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107节

  “伯玉……他收下了四位宫女?”听乔小妹说武则天给陈子昂送了四位宫女,乔知之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禁问道。

  “收下了。”乔小妹点头,想起陈子昂当时恭敬谢恩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难受,“他当时……应对得很周全,叩谢天恩,说定当尽心国事。”

  “他自然只能如此。”乔知之苦笑一声,向后靠了靠,仿佛突然觉得很疲惫,“皇太后的赏赐,岂容拒绝?拒绝便是心怀鬼胎,便是对太后不满。”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伯玉聪明,岂会不懂其中深意?他这是……在钢丝上行走啊。”

  乔小妹见兄长如此反应,心中忧虑更甚:“阿兄,皇太后她……是不是不信任伯玉?伯玉刚立了大功啊,听说要封万户侯!”

  “功高,有时未必是福。”乔知之睁开眼,目光复杂,“尤其是此刻。太后临朝,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子昂出身并非关陇高门,却以军功骤贵,又得士林文名,本就容易招忌。此番北疆大捷,声望更隆。太后赏赐宫人,一为监视,二为提醒——提醒子昂,他的荣辱生死,皆在朝廷一念之间。这既是防备,未尝不是一种……‘看重’。”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

  乔小妹听懂了兄长的言外之意,脸色更白:“那……那伯玉岂不是很危险?那些宫人整日在府中,他岂不是一言一行都要小心?”

  “何止一言一行。”乔知之叹息,“来往宾客,交际应酬,甚至饮食起居,皆在耳目之下。子昂往后,怕是难得片刻松快了。”

  烛火跳动着,将兄妹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

  乔小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声音闷闷的:“阿兄,你说……太后既然不放心伯玉,为何又要用他?还让他去北疆领兵?”

  “因为太后需要用他。”乔知之分析道,“北疆和西域需良将平定,伯玉有才敢战,且出身相对单纯,与朝中各方势力牵扯不深,用起来或许更‘顺手’。但这‘用’,是有前提的,那便是必须牢牢掌控。赏赐宫人,便是掌控的手段之一。”

  乔知之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眉头皱得更紧:“况且,子昂阵斩骨咄禄、收复黑沙城和漠南草原的大功,朝廷至今未正式封赏。说好的‘封侯’之诺,迟迟没有下文。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阿兄是说……”乔小妹猛地抬头。

  “太后在等,在观望,在看清楚伯玉这个人,是否能让她放心。”乔知之压低声音,“观他对朝廷、对太后的态度。今日这四名宫人,便是观望的一部分。封赏迟延,亦是如此。功是要赏的,但怎么赏,赏多少,何时赏,皆大有文章。太后要的,是一个完全‘懂事’、知进退的将军,而非一个可能恃功而骄、难以驾驭的边将。”

  乔小妹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冷。她自幼长在官宦之家,虽被父兄保护得好,但也并非全然不谙世事。只是今日,那些原本模糊的朝堂规则与帝王心术,如此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关联着她所关心之人的安危前程,才让她感到格外残酷与窒息。

  “那陈将军……”她声音有些发颤,“他会不会有危险?”

  乔知之看着妹妹担忧的神情,心中微软,语气缓和了些:“眼下应当还无性命之忧。太后既还用他,便不会轻易动他。只要子昂谨慎行事,恪守臣节,不授人以柄,暂且可保无虞。只是这日子……”他摇了摇头,“怕是如履薄冰了。”

  乔知之忽然想起什么,看着乔小妹:“小妹,你今日在陈府中,上官婉儿可曾见到你?她说了什么?”

