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6节

  当然撼首弄目这是比较文雅的说法,其实说骚首弄姿,更为准确。

  两位歌姬热舞的节奏,时急时缓,异域风情让陈子昂也不知不觉看得血脉贲张,紧张入神。

  不一会儿,大帐内的歌舞气氛渐入佳境,三人都顿觉轻松不少。

  忽然,中军帐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骚动中,还夹杂着亲兵严厉的呵斥和一个年轻、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倔强的争辩声。

  这些杂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帐内的歌舞升平。

  刘敬同叩击案几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蹙。

  亲兵陈玄礼迅速掀帘入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启禀大将军,营外有一年轻军士,自称叫魏大,执意要求见陈参军。他想当面拜谢陈参军赠诗之恩,情绪颇为激动。”

  “魏大?”刘敬同浓眉一挑,略带探询的目光转向陈子昂,“可是陈参军《送魏大从军》诗中提到的那位‘魏大’?”

  陈子昂心中了然,知道这是之前灞桥赠诗种下的因,此刻结出了果。

  陈子昂放下酒杯,从容欠身答道:“回大将军,怕是此子,年少气盛,朴实无华。魏大虽年纪小,已是二次投身军旅,对西北塞外山川地貌有实际的了解。”他强调了魏大对地形的熟悉,这正是目前唐军所急需的人才。

  “哦,这少年熟悉塞外地形?那让他进来吧……”刘敬同略一沉思,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也让本将军看看,是何等样的少年儿郎,能当得起陈参军的诗歌赞誉。”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道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身影,踉跄地踏入华丽军帐。

  魏大显然来之前竭尽全力整理过仪容,皮甲虽然简陋但擦拭干净了,黑脸上的尘土污垢也已洗净,眉间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稚气。

  这就是一普通的黑脸少年,身材也并不高大魁梧,这让刘敬同多少有点失望。

  魏大不敢四处张望,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毡毯,几乎是凭着感觉挪到陈子昂的席前。

  随即“噗通”一声,他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诚挚的姿态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小人魏大,叩见大将军!叩谢陈参军赠诗大恩!小人已托驿使,将参军亲笔所书的诗作送回邢州老家,弟弟妹妹看了自会欢喜!特来谢恩。”

  说到最后,魏大的眼眶泛红,似乎看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妹妹捧着诗卷的模样。

  陈子昂离席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魏大面前,俯身亲手将他扶起。

  这个动作自然而体贴,瞬间缓和了魏大的局促。陈子昂温言道:“魏大,不必行此大礼。你可知那诗中具体是何含义?”

  魏大站起身,感受到陈子昂手掌传来的温度,心情稍定,但面对提问,还是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神情:“回参军的话,小人不认得字,驿使大哥跟俺粗略讲解过,说诗里把俺比作了古时候的英雄人物……”

  陈子昂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刘敬同和乔知之,见他们也露出倾听的神色,便用清晰而和缓的声音,如同师长授课般耐心解释道:“你不必惶恐。诗中所用‘魏绛’和‘燕然’之典,是期望你能像魏绛一样,立下不世之功,将来或许也能在那燕然山上,留下我大唐军队的赫赫威名。”

  魏大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圆圆的,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他从未想过,短短几十个字的一首诗,竟然承载着如此厚重的历史、如此高远的期望。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帐中众人表白:“俺……俺只是一个军户子弟,父亲早年战死沙场。我只想拉扯弟弟和妹妹长大,不敢贪图这样的天功……”

  “你不必自轻,只要有志气,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陈子昂说。

  魏大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俺离家那天,弟弟扯着俺的破衣角,仰着脸说,‘大哥,好男儿就该为国效力,死而后已’。”

  最后“死而后已”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含在嘴里,却像铁钉般砸在毡毯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说得好!”端坐主位的刘敬同,出身也是寒苦子弟,他有几分醉意,但脑子清醒,猛地一拍案几,洪亮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军帐,“好一个‘死而后已’,我大唐的少年郎,正当有此血性!魏大!”

