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98节

老祖宗前两日又听说晏兄弟身上兼了个日讲的差事,好高兴!说是比林姑爷都了得了!倒把我排揎了一通,叫我也跟着你学学。

就连你姐姐在家,这些日子也拿我跟你来比。

可怜我原本就是个不如人的,更遑论是晏兄弟这般人杰,这一比,岂不都把我比到泥里头去了。”

王晏便故作无奈地一摊手:

“原来是为这个,早知害得琏二哥如此辛苦,当初还是该考得差些才好。”

贾琏便笑道:

“虽你并不知情,常言道不知者不罪,只是今日既叫我撞见,也少不得多喝两杯,才算见了你的赔礼。”

王晏自然顺着话点头,耳朵却听着前院里头不停有人唱礼,正留着神,就听前院里头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道是:

北静郡王、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并镇国公等其余六家公府,连同史家在内等几座侯府,俱都送了礼来。

单这一连串的名头唱开,叫人听着,便叫人惊叹贾府高门之富贵。

金珠积山,锦绣如水,铺陈开来。

果然好大的体面。

只是却都是遣了管家上门,倒不见有哪个真个登门的。

一时贾蓉回府,言贾敬果然不回,贾珍也只应了一声,招过尤氏道:

“父亲执意不回,也只好由得他去,只是也不可失了体面,去吩咐赖升,叫他多备些宴席,不可寒酸简慢了。

再把那些打十番的都叫来,好好热闹一回。”

待尤氏应声而去,贾珍便又瞪了贾蓉一眼,借机怒道:

“没用的东西!叫你请太爷也请不来!没看见府里上上下下的忙着,你倒杵在这装个样,你媳妇人呢!”

贾蓉便道:

“回老爷话,今儿后厨里菜色多,太太先前打发她去瞧瞧,免得出了岔子,这会子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了。”

贾琏也劝道:

“蓉哥儿不是才回来,该叫他歇一歇才是。”

贾珍这才作罢,只冷哼一声,便道还有旁事,只令贾蓉招待,自己先往后头去了。

贾蓉也只好唯唯诺诺的答应着,余光瞥见王晏似乎正看着自己,便心里一虚,实在也拿不准那吴掌柜到底替他瞒了没有。

贾琏却不知道内里,只笑道:

“如何,敬老爷还不肯回来?”

贾蓉连忙苦笑一声:

“可不是叫琏二叔猜着了,太爷看着早晚修行有成,哪里肯再来我们俗人里头闹,却害我又在老爷跟前吃一通教训。”

贾琏便笑道:

“骂你也只好受着,谁叫那是你老子来着。”

又见来了一丫鬟,行礼道:

“西府里二位老爷跟太太过府来了。”

贾琏便忙止了话头,众人一道往外迎了迎。

到了院子里一瞧,除了西府里贾赦、贾政并邢王等人,李纨、凤姐儿、宝玉及薛王氏和薛蟠也都来了。

只是因今儿有些外客,黛玉等人自是不露面的,因而竟不能见。

尤氏早在这里候着,打眼一瞧,竟不见贾母,便笑叹一声:

“今儿虽是我父亲生辰,老太太原是祖宗,本不该打搅了的,只是如今这般时候,园子里的花草倒开得正好,想着请老祖宗来散散心也好,谁想老祖宗果真不肯赏脸。”

凤姐儿伶俐,先笑答道:

“快别说了,老祖宗原是要来了,早两日都定好了的。

偏只是宝玉作怪,昨夜里哄他老人家吃了个鲜桃,当时嘴馋觉得好,夜里又不能克化,竟闹了半夜的肚子,搅得老祖宗一夜睡不安稳,今儿才实在是来不得了。

便就是这,还专门叮嘱我,叫我多带几样软烂好吃的回去,她老人家还要再尝尝呢。”

又朝王晏这里瞧了瞧,笑道:

“你这几时来得,一大早的就连累大嫂子辛苦,如何也不先来等等我?”

王晏便道:

“正是要错开了来,才叫尤大嫂子有个喘气的时候,要跟你们一道来,这会才叫大嫂子为难呢。”

尤氏方才听着凤姐儿这话,见贾母并非有什么不高兴的,才放下心来,当下便笑道:

“你们姐弟两个也别一唱一和的来损我,难道我几时竟怠慢了你们不成?要是真有,也只管说,我也拼着担了这罪名。”

再笑着指指宝玉道:

“原来是宝兄弟坏了我的事,可怎么赔我?”

宝玉浑不以为意,笑嘻嘻道:

“这有什么难的,等老祖宗好些了,我再陪着老祖宗过来就是,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大嫂子这里可有什么好东西来招待?”

贾珍这会子才急匆匆的从后头赶来,远远听着便笑道:

“这有什么,总归我府里这上上下下,宝兄弟看上什么,只管拿去就是了,难道我还有不舍得的。”

凤姐儿便凑趣道:

“宝兄弟可听见了,既是珍大哥发了话,你也别客气,看上了的就只管拿,若是拿不下的,也来寻我,我也好帮你分担两件,也不必外道了。”

尤氏便笑着作气,要来捂凤姐儿的嘴,妯娌两个闹作一团。

自上回从东府里头回去,凤姐儿虽有些愧见秦氏,这些日子不曾登门,可今日既避不过去,到底心头还惦记着。

陪尤氏闹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道:

“怎么不见小蓉大奶奶?”