  乔小妹将当时情景细说了一遍,包括上官婉儿那句“府上已有客至,倒是本官来得不巧了”,以及自己后来与陈子昂在门外的对话。

  乔知之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嘱咐道:“小妹,这段时间,非常时期,你记住,往后若无必要,少去子昂那里。即便要去,也需更加谨慎。太后既已留意,你与子昂过从甚密,难免引人侧目,于你于他,都非好事。”

  乔小妹默默点头,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少去……意味着那个会带她逛西市、登雁塔、听他说塞外故事的伯玉,将离她的生活越来越远。

  乔知之看出妹妹的失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温言道:“莫要太过忧心。子昂是聪明人,必能应对。你我所能做,便是在这洛阳城里,安分守己,静观其变。许多事,急不得。”他又宽慰了几句,见乔小妹情绪稍平,便起身离去,让她早些安歇。

  房门轻轻关上。乔小妹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怔忪的自己,又看了看那支母亲留下的银簪。

  她想起陈子昂在长安时眼中那种深沉而笃定的光芒。也想起黄昏时分,他为自己找回簪子,从慈恩寺塔内走出来时,身上仿佛还带着高处的风与光。

  那样一个心中装着家国天下、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被四名沉默的宫人困在了小小的宅院里,一言一行皆受掣肘。而承诺的封侯之赏,悬在半空,不知何时落下,以何种方式落下。

  这煌煌盛世,神都洛阳,原来藏着如此多的机心与寒刃。她吹熄了烛火,躺到床上。窗外月色朦胧,透过窗纱,洒下清辉。

  洛阳城的夜晚,依旧繁华未歇。不知崇业坊那座小院中,此刻是否也有人,正对月无眠,计算着前程与安危,每一步,都需踏得万分小心。

  夜色深沉,掩盖了乔小妹的许多心事,也酝酿着未来的波澜。

  那一夜,乔知之也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尽是交错的人影:四名垂首的宫人默立如偶,上官婉儿低垂的侧脸,妹妹乔小妹泛红的眼圈,还有陈子昂眼中那簇灼人的火……最后,所有画面都被一道绛紫袍影覆盖——那是太后武则天在紫宸殿端坐的轮廓,看不清面目,唯有一道威严的目光沉甸甸压下来。

第229章 酷吏周兴来访

  第二天一早,乔知之是被窗外的麻雀声吵醒的,天光未大亮,本该是令人心静的晨景,乔知之心头却无端笼着一层阴翳。他起身洗漱,换上那身深青色、绣着练鹊补子的从六品侍御史公服,铜镜里的人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

  早膳用得索然无味。他嘱咐了乔小妹几句“在家好生看医书,莫要乱跑”,便准备出门前往皇城内的门下省——他今日需将一卷文书送到宫中。

  马车夫兼老仆乔福迎了上来,主仆二人刚走到府门影壁处,门房便慌慌张张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发白:“郎……郎君,门外有客来访。”

  “这么早?”乔知之蹙眉,“何人?”

  “说是……秋官侍郎周府上的。领头的那位,自称姓周。”老苍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惧意。秋官侍郎,秋官也就是掌管大狱的刑部副贰,如今谁人不知酷吏周兴之名?

  乔知之心中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周兴!他怎会突然来访?还是这般时辰?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水蛇,沿着脊椎蜿蜒而上。

  他定了定神,对乔福道:“你去告诉门外,我即刻便来。你引客人至前厅奉茶,小心伺候。”

  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带着雨腥气的凉润空气,乔知之迈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已立着五六个人。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瘦削,面皮白净,留着三缕修剪整齐的髭须,穿着深绯色袍——正是四品高官的服色。他负手站在厅中,正仰头看着壁上悬挂的一幅《雪溪图》,神态闲适,仿佛真是来赏画的访客。

  此人便是秋官侍郎、如今太后驾前炙手可热的酷吏之首,周兴。

  他身后立着四名健仆,虽着常服,但腰间鼓囊,目露精光,站立方位隐隐封住了厅门和通往内院的通道。

  另有两人,一着青衫,像个文吏,捧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狭长木匣;另一人则身材矮壮,肤色黝黑,脸上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的粗粝痕迹,穿着半旧戎服,垂手低头站着,目光却时不时飞快地扫视厅内。

  “周侍郎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乔知之跨入厅内,拱手为礼,语气是标准的官场客套,听不出异样。他心想可能是陈子昂出征前上书武则天,谏阻酷吏,得罪了他们,最近他们看朝廷并未给陈子昂封侯,揣摩上意,故意来找茬。

  周兴闻声,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微笑,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目光似乎总在对方颈项、手腕等要害处轻轻扫过,令人极不舒服。

  “乔侍御史不必多礼,是周某冒昧,清晨叨扰了。”周兴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实在是有些公务,涉及乔御史故旧,不得不早些来问询几句,以免延误。”

  故旧?乔知之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不知侍郎所言,是哪位故旧?又涉及何等公务?”