  刘敬同目光如炬,直视着因这声断喝而身体一颤、随即挺得更直的年轻士卒,“你熟悉塞外情形,为人朴实,本将军今日就赦免你擅闯中军帐之罪!难得你一家人都有报国之志,本将现擢升你为斥候队正,专司前沿侦候,探明敌情、水源、道路,你可能胜任?”

  这番提拔,既有对魏大本人的赏识,也是对陈子昂“识人之明”的一种回应和笼络。

  魏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本能地双膝跪地,头深深叩下:“魏大,叩谢大将军天恩!小人定当竭尽心力,效死用命,不辜负大将军提拔之恩,绝不辜负陈参军赠诗之望!”

  “起来吧,”刘敬同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勉励,“记住你今日之言。斥候之责,关乎全军安危,务必谨慎机敏。好好干,立了战功,本将军绝不吝啬赏赐!”

  魏大再次重重叩首,这才起身。他退出大帐时,脚步轻快得仿佛踩在云端,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背影,在转身没入帐外光亮的刹那,似乎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力量,变得异常挺拔而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乔知之一直静静旁观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对陈子昂低声道:“伯玉,你看,机缘巧合,你这一首赠诗,或许真就此改变了一个小人物的命运轨迹。从今日起,他的人生,怕是截然不同了。”

  陈子昂看向乔知之,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知之兄,命运轨迹,终究是由每个人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我不过是在他踽踽独行于暗夜之时,恰好递过去了一支微弱的火把,照亮了他脚下几步路,让他看清了自己内心本就存在的勇气与方向。”

  他顿了顿,感叹道:“人生在世,无论出身如何微贱,处境如何艰难,总要心怀一份超越眼前的梦想,敢为那些看似不可为之事,方能不枉此生!”

  刘敬同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再看陈子昂时,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烈,不再是仅仅针对其诗才,更增添了几分对其人品和见识的敬重。

  陈子昂这是真正的胸中藏丘壑,笔下有乾坤,要是长得再帅一点,估计在“颜值控”的天后面前,前途无可限量!

  他举杯,向着陈子昂郑重示意:“陈参军,今日老夫方知,你不仅有诗才,更难得的是体恤士卒,循循善诱,颇有古之大将遗风!”

  陈子昂知道,经过魏大这件事,他在刘敬同心目中的分量,又加重了一分,但还是谦虚道:“刘大将军过奖了,魏大真正的伯乐是你。子昂只是将心比心,卫国戍边的人,应该无论贵贱,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才是大唐强盛的根基。”

  “观你气度,倒让老夫不禁想起裴公,当年他也是这般提携后进,待兵如子。听说陈参军从小习武,剑术高超,本帅这就给你选拔两百精兵,交由你亲自训练,不知陈参军意下如何?突厥人狡诈异常,前线凶险,这样也能确保你和乔监军的安全。”刘敬同道。

  刘敬同这番言语,比之前的客套话显然真诚了许多。他确实也担心乔知之的安危,要知道乔知之不仅是监军,还是特敕的侍御史,他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那即便打了胜仗,也没有多大意义。

  训练两百大唐特种虎贲军,这对陈子昂的人生规划至关重要,他正好有后续推行自己的练兵计划,刘敬同主动提出来,可谓“雪中送炭”。

  陈子昂赶忙起身敬了刘敬同一杯酒,道:“多谢刘将军的信任,思虑周全!我一定练好大唐的这两百精锐虎贲军,竭力保护好乔监军的安全。”

  为了表示诚意,刘敬同还将亲兵陈玄礼叫进帅帐,派给了陈子昂:“别看陈玄礼年轻,他原是府兵出身,在边塞征讨过突厥,后来又入龙武卫当了禁军,他对我大唐的府兵、边军、禁军战法都熟,可助你练兵。”

  “陈玄礼?”陈子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之情。他看了看面前的黄脸少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难道这年轻人,就是后来当了龙武大将军的陈玄礼?

