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5节

  李二皇帝开创大唐盛世,自不必说。凌烟阁的猛将,多是他的手下,支持他的,所以唐高祖李渊和太子李建成,等他羽翼丰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李隆基能够开创开元盛世,也得益于年轻时结交了一大批禁军将领作为朋友。

  拥有强大的军中人脉,在大唐不仅是建功立业的阶梯,更是保全自身的屏障。

  此时,陈子昂能结交的朋友能有谁呢?他想了想,监军乔知之自不必说,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在宁州当刺史的狄仁杰,有机会都可以成为争取的对象。

  陈子昂心想,此生绝不能再仅仅做一个边塞诗人,或是昙花一现的奇技发明者,必须在军中有自己生死相依的朋友。

  “伯玉,你发什么呆呢?刘大将军派亲兵来请我们一起晚食。”监军乔知之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子昂抬头,发现大军不知何时已在一片背风的丘陵地停止前行,安营扎寨,准备晚饭。

  前来传令的是龙武军的士卒陈玄礼,他很年轻,身高却足有八尺,明光铠甲闪闪发光,恭谨地站立在马前。

  从陈玄礼那沉稳的气质中,陈子昂一眼便能看出他久经沙场,只是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陈子昂与乔知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刘敬同此时的宴请,绝不仅仅是品诗论酒那么简单。而且,黑火药的事情,也必须尽快告知刘敬同,争取他的支持。

  他们也来不及多想,便跟着陈玄礼前去中军大帐。

  一路上,陈子昂看到,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士卒们开始埋锅做晚饭,空气中弥漫着粟米与腌肉的香气。

  中军大帐设在整个营地的中心位置,三人步行一炷香的时间才到。

  主将的中军大帐,比周围的营帐高大宽敞许多,帐门外矗立着两位持戟而立的龙武禁军,银色的甲胄鲜明,神色肃穆。

  陈玄礼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股暖意混合着檀香、酒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气味朝陈子昂扑面而来。

  陈子昂仔细打量,看出这大帐带着明显的“裴氏遗风”。

  大唐名将裴行俭,师从曾得战神李靖真传的苏定方,数次大破东突厥,更精通文史、雅善音律,在大唐边军中威望极高。

  作为裴行俭的手下大将,刘敬同显然深受其影响。

  帐壁四周悬挂着河西、朔方乃至突厥腹地的精细舆图,比陈子昂刚看的那卷详尽不少。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牍上,整齐地摆放着《孙子兵法》、《李卫公问对》等兵书,旁边是上好的徽墨、宣笔和一叠笺纸。

  最令人侧目的是,帐角竟还设有一张琴台,上面安放着一具造型古雅的焦尾琴。

  帐中还有两名胡姬,是军中的歌姬。

  在军中设置营妓,这是汉武帝开的先河。唐朝时,本来就是汉胡杂居,风气开放,军营里有胡姬很正常。

  陈子昂看了她们一眼,这两位眉眼深邃的女子,身着色彩艳丽的西域纱裙,赤足,踝上系着银铃。

  她们怀抱曲颈琵琶,正随着一旁老乐工弹奏的龟兹乐曲,轻轻扭动腰肢,跳着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

  陈子昂没想到,大唐的军中,还有此等绝色的异域美女,她们的颜值、身材、才艺都是一绝,身上的体味,也被淡淡的西域香料掩盖。

  可见,大唐疆域辽阔,有时候一出征就是半年甚至几年,军士在前线为国浴血奋战,正常的生理需求还是有保障的。这样有助于保持军队的战斗力,严明军纪。

  陈子昂心想,这可能就是开放包容的大唐,唐军还在路上,这样宴请没有什么问题。到了阵前,“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这就不合适了吧?以前听闻唐军中有美貌的歌姬,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有!

  不过,或许这龟兹乐舞背后,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呢,还是先了解清楚再作评论比较好,这也是他的职业习惯:搞清楚事实后再说话,这是一个好习惯,能避免很多误会!

