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一直。”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做到。
现在他知道,他做不到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消息传到魏王府的时候,武承嗣正在用晚膳。
来俊臣亲自来的。他走进来,脸上带着那标准的笑。
“魏王,事成了。”
武承嗣放下筷子。
“成了?”
“成了。”来俊臣说,“午时动的手。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现在武攸暨应该在府里哭呢。”
武承嗣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留下痕迹吧?”
来俊臣笑了。
“魏王放心。那些人,也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再说,这事儿谁敢查?狄仁杰已经去了洛州上任。”
武承嗣点了点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凉的,有点涩。但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
“太平公主那边呢?”他问。
来俊臣说:“陛下已经亲自和她说了。她……没说什么。”
武承嗣冷笑了一声。
“没说什么?那就是同意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
“武攸暨那边,派人去安抚安抚。就说这是意外,朝廷会查。让他别多想。”
来俊臣点了点头。
“臣明白。”
武承嗣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刚刚升起来。又圆,又亮,像一面镜子。
他看着那月亮,忽然笑了。
“武攸暨,”他喃喃道,“你恨我吗?”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自己:
“恨也没用。谁让你娶了太平呢?”
太平公主府。
太平公主坐在后园的亭子里,一个人。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在那些梅花上,洒在池子里的冰上,洒在她身上。她没有穿那件月白色的锦袍,而是穿着一身素服。
女官站在亭子外面,不敢进去。
她已经坐了很久了。
从下午坐到现在。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说话。就那样坐着,望着池子里那片冰。
她脑子里乱得很。
她想起武攸暨那张脸。那张沉稳的、诚恳的、说“臣不想争”的脸。那张说“臣不会让公主当牌”的脸。
她想起他站在那株红梅旁边,看着她说:“臣不知道能不能让公主当一个人。臣只知道,臣不会让公主当牌。”
那时候她心里是暖的。
现在,那点暖意,全没了。
她知道这是谁干的。
不是武承嗣,就是武三思。或者他们两个一起。反正都是他们。
他们想让她嫁过去。但不是让她嫁给武攸暨。是让她嫁给一个没了妻子、没了念想、只剩下一具空壳的人。
那样的人,才好控制。
那样的人,才不会和他们争。
她忽然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女官轻轻走进亭子。
“公主,”她小声说,“陛下的使者来了。”
太平公主没有动。
“说什么?”
女官说:“陛下说,请公主节哀。婚事,择日举行。”
太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女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平公主站起来,转过身。
“让他们回去。”她说,“就说我知道了。”
女官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太平公主站在亭子里,望着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那没有表情的脸。
第344章 太平公主的二婚
在月亮下面,太平公主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
“傻人,有用。”
武攸暨不傻。但他太干净了。
干净的人,在这个洛阳城里,活不长久。
除非有人护着他。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下假山,穿过梅林,走回寝殿,睡了一觉。
第二天,圣旨到了武攸暨府上。
厚赏。金银,绸缎,田产,奴仆。一样一样,列了长长一串。
武攸暨跪在地上,听着那些赏赐的名字。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内侍念完了,看着他。
“武将军,谢恩吧。”
武攸暨叩下头去。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很凉。
凉得他想起她的脸。
也是这么凉。
大婚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
龙抬头。
好日子。
那天洛阳城格外热闹。街上到处是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太平公主的嫁妆从公主府一直抬到武攸暨的府上,整整抬了一个时辰。金器,银器,绸缎,布匹,家具,摆设,还有那三千户的实封,写在册子上,厚厚的三大本。
武攸暨穿着大红的新郎袍服,站在府门口迎接。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标准,不浓不淡,不冷不热。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太平公主的凤轿到了。
她下了轿,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上。
那手很凉。
他的心也凉。
他们一起走进去,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
一切都是该有的样子。
洞房里,红烛高照。
太平公主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
武攸暨站在门口,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走过去,拿起那根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
盖头下面,是太平公主的脸。
那张脸,他见过。在梅花树下,在后园的亭子里。那时候她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现在她也带着笑。
但那笑,和他的一样。
标准的。不冷不热的。像是刻出来的。
他们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然后武攸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