫人欢喜,只是不知水仙姑娘何时进的京。”

水仙见王晏并不来扶她,也只好自己起身,娇娇弱弱的跪坐在一旁,眼中含泪望着王晏,却不多看宝玉薛蟠等人一眼:

“奴打听得二爷进京,只道再无缘分,竟相思成疾。金陵的妈妈见我可怜,才肯成全,叫了船只送我上京,也是这月里才到。

不想今日便再得见二爷,奴虽死也无憾了。”

说着便要执壶为王晏斟酒,王晏虽接过去,却放在一旁,并不肯饮,只道:

“这几日或许陛下召见,实不敢饮酒。”

水仙听着,心中暗暗吃惊,樊氏在一旁,也不免神色一动,却正叫王晏看在眼里。

薛蟠听他俩个说了一席的话,实在也不耐烦,见王晏不喝,他便自己起身,端了酒来,要拉水仙共饮。

水仙便似吃了惊吓,低呼一声,就要往王晏身后去躲。

王晏看得有趣,因他在金陵便已见过这水仙手段,席间游走,言语调笑,堪称八面玲珑。

况且这明月楼分明背景深厚。

以薛蟠这点莽撞,如何就能奈何得了她。

故也似不经意的往旁边一让,自去寻秦钟说话,却就这么将水仙身形给让了出来...

水仙虽自知,只怕这王晏对自己确无什么情意,可见着此举,也着实愣了一愣。

怎么这人竟全无男儿意气不成?

一时间眼中也颇有些异色。

情知若再纠缠,只怕反倒过犹不及。

只好先自一旁绕开薛蟠,拿出些金陵花魁的本事来,三两句话,轻而易举地便将薛蟠安抚了。

又唤了侍女,端了酒菜,便热闹起来。

薛蟠乐呵呵的,早把那句“叫你在前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竭力同那水仙说话吃酒。

水仙虽应付自如,仍不免时不时地目视王晏,眼神似欲求救,着实楚楚可怜。

王晏也只视而不见,连酒菜也不大去动,反倒常和身边的小侍女谈笑几句,却叫水仙心头愤愤,十分不平。

半晌散了席去,这水仙坐在原处,正皱着眉头,暗暗气恼,却见有一丫鬟进来,看了水仙一眼,便道:

“那位爷来了,请姑娘去见见。”

水仙赶忙回神,心头一凛,忙堆起笑来,答应一声,回去一瞧,果然见自己房中已坐着一人,满身贵气,仪表不凡。

尤其衣服上那条龙纹,更叫人心惊胆战。

她也不敢细瞧,赶忙拜倒,口中轻声道:

“奴婢拜见王爷~”

水溶便伸手将她搀起,笑问道:

“姑娘今日得见故人,可还欢喜?”

水仙虽自小就被明月楼收养,却也是到了今日才算得见自己东家的真面容。

明月楼也不是什么行善积德的地方,水仙自小各种事情见得多了,只道这等贵人,多是喜怒无常的性子。

她被一封书信便调进京师,心中岂不忐忑,此时闻得水溶发问,便暗暗叫苦,只道若照实说了,叫他以为我无用,却不知是何等下场。

心念急转,忙道:

“奴婢自然欢喜,只是听闻如今晏二爷才做了翰林,今日又是与人同行,只怕尚且要顾及名声,因而竟不敢与我相视,也不曾与我说什么话。”

樊氏瞥她一眼,却躬身道:

“王爷,依奴婢看,那位探花郎,只怕未必对她有什么心思,方才那薛蟠几回纠缠,也并不见王晏回护,这一招,却是无用。”

水仙心头一提,却见水溶正看着她,缓缓笑道:

“倒也不急于一时,水仙姑娘所言,也颇有些道理,倘若只是那等任性斗气之辈,也不值当我高看一眼。”

他身边自不缺女子服侍,可水仙这一身江南温柔妩媚之气,也叫水溶颇有些欣赏。

况且人都已经调来了,若不能物尽其用,岂不可惜?

樊氏见水溶这般言语,却暗暗皱眉,不解道:

“那王晏再有前程,眼下毕竟还不过是个七品翰林,便是将来再如何,也越不过王爷去,王爷何必如何高看于他?实在太纡尊降贵了些。”

水溶瞥她一眼,叹了口气:

“翰林...内阁今日发了谕,已叫他直入日讲了...才不过月余的工夫,好快的动作。

倘若又是一个许象乾,本王只怕都还小瞧了他。”

....