第9章 军神李靖家族

  行军第三日,未时三刻,日落。

  夕阳的余晖从西天倾斜而下,将大唐远征军一万五千人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短暂的休整过后,这支大唐远征军,加速向西北边疆的居延海边塞同城疾行。

  越往西北走,天地便愈发显得粗粝而坦荡。

  骑在赤色马上,陈子昂发现,眼中的绿洲之景,渐渐被无边无际的戈壁与荒漠所取代。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像一把钥匙,猛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前世的人生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陈子昂少年离开家乡蜀地时,意气风发;

  初到京城长安时,艰难求人推荐却因出身寒门而四处碰壁,不得不买古琴抱摔求名;

  诗酒趁年华的青年岁月,两次随军出征,平叛突厥、契丹,血与火的征战,最终他登幽州台,留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绝唱;

  仕途失意后辞官回乡,身陷冤狱,亲人奔走求救……

  这些记忆的碎片,与眼前真实的西北荒凉景象重叠,让他一阵头疼。

  对于第一次出征突厥,陈子昂的脑海里,涌现出更多画面,像放电影一般:

  穿着黑衣的突厥狼骑的弯刀锋利,在朔风中闪着寒光,如同鬼魅般从沙丘后涌出的突袭,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同袍尸骸……一股血腥气直冲鼻腔。

  更让他心头窒闷的是洛阳朝堂上的画面,武则天日益血腥的排除异己手段,来俊臣、索元礼等酷吏横行,颠倒黑白,大唐官员和老百姓都生活在恐惧之中,盛世由此转衰……

  他,有知晓历史未来优势,但该如何在这波澜云诡的时局出手?

  何时,才是最佳的反击时机?必须从长计议!

  武周兴起,看似不可抗拒,但事在人为,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撬动看似既定的大势!

  但亦不可莽撞行事,像李敬业那样人心不齐就仓促起兵十万,盲目北伐,只添大唐内乱,让突厥外族占了便宜……

  “伯玉,独坐鞍上,你又眉峰深锁,可是在推演破敌之策?”乔知之的声音从旁响起,打断了他愈发沉重的思绪。

  陈子昂蓦然回神,侧首对好兄弟乔知之展颜一笑,顺势扬鞭指向四周:“知之兄多虑了。只是这塞外风沙,勾起了我对蜀中故园的绿水青山之思。”

  顿了顿,陈子昂说:“不过,看这塞外风光,却自有一种雄浑与苍凉的壮阔之美。在此地,方觉人身之渺小如蝼蚁,亦感胸怀当如这天地一般开阔。”

  乔知之闻言,亦放眼望去,只见眼前已是黄沙漫天,远山如黛,不由点头称是,感叹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二人便就着这西北的天地景致,谈论起古今边塞诗词,从汉乐府的《战城南》,聊到本朝杨炯的《从军行》,又畅论史记中卫青、霍去病大破匈奴、封狼居胥的赫赫武功。

  两人言语往来间,不觉已行出数十里地。

  道路两旁,人烟愈发稀少。偶尔能见到几处简陋的土坯房舍,有裹着粗布头巾、面色黝黑的农夫,停下手中的活计,拄着农具,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庞大的唐军蜿蜒走过。

  也有光着脚丫、衣衫褴褛的孩童,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追逐队伍跑出一段。

  旋即被惊慌的大人厉声喝止,急忙拉回低矮的农家院墙之后。

  陈子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空气倒是清新自然,除了一点尘土味。这就是他记忆深处的大唐边疆,既熟悉得令人心痛,又因重生者的视角而显得无比新奇。

  “伯玉,你看这万里江山,”乔知之扬起马鞭,指向眼前广阔的天地,“我大唐锦绣河山,如画般壮丽,百姓虽不是尽皆富足,却也大多安居乐业。岂容突厥骑兵践踏疆土,掳掠我子民?”