  周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踱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客座:“乔侍御请坐。不急,我们慢慢说。”他端起仆役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喝,仿佛只是借这个动作掌控节奏。

  乔知之依言坐下,脊背挺直,静待下文。

  “听闻乔御史监军大唐北征军,与忠武将军陈子昂,交情匪浅?”周兴放下茶盏,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乔知之脸上。

  “陈将军收复黑沙城,平定漠北,斩杀突厥狼首骨咄禄,战功赫赫,乃国之栋梁。下官为监军,钦佩其才略为人,确有些往来。”乔知之谨慎答道,将私人交情淡化到同僚欣赏的层面。

  “钦佩……嗯,陈将军北征建功,阵斩突厥伪可汗,确实是了不得的功劳。”周兴点了点头,语气却一转,“不过,功是功,过是过。朝廷赏罚,需分明才是。”

  “侍郎此言何意?”乔知之心往下沉。

  “有没有过,不是周某说了算,也不是乔御史说了算。”周兴慢条斯理道,“要看证据,看实情。”他朝那捧着木匣的青衫文吏示意了一下。

  文吏上前,将木匣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解开油布,打开匣盖。里面并非什么骇人物件,只是几卷账册,几封书信,还有一块用粗布包裹、泛着灰白色的块状物。

  周兴先拿起那块东西,轻轻放在乔知之面前:“乔御史见识广博,可认得此物?”

  乔知之凝目看去。那物呈现不太规则的块状,颜色灰白,质地看起来有些粗糙,但边缘隐隐有晶莹之感。他伸手拈起一点碎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寻常盐的咸腥气,反而有种极淡的、类似石灰的味道。他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念头闪过。

  “此乃盐……”他迟疑道。

  “此乃‘雪花盐’。”周兴替他答了,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非是官盐,亦非寻常私盐。据边关奏报及商旅口供,此盐制法特异,色白如雪,杂质极少,去岁以来,在代北、乃至河西之地私市流传,获利极巨。更紧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有密报称,此盐最初出现,与陈将军在同城整军备战之时,地点吻合。且当时陈将军麾下,曾招募巧匠,改良军械之余,亦曾秘密试制此物,足下为监军,不会不知道吧?”

  乔知之背心瞬间渗出冷汗。陈子昂制盐之事,他隐约知晓一二。

  陈子昂曾言,北地苦寒,将士常有瘿病,与缺盐或食用劣质粗盐有关。他翻阅古方,改良制盐法,本是为了改善军需,也曾小范围让信任的军卒携带一些与边民换取物资补给,以稍减朝廷转运压力。此事陈子昂与他提及时,也曾感叹“若此法制盐能广行于边地,军民两便”。岂料,竟成了今日的把柄?

  “陈将军改良军械,推广精盐,人所共知。至于试制此物,或是为了军中之用?”乔知之强自镇定道,“且此事纵有,与‘过’何干?”

第230章 涉嫌谋逆

  “军中之用?”周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乔侍御,军中用盐,自有朝廷盐铁司调拨,何须将领私下制取?此其一。其二,”他拿起那几卷账册,随手翻开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这是从代州、忻州几处与铁勒部落互市的‘中间人’那里查抄来的记录。上面清晰记载,去岁秋冬,有数批品质极高的‘白盐’,通过特定渠道,流入草原部落,换取马匹、毛皮。而这几批货的源头,经过追查,隐隐指向当时驻扎同城的唐军,时间、地点,再次与陈将军所部重合。”

  他放下账册,又拿起一封信:“这是截获的一封商贾密信,信中提及‘陈参军处有新盐,价比官盐廉而质优,然出货隐秘,须有可靠引荐’……乔侍御,你们想干什么?”