第7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进到远征军高大的中军大帐中,陈子昂和乔知之就见到了端坐主位的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

  他颔下蓄着短髯,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那是长年边塞风霜留下的印记。

  此时,刘敬同并未顶盔贯甲,只穿着一件紫色常服,但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见乔知之和陈子昂二人进来,刘敬同立即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热情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乔监军,陈参军,快快请坐!一路辛苦了!”

  两人分坐左右,刘敬同举杯相敬,他的声音洪亮,“早闻乔监军和陈参军的诗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他特意提起陈子昂在长安灞桥的新作《送魏大从军》。

  “‘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老夫读起来,顿觉气魄雄浑,意境高远,实乃近年来难得的边塞诗佳作!不到两日,已在我军中流传开来,三军将士们争相传颂,军心大壮,今日特设宴感谢!”

  刘敬同一上来的这番赞誉,陈子昂心如明镜,这固然有对自己诗才的欣赏,但更深层的用意,恐怕还是借题发挥,想要拉近与乔知之这位朝廷监军的关系。

  程务挺被武则天处死后,刘敬同也心有余悸,此次独自领大军出征,独当一面,压力巨大。而与监军和睦相处,对他顺利指挥作战,至关重要。

  于是,陈子昂躬身施礼,态度愈发谦恭:“刘大将军谬赞,下官愧不敢当。拙作不过是触景生情,聊表心中对戍边将士的敬意罢了。”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道:“想我大唐的疆域辽阔,天下罕见,却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皆是如刘将军这般忠勇将士,用性命换来的!刘将军当年追裴公大破突厥,这杯酒,当是子昂敬将军,我先干为敬!”

  说罢,陈子昂举起面前鎏金酒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虽是军中极品,但一股浓郁的果酸味,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涩感充斥口腔。

  这涩涩的味道,与他记忆中后世那些甘醇的干红截然不同。

  陈子昂甚至能尝出些许未过滤干净的渣滓感,“看来,这酿酒之法,日后若有闲时,也得想办法改良一番。”

  刘敬同听到陈子昂提及他的昔日战功,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既有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豪情,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黯然——

  想当年,李二皇帝身先士卒,秦王破阵乐一响,李靖率军奔袭阴山灭了东突厥汗国,苏定方率骑兵雪夜灭西突厥汗国,俘虏突厥可汗,大唐名将辈出,唐军威武,让突厥人闻风丧胆!

  高宗病逝后,太子李显继位,但五十五天就被托孤大臣宰相裴炎和皇太后武则天废掉,贬为庐陵王。

  成年的唐睿宗李旦继位,皇太后武则天却临朝称制,触怒天下。

  大唐处于多事之秋,李继业扬州起兵失败被杀,北疆名将程务挺冤死,唐军名将凋零,五千精兵竟然在忻州被突厥骑兵伏击而全军覆没,奇耻大辱!

  刘敬同和黑齿常之,还算能战之将,如今的处境也很微妙,皇太后武则天虽不得不用他们,但也并不信任他们这些领军主将,天后只信她自己。

  刘敬同哈哈一笑,笑声中却透出几分苍凉:“陈参军过誉了!本帅老啦,不比你们年轻人。裴公、程公风采,犹在眼前,可惜……唉!”