  陈子昂收敛心神,郑重颔首:“知之兄所言极是。我等此次北征,不仅要击溃来犯之敌,更要扫清边患,荡平北疆,击溃突厥,还要为戍边的将士,创造更好的条件,还北疆长久的太平。”他的话语,比乔知之更多了几分深远的考量。

  “恩,我们这次大军远征,定要大破突厥,让同城戍边将士能安心守土,让往来商旅能畅通无阻。让北疆的部族,亦能沐浴大唐的教化恩泽。”乔知之说。

  大军晓行夜宿,疾行三昼夜,已然深入甘州境内。

  继续向北跋涉,张掖古城的轮廓在前方地平线上隐约浮现。

  更远处,陇山山脉的铁青色剪影,在黎明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沉默而威严。

  夕阳再次将西天染成一片瑰丽的血红时,大军于一片背风的戈壁滩上扎下营寨。

  此时,他们早已出了玉门关,真正置身于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中。举目四望,唯有黄沙、砾石以及顽强生长的骆驼刺。

  远方,祁连山脉残雪连绵,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被火点燃了一般,浮动的云彩闪烁着金红与瑰紫交织的奇异光芒,塞外风光壮美得令人窒息,果然是大好山河!

  夜幕彻底降临,塞外星空,更是以一种现代人难以想象的清晰和璀璨,铺满了天幕。

  陈子昂避开喧闹的营地,独自一人立于一座小沙丘上,仰望这浩瀚的星海,心中百感交集。

  个人的渺小与命运的宏大,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机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玉门关方向,随风隐约传来守夜士卒值更时唱的戍边歌谣,曲调雄壮悲怆。

  营中许多士卒跟陈子昂一样辗转难眠,既有对未知战场的恐惧,也有离乡背井的愁思。

  不过,参军陈子昂赠诗少年魏大的事,已在军中悄然传开,使得唐军士卒们对这位参军,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

  很多人都想报名参加“大唐特种虎贲军”训练营,军中发布的布告里说选两百人,报名的足足有两千多人。

  而对陈子昂而言,这个星光璀璨的塞外之夜,是第二次生命的又一个起点。

  不仅发明了黑火药,还拥有了两百大唐虎贲军,日后加以特训,两百大唐特种虎贲军就会登上历史的舞台。

  他不仅是在远征突厥,更是在走向一个巨大的历史舞台,走向一个改写个人与大唐命运的十字路口。

  不远处,唐朝远征军的营火噼啪作响,松油火把燃烧时滴下琥珀色的油脂,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尚未被战争彻底侵蚀的面庞。

  他们,来自陇西的豪族,来自关中的农家,来自河北道的军户……每一张面孔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甚至是一个家族的希望。

  他们怀揣光宗耀祖的梦想,或是单纯为了军饷糊口,走上了这条前途未卜的远征突厥的道路,身上都透出了近乎悲壮的忠诚。

  陈子昂的目光扫过这些鲜活的生命,心中沉重。

  他知道,不久之后,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将凭借军功改变命运;而另一部分,则将永远长眠在这异乡的冰冷土地上,或许连一方裹尸的马革都无法得到。

  朴实而勇敢的好男儿,身上透出舍生忘死守护家国的勇气,无论在任何时代,这样的人都足以被称之为“最可爱的人”。

  陈子昂深吸一口清冷彻骨的空气,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这柄长剑,名唤“青霜”,剑身狭长,色泽幽暗,似秋水凝寒,是离开蜀中射洪故乡时,父亲陈元敬亲手所赠。

  父亲虽未居庙堂之高,做人做事都是他的榜样。他一生急公好义,仗义疏财,曾在故乡灾荒之年,一日散尽家中万斛存粮赈济灾民,活人无数,在乡梓间威望极高。

  这一世,陈子昂发誓,不仅要以清霜剑斩除突厥,更要斩断前世缠绕自身的厄运枷锁,为射洪陈氏家族搏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山河,更是那些他在乎的人,他珍视的真善美,五千万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唐盛世!

  前方,注定是刀山火海,步步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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