另一边里,众人出了楼去,琪官先行告辞,与宝玉薛蟠等人约了改日再聚,自回了忠顺王府。

其余人等倒还同行,一路上宝玉薛蟠便对那水仙十分称赞,显得十分留恋不舍。

秦钟不敢与这两人相争,却也偶尔附和几句,倒是香怜玉爱两个,见被薛蟠冷落,竟显出些醋意来。

宝玉先自己说了一通,见王晏并不吭声,不免奇道:

“水仙姑娘既是为晏二哥不远千里上京,如此情谊,世间罕有,晏二哥缘何不带她回去?”

薛蟠正激动地口沫横飞,听着这话,赶忙拦道:

“宝兄弟这话却是胡说,那姑娘虽看着对晏兄弟有些心意,若要弄上手,自是方便。

可天下间对咱爷们有心意的姐儿们海了去了,各个都往家里带,爷们就是有金山银海,也没那么多地方给她住不是。

况且若带回去,天天瞧着,早晚也厌烦的很,倒不如只作个乐呵。”

宝玉听薛蟠说得不堪,不免微微皱起眉头来。

只是他此时自然也回过味来,知道那明月楼究竟是个什么去处,心里也稀奇的很,自觉开了眼界,只道与平日里在院中同袭人等人玩闹相比,的确别有趣味。

况且袭人虽也体贴细致,到底样貌不比这女子来得美丽。

宝玉虽只见了一回,却已牵肠挂肚,想着定要何时再来。

只是若单他自己,到底不便,况且用度上也不便宜,多半还是要仰仗薛蟠,因而竟难得忍耐了一回。

要按薛蟠的性子,他今日原本定要在明月楼里留宿的,可偏偏见了那水仙一回,竟想得抓心挠肝。

这才随着王晏一道出来,便试探道:

“晏兄弟以为我这话如何?”

王晏此时心中早起了警惕之心,却不知那明月楼究竟是何来头,正有心查探。

见薛蟠如此积极,倒也不忍拒绝他这番“好心”。

虽说以那女子的手段,只怕未必能有多大作用,却不过是件惠而不费的事情,正好瞧一瞧这明月楼手段如何,便也吹捧道:

“那水仙姑娘虽一时被我这功名词赋所迷,只是到底不能与文龙这般雄浑气概相比。

若文龙对她有意,倒不必因我起了顾虑之心,只管放手施为就是了。”

以薛蟠这浑性子,其实本也不打算因王晏退缩。

当下一听这话,更是连连点头,只觉这晏兄弟果真是自己的知己,一番话都说到自己心坎儿里去了,一拍大腿道:

“嗐!我也道是如此,晏兄弟也知道,我薛文龙虽是威武不凡,金枪不倒。

只是这番内在的气度,一两回的,寻常人没那份眼力,也看不出来,反倒叫那起子小人看低了去。”

秦钟在一旁,也暗暗心喜。

他这些日子在贾家族学里与宝玉厮混,又常见薛蟠横行霸道,无人管束,在那染缸里头泡了好些日子,也渐渐移了心性。

此时心中便道:

‘若那女子归了晏二叔,必不同我们一道,自然没了缘分;

若归了薛大叔,改日哄得他高兴,却说不得叫我也能沾上一沾了。’

只是因见宝玉神色不愉,不去附和罢了,心里却想着不如与这薛蟠同行几回,先有个眼缘才好。

又见王晏也那般说,才忍不住讨好薛蟠道:

“薛大叔气魄自然不凡,咱们一道多去上几回,不怕那位水仙姑娘不爱大叔的好人品。”

薛蟠便喜地连连点头,却并不大多搭理秦钟,也是知道这秦钟乃是宝玉“禁脔”,他多半沾不上手的缘故。

只对王晏笑道:

“好兄弟,待我得了手,也请你一道乐呵乐呵,哥哥先欠你这一桩人情。”

王晏闻言,瞥他一眼,也笑起来:

“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文龙既这般说,我也不好推拒见外,这桩人情我可真记下了。”

薛蟠只连连点头,浑不当一回事。

他只满心以为,凭他自己这般貌比潘安,威武不凡,更兼家财万贯,本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也只诗才上,大抵比起王晏稍稍差了些许。

偏偏那些个姐儿们还就认这个,岂不气人?

但既然王晏不跟他争,那自然便是十拿九稳,手到擒来了。

因而摇头晃脑,十分得意,自觉风流倜傥。

宝玉听着薛蟠这话,本心里便觉薛蟠与那水仙实不相配,只是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好连连叹气。

以为早晚又有一位清白干净的女子要遭了污浊了。

待回了住处,王晏面上便没了笑意。

倘金陵那一出戏,是李知礼和王仁所为,此番相隔千里,今日这一出,却绝非那两人所能有的手段了。

自己此番高中,声名大噪,果然各路牛鬼蛇神便都找上门来。

只是倒也好过一无所知,省得自己慢慢去寻了...

往书房里头一坐,叫了修武近前,皱眉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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