  乔知之适时举杯,他心思细腻,自然听出了刘敬同话中的感慨,接口道:“刘大将军正值壮年,陛下委将军以统军重任,正是倚重你在军中的威望与能力。”

  顿了顿,乔知之继续说道:“‘一寸山河一寸血’,伯玉此言,真是说到了我们大唐将士们的心坎里!多少大好男儿,征突厥时为国捐躯,马革裹尸,魂兮难归,此次远征突厥我们必当同心协力……”

  陈子昂连忙举杯回敬刘敬同,再次夸赞:“将军当年追随裴公,纵横捭阖,在黑山大破突厥,那才是真正令人高山仰止的功业,子昂心慕久矣!此次北征,愿效犬马之劳,在将军麾下略尽绵薄之力……”

  “乔监军,陈参军,你二人皆是陛下信重的实干俊杰,不必过谦。”

  刘敬同听了陈子昂这番话,回忆起六年前随裴行俭出征的往事,心中不禁涌起感慨:“岁月不饶人,我亦渐入暮年。此番北征突厥,老夫虽忝为主帅,实需倚仗你们这些青年才俊。今后行军布阵,若有建言,无论巨细,但请直言无妨,老夫必当虚心以听。”

  听了这话,陈子昂知道,告知他黑火药的时机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迎着刘敬同探询的目光,沉声道:“承蒙大将军信任,子昂确有一密事,需向刘将军详细禀报,并望得远征军上下的鼎力支持。”

  “哦,有密事?其他人都退下吧。”刘敬同立即起身,挥手示意。

  中军大帐中,两位胡人歌姬立即停舞,其他人也快速退出帐外。

  片刻过后,刘敬同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问陈子昂道:“陈参军,现在大帐内就我们三人,有何密事?但说无妨。”

  陈子昂看了一眼乔知之,他微微点头示意。

  于是,陈子昂便将“伏火雷”之事,择其要点,娓娓道来。他重点描述了其在咸阳渭水旁试验时展现出的巨大破坏力,论述了伏火雷对密集冲锋的突厥骑兵队伍的毁灭性效果。

  “此黑火药乃炼丹所得,爆炸声如雷轰,子昂故取名‘伏火雷’!”陈子昂说:“若能运用得当,将此物置于险要之处,待突厥铁骑来袭时用油纸引线引爆,足以将其连人带马,掀翻炸碎,震慑敌胆,扭转战局。”

  刘敬同虽然久经战阵,见识过各种攻城器械和野战兵法,但陈子昂所描述的“伏火雷”,显然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范畴。

  半晌,他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陈参军,你所言这‘伏火雷’,非引火之用?而是爆炸威力惊人?果真如此,那倒确是对付突厥人的雷霆之击!”

  “突厥人马俱可炸死!”陈子昂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千真万确,子昂愿以性命担保。”

  “我亲眼目睹了伏火雷试验的威力,足以炸飞突厥骑兵。”乔知之也道:“刘将军若有所疑,可择日安排一场演示,一观便知。”

  刘敬同盯着陈子昂和乔知之看了片刻,他们不像说谎之人,道:“既然陈参军和乔监军都如此肯定‘伏火雷’,老夫信你们!不用再演示,而要严格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敬同再次举杯:“若此物真能助我大军克敌制胜,老夫必倾全军之力支持尔等!到了同城,你们所需人手,尽管开口!待大破突厥之日,老夫定当亲自为二位向朝廷请功,此次北征突厥的头功非你们莫属!”

  “多谢刘将军的支持,子昂定不会让您和三军忠诚将士失望。”陈子昂端起酒杯,再次饮尽那酸涩的葡萄酒。

  陈子昂的思绪越过大帐,却投向西北塞外茫茫风沙的天际线。

  那里是黑沙碛的方向,是历史中数千大唐将士埋骨之所。

  也是今生,他陈子昂能否撬动命运杠杆的第一个试炼场。

  陈子昂心中清楚,“伏火雷”虽利,但如何将其有效地运用于实战,如何保密,如何选择最佳的引爆时机和地点,如何与传统的唐军战术配合,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更重要的是,随着“伏火雷”的出现,大唐的历史走向已然不同,突厥人会如何应对?朝中的皇太后武则天又会对此有何反应?一切都是未知。

  前方居延海的同城边塞,他和唐军的命运,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第8章 太宗与龟兹乐舞