  周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乔知之,声音压得更低,却更迫人:“乔侍御,你在门下省公干,熟读律例。依《唐律疏议》,私盐之罪,可大可小。然边将私制盐货,更与蕃部交易军资……这往轻了说,是违反盐铁专卖、以权谋私;往重了说,”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可是有‘资敌’、‘通蕃’和‘谋反’之嫌啊。尤其是,本官还听说,陈将军与回纥、仆固、同罗等敕勒酋首结为异姓兄弟。”

  “资敌”、“通蕃”,“谋反”!这六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乔知之耳畔。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他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白了:“周侍郎!此事定有误会!陈将军忠心为国,血战突厥,当时是战时,将在外,便宜行事!此必是奸人构陷,或是边境商贾借将军之名行事!”

  “是否是构陷,是否是借名,自然需要详查。”周兴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姿态,“所以周某今日才来寻乔御史。你与陈将军交好,对其行事为人,当比旁人了解更多。这些账目、信函、物证,你看……其中有无破绽?陈将军平日,可曾与你提过相关之事?”

  图穷匕见!

  乔知之终于彻底明白了周兴的来意。他根本不是掌握了确凿证据来抓人,而是拿着这些真假难辨、却又足以引人疑窦的“线索”,来敲打、来试探,来寻找突破口!

  陈子昂如今刚立大功回朝,太后态度未明,直接动他风险太大。而自己,作为陈子昂的密友,官职不高不低,又与李唐宗室有姻亲牵连,他是唐高祖的外孙,母亲又是庐陵公主,正是最适合下手的“软肋”。先从自己这里打开缺口,拿到对陈子昂不利的“证言”,或者至少制造出陈子昂身边人已被控制的态势,那么下一步对付陈子昂,就容易多了。

  这就是“请君入瓮”。周兴不愧是罗织罪名的高手,他不直接抛出具杀伤力的指控,而是用这些边缘的、模糊的“疑点”织成一张网,逼你自己走进来,在慌乱和恐惧中说出他们想要的话。

  冷风吹进乔知之的心头。他感到喉咙发干,掌心渗出冷汗。厅内那几名健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那个一直沉默的黝黑军汉,此刻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乔知之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射向陈子昂的箭,也可能将自己卷入更深的漩涡。

  乔知之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作为监军,不能承认任何对子昂不利的细节,但也不能完全否认显得刻意包庇。须得在看似配合的情况下,将事情往无害、甚至有功的方向解释。

  “周侍郎明鉴,”乔知之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但努力保持着平稳,“下官与陈将军虽有些交情,但多论诗文朝局,军务细事,他极少提及。至于这制盐……下官恍惚记得,陈将军曾言北地缺盐,将士多病,故留心古法,或有尝试,其初衷必是为军中计。陈将军为人磊落,若真制成好盐,首先必是用于军中,改善士卒饮食。那些商贾记录,边市混乱,真假难辨,或有冒名,或有夸大,岂能尽信?且陈将军在同城时,主要精力在于备战抗敌,分身乏术,何来余力大规模制盐贩售?此恐与实情不符。”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周兴的神色。

  周兴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依旧挂着,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哦?乔侍御是说,这些证据,皆不可靠?”周兴挑眉。

  “下官不敢妄断证据真伪。只是以为,单凭这些,恐难坐实陈将军有私盐资敌之实。或需更确凿的人证、物证,并与陈将军当面对质,方可澄清。”乔知之将皮球踢回,强调需要“对质”,暗示不能仅凭旁证定罪。

  周兴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容似乎深了些:“乔侍御果然是谨慎之人,言之有理。此事确需详查。周某今日前来,也只是循例问询,了解一下陈将军身边故旧对此事的看法。乔御史不必过于紧张。”