尤氏便道:

“今儿客人多,后厨里乱得很,原叫她去后头先看着,只是方才又见她身上有些不大舒服,叫她先去歇一阵再来,这才没顾得上给长辈们请安,倒并不敢存心怠慢了。”

贾珍就在一旁,闻言便瞥了尤氏一眼,暗恼原先竟没打听明白,方才却白跑一趟。

王夫人淡淡笑道:

“一家人,请不请安的,也别太当回事,只是这孩子大病初愈的,也别累坏了。”

凤姐儿也紧着问了一句:

“怎么又不大好?可还要紧?”

尤氏便道:

“或许是太劳累了些,倒并不甚要紧,忙了这阵子,叫她多歇养一阵就是了。”

凤姐儿既知缘由,如何肯信,也只得叹息一声罢了。

这一众女人聚在一块说话,王晏见了礼数,也不好跟宝玉一般混在里头,便只往贾政跟前去。

贾政一见他便笑道:

“贤侄快来,我与你引见一番。”

虽是四王八公几大高门里头不曾有主事掌家的亲临,偏偏倒有些官位门第不甚高的,倒跑来沾这热闹。

其中便有一人,名叫傅试,正任着顺天府通判,官位倒只比贾政略低一级,只是跟在贾政身边,一口一个“政公”,叫得十分亲热谄媚。

贾政见傅试这般,倒颇为受用,笑对王晏道:

“傅通判原也曾在我跟前,算是我贾家极亲近的人才,贤侄日后在京中若有些什么事情,一时不大方便的,也可寻他帮衬一二。”

王晏瞧了一眼,自也循着礼拱手,认识一番。

这傅试本就是贾政门生,受贾政举荐,才任了这官,自然一向与贾府亲近,逢年过节必有来往,连着其余三家,也都有些走动。

自前番王晏高中夸街之时,便亦认得,只是当时那等场面,也只府尹尚可近前,他却没那份体面。

尤其前几日又听王晏兼了日讲官。

这可是天子近臣了!

傅试便愈发深以为憾,因而今日贾敬生辰,他这一回过府,一是循例见礼,二则也是早有这番打算。

待贾政引见罢了,果然便近前来,更喜见王晏容貌俊逸,仪表不凡,尤其十分年轻。

便一口一个“年少有为”“青年俊彦”云云。

肉麻话说了半晌都不见停,也着实叫王晏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言谈间用了些话术恭维,便叫这傅试以为得了王晏这位“御前红人”的青眼,激动得满面红光。

抢步上前,打躬作揖,满脸堆笑,连连拱手请道:

“世兄乃天降文曲,前日金榜高悬,阖城生辉,弟初闻黄榜,便喜得一夜不能合眼。

况且前有王统制武威赫赫,后有世兄文华昭昭,足见贵家不凡,本非寻常。

今日相见,正要冒昧想请,但不知世兄近日可有空闲,贵脚履贱地,往寒舍赐教,如此幸甚。

弟固不足取,日后世兄凡有驱驰,弟也当赴汤蹈火,绝不敢辞。”

王晏便忙笑道:

“傅大人如此言语,叫下官如何敢当,不过是一时侥幸,实则才疏学浅,岂敢言赐教。”

傅试便一摆手,谄媚笑道:

“我料世兄断非池中之物,虽一时官位上不显,不过是因世兄年轻,时日尚短的缘故罢了,如我这般庸碌之辈,却只该给世兄提鞋才是。

况且世兄这般心性,虽分明有过人才学,却毫不见骄矜自满之态,正是十分难得,常人所不能及之处也。”

因而仍一力相请,王晏也只好随口应了一句,暂且打发了他,傅试听他应下,方才心满意足,又仍回贾政跟前。

一直等到将近开席,可卿这个掌家媳妇才露了面,往各处一一请见了。

今日既是要为贾敬贺寿,虽贾敬自己不来,秦氏这个孙媳妇也是不得闲的,纵在病中,也尚需各处照看。

王晏略扫过一眼,但见容貌依旧,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眼神沉黯,虽补了些胭脂在面上,也难免稍减丽色。

待其行到凤姐儿那处,凤姐儿见她如此,到底怜她辛苦,瞅了个空处,将她拉到跟前坐了。

虽不能说个明白,细细瞧了一回,也轻声道:

“气色倒比前回见着好一些,你这样的年纪,就一时有什么,也不必往心里去,养一养也就好了,如今瞧着,可果真一日好过一日了。”

可卿面上也带着笑道:

“总归是借婶婶的福气照应着,若不如此,像我这般福薄的,哪里还有能好的时候?

只盼婶婶日后常来,再多借我些好福气才好。”

凤姐儿见她还能玩笑,也不禁莞尔,将她手拉着,打趣道:

“你既说是借了我的福气,我便要与你较起这个真来,前后叫你借去就罢了,后头再要有,你可有什么好的能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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