  主帅刘敬同听陈子昂禀报了“伏火雷”后,心情大好,顿觉轻松了不少,对眼前的诗人参军也就自然高看了几眼,他的胸中似藏丘壑,眼里亦有乾坤,跟裴行俭这位儒将相似。

  晚食继续,刘敬同心里高兴,下令军中歌姬接着奏乐接着舞,还特意加了一道炭火烤全羊的大菜。

  那两位半露肚皮、风情万种的胡姬,重新归来,轻盈的舞姿更加曼妙。她们换了一身更加艳丽的衣服,穿得很少但恰到好处,衣不遮体却也不至于低俗,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这让陈子昂想起两句诗:“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

  不一会,烤羔羊肉的焦香、以及歌姬身上异域香料的气息,混杂在大帐的空气中,让刘敬同的身心暂时得以放松。

  他颇有兴致地欣赏着两位胡姬的舞蹈,手指在案几上随着琵琶的节奏轻轻叩击。

  乔知之与陈子昂也客随主便,开始吃起烤全羊。这西北的烤羊肉,味道倒是正宗,肥而不腻。只是配料少了孜然的香味,用的本土花椒和盐巴。

  陈子昂和乔知之偶尔低声交谈,他的目光却不时扫过主位上的刘敬同,明显感觉到了这位沙场老将内心的压抑。

  陈子昂寻思,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刘敬同和程务挺那样忠心于李唐的大将,可能会被皇太后武则天猜忌,不受信任。他这是抱持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大战前放松一下心情,也是能理解的。

  “陈参军,你可知这龟兹乐舞的来历?”刘敬同见陈子昂的神色似乎对这龟兹乐舞有点局促,开口问道。

  陈子昂道:“龟兹乐舞,名不虚传。子昂只知我大唐很多将领也喜欢,在宫廷和民间都极为盛行。今日看来比勾栏听曲更有意境。但具体来历,还请刘将军不吝赐教!”

  刘敬同点点头,简要介绍了龟兹乐舞的来历,既然与李二皇帝有关!

  龟兹国,虽然在贞观二十二年就被李二皇帝派人灭国了,但这并不影响龟兹乐流传下来,成为大唐的十大“国乐”之一。

  龟兹是汉时旧国,在西域存在了六百年,到隋唐时期算是西域大国了。

  龟兹初始与大唐有建交,但又不时跟突厥人勾勾搭搭,这惹恼了李二皇帝。

  李二皇帝一生气,在贞观二十二年,派大将阿史那·社尔攻破龟兹大城五座。

  可怜龟兹的五万大军被唐军一路追杀八十里,屠戮殆尽。

  龟兹都城被唐军攻破,其余七百多座城都望风而降。因为唐将太猛了,实在打不过。

  唐朝将领崔义超临时召募二百人,就能打得龟兹宰相那利的一万大军溃逃,斩首三千。

  那利不服气,隔几天又凑了一万人卷土重来,被唐军斩首八千。

  眼看再跟唐军打下去,龟兹人就被斩首没了,他们自己都受不了,就把那利绑了交给唐军。

  从此,西域各族对大唐与天可汗李二皇帝顶礼膜拜,心中畏服。

  西突厥、于阗、安国等争先恐后给唐军送去驼马军粮,欢迎大唐在龟兹设立安西都护府。

  李二皇帝不仅把龟兹的七百城池全收了,还把龟兹乐编为大唐十部国乐之一,配了舞蹈,在军中传唱。

  刘敬同介绍这龟兹乐舞的来历,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唐军偶像、天可汗李二皇帝的崇敬,以及对唐军赫赫天威的自豪!

  陈子昂也算是长见识了,敢情说这龟兹乐在大唐军中根本不算靡靡之音,反而能提振将心与士气,便安心在帐中看艳姬的歌舞了。

  那天,两位身材窈窕的歌姬,表演也很卖力,玉足交叉而立,出胯,扭腰,动作轻盈,不时还撼首弄目。

首节 上一节 5/28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