  他站起身,仿佛就要告辞。乔知之刚暗自松了口气。

  却见周兴走到厅门处,又停步,回头,似不经意般问道:“对了,乔侍御近日,可还常去陈将军府上走动?听闻陈将军新得太后赏赐,府中添了人口,想必更加热闹了。”

  乔知之心头又是一紧,谨慎答道:“陈将军回京后事务繁忙,下官亦有公务在身,近日未曾拜会。”

  “嗯,是该避避嫌。”周兴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尤其如今,太后对陈将军的封赏尚未明发,朝野多有猜测。这个当口,瓜田李下,谨慎些总是好的。乔侍御是明白人。”

  他不再多说,对那文吏和军汉示意一下,便带着人迈步出了前厅。

  乔知之却僵立在厅中,半晌未动。周兴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警告。警告他远离陈子昂,警告他不要多事,更暗示太后对陈子昂的“封赏未明”,本身就是一个对陈子昂不利的信号——连太后都没有完全信任和重用的人,你们这些“故旧”,还要紧紧抱着吗?

  乔知之缓缓走到厅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和紧闭的大门。一场针对陈子昂,也可能波及他自己的政治风雨,悄然拉开了序幕。周兴今日,只是来敲了第一声锣?他必须立刻想办法,将今日之事,告知陈子昂。但……那四名宫人耳目就在府中,书信传递风险太大,亲自前往更是惹眼。

  乔知之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这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怎么办?

第231章 请君入瓮

  面对乔知之的辩解,秋官侍郎周兴却没有立刻离开,不一会又带人折返。

  厅内,监军乔知之僵立原地,耳中嗡鸣,方才周兴那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杀机四伏的话语,仍在脑中回响。资敌、通蕃、私盐……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明显是冲着兄弟忠武将军陈子昂来的。

  乔知之知道周兴不会善罢甘休,却未料到对方的“耐心”如此短暂,逼供手段如此直接,不一会就折返了。

  “乔侍御,”周兴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清晰地钻入乔知之耳中,“周某忽然想起,还有些细节,需要再向乔侍御请教。不知可否……移步一叙?”

  移步?去哪里?乔知之心头警铃大作。他转身,看到周兴脸上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微笑。

  “侍郎若有疑问,在此询问便是。”乔知之稳住声音。

  “此处……说话不便。”周兴轻轻摇头,目光扫过空荡的庭院,“有些事,也关乎乔侍御的清誉,还是寻个清净之地为好。”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听说乔府后园有一处暖阁?周某来得巧,正好沾光赏鉴一番。乔侍御,请吧。”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那四名健仆不知何时已重新聚拢在周兴身后,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封住了乔知之所有可能的退路。那名黝黑军汉也抬头看了乔知之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却沉默地跟了上来。

  乔知之知道,自己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侍郎请随我来。”

  他引着周兴一行人穿过回廊,向后园走去。雨丝斜飞,打湿了他的官袍下摆。经过妹妹乔小妹所居的院落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心中祈祷她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

  后园暖阁临着一方小池,阁内倒是干燥,但空旷无人,只摆着几张坐榻和一张矮几。

  众人入内,周兴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健仆守在门口,青衫文吏与那军汉立于周兴身后。乔知之被“请”坐在下首。

  “乔侍御,”周兴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方才那些物证,你看过了。陈子昂私制雪花盐,与蕃部交易,证据链虽未完全闭合,但疑点重重。你是他的至交,又是监军,若说全然不知,恐怕难以服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周某再问你一次,陈子昂可曾与你提及制盐之事?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他可有抱怨过朝廷盐政,或是边军补给艰难?他私下与哪些商贾往来密切?你——仔细想想。”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钩子,试图从乔知之的记忆里勾出对陈子昂不利的碎片。

  乔知之掌心全是冷汗,面上却强作镇定:“周侍郎明鉴,下官确实不知。陈将军为人持重,抱怨朝廷……更是从未有过。陈将军忠贞体国,人所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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