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156节

  陈子昂点了点头。

  “准备一下。”他说。

  管家陈伯愣了一下。

  “准备什么?”

  陈子昂望着西边的天空。

  “谢恩完了,要回西域了。”他说,“我们回安西。”

  魏王府在洛阳城东。

  说是王府,其实比许多国公府还简朴。不是武承嗣不想修,是不敢修。武则天最恨的就是铺张浪费,谁要是敢在宅子上动心思,轻则训斥,重则贬官。他亲眼见过几个倒霉蛋,就因为多盖了几间屋子,被贬到岭南喂蚊子。

  所以他这魏王府,表面上看着普普通通,和周围的宅子没什么两样。但内里就不一样了。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别有洞天。光是密室的隔墙,就用了三层青砖,两层木板,一层绸缎,保证里面说什么,外面一个字也听不见。

  此刻,武承嗣就坐在这密室里。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袍子,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他的眼睛望着对面那个人,望着那张苍白的、永远挂着笑的脸。

  来俊臣。

  这个人,武承嗣刚开始也不喜欢。不是因为他手段狠,是因为他太狠。狠到让人害怕。武承嗣自认不是什么善人,但和来俊臣比起来,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菩萨。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该用的时候还得用。这个人,是武则天亲自提拔的,是酷吏中的酷吏,是告密之王。整个洛阳城,没有人不怕他。怕他的人,就会听他的话。听话的人,就有用。

  “魏王。”来俊臣拱了拱手,脸上带着那标准的笑,“臣有一事,不得不报。”

  武承嗣点了点头。

  “说。”

  来俊臣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昨晚,西国公陈子昂,见了两个人。”

第330章 来俊臣告密

  来俊臣前来告密,武承嗣的眉毛动了动。

  “哪两个?”

  “第一个,李旦。”来俊臣说,“散朝之后,陈子昂在丹墀下面和李旦说了很久的话。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有人看见,李旦的眼睛红了。”

  武承嗣没有说话。

  李旦。现在叫武旦。那个主动请求改姓的皇嗣。那个站在朝堂上,永远低着头,永远不说话的人。那个失去了窦妃,却还要笑着活下去的人。

  陈子昂见他做什么?

  “第二个呢?”他问。

  来俊臣说:“第二个,狄仁杰。”

  武承嗣的眉头皱了起来。

  “狄仁杰?那个洛州司马?”

  “正是。”来俊臣说,“陈子昂昨晚深夜出城,去了狄仁杰的府邸。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四更天才出来。”

  武承嗣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盏凉茶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他看着那些竹子,看了很久。

  “来少卿。”他没有回头,“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来俊臣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魏王,臣以为,此事可疑。”

  “可疑在哪里?”

  “陈子昂刚从西域回来,封了西国公,正是该小心谨慎的时候。”来俊臣说,“可他倒好,一回洛阳,就见了李旦,又见了狄仁杰。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嗣,一个是——”

  他顿住了。

  武承嗣替他说:

  “一个是被贬的刺史,一个是被盯上的司马。”

  “正是。”来俊臣说,“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见的人。见了他们,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会怎么想?”

  武承嗣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来俊臣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武承嗣会这么问。在他想来,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见了不该见的人,自然就是有问题。有问题,就该查。查出来,就该抓。抓了,就该杀。

  这是他的逻辑。

  但武承嗣显然不这么想。

  “来索,”武承嗣说,“你手上有证据吗?”

  来俊臣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有人看见。”

  “看见他们说话,看见他们见面?”武承嗣问,“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

  武承嗣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是冬天里的风。

  “来少卿,你知道陈子昂是什么人吗?”

  来俊臣当然知道。

  陈子昂,右武卫大将军,安西大都护,西国公。不仅平了突厥,他还刚刚带着两万人马,走了一万三千里,收了二十三国,不屠一民,不掠一财。这样的功绩,自大唐开国以来,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但他更知道另一件事。

  “魏王,”他说,“臣知道。臣也知道,周兴是怎么死的。”

  武承嗣看了他一眼。

  周兴。那个曾经和来俊臣齐名的酷吏。那个发明了“请君入瓮”的人。那个被来俊臣亲手送进大牢的人。

  但他不是来俊臣杀的。

  是陈子昂。

  确切地说,是陈子昂的手下。

  后来有人传说,周兴是被乱刀砍死的。全家老小,一个没留。

  周兴的死,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但来俊臣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是陈子昂杀的。

  杀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比他们这些酷吏还狠。

  武承嗣看着来俊臣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的一丝恐惧。他笑了笑。

  “来索,你怕他?”

  来俊臣没有说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武承嗣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的竹子。

  “陈子昂这个人,你不了解。”他说,“他看起来是个书生,写诗的,上书的,文文弱弱的。但你知道他在西域三年,杀了多少人吗?”

  来俊臣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武承嗣说,“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杀的人,没有一个是不该杀的。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人。而且他杀人的时候,从来不让人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

  “周兴想抓他的把柄。结果呢?周兴死了,他的全家死了,他的案子成了无头公案。而陈子昂,现在还是西国公。”

  来俊臣沉默了。

  武承嗣转过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来少卿,我提醒你一句。”

  来俊臣低下头。

  “陈子昂这个人,你不要惹。”武承嗣说,“至少现在不要惹。”

  “为什么?”来俊臣抬起头。

  武承嗣看着他,看了很久。

  “因为陛下需要他。”

  他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你知道西域是什么地方吗?突厥、吐蕃、天竺、波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安西四镇,是大唐最西边的屏障。谁守得住那里,谁就是陛下最需要的人。”

  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涩的,但他没有皱眉。

  “陈子昂守住了。不但守住了,还打出去了。二十三国,纳款称臣。陛下为什么封他西国公?不是因为他会写诗,是因为他能守边疆。”

  他放下茶盏。

  “所以,来少卿,你现在去动他,等于动陛下的边疆。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来俊臣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把陈子昂当成一个普通的功臣,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但他忘了,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功臣。他是武则天亲自封的国公,是安西都护府的掌印人,是二十三国降表的接收者。

  动他,就是动武则天的心头肉。

  “魏王教训得是。”他低下头,“臣明白了。”

  武承嗣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来俊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少卿,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但忠心要用对地方。陈子昂这个人,现在动不得。但——”

  他顿了顿。

  来俊臣抬起头。

  “狄仁杰就不一样了。”

  来俊臣的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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