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漠南草原地界,在这支队伍中,一个特殊的身影,始终策马行在陈子昂身侧不远处,那便是新近归降的仆固部少主——仆固怀忠。
马背上的仆固怀忠,今日已经换上了一身较为体面的仆固传统服饰:头戴红色狐皮帽,一身宽大蓝色羊皮袍,右衽交领,袖口较宽,便于骑射和活动。他的袍子还系了一根蓝腰带,佩带一把腰刀。腰带、刀鞘、马具上刻有部落雄鹰的图案徽记。
仆固怀忠的头发,已仔细编成仆固人常见的发辫,面容却依旧带着几分憔悴与劫后余生的复杂神情。
仆固怀忠既已决意引陈子昂的大唐远征军前往本部,态度便显得格外恭顺,甚至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身价值的迫切心情。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条名为“野狐河”的浅缓溪流旁暂作休整。
阳光下如玉带的河水清浅,可见底部圆润的卵石和游动的鱼虾。两岸生长着大片叶片转红的灌木丛,远处丘陵起伏,景象已与河西走廊周边大不相同。
陈子昂勒住战马缰绳,望着眼前这片苍茫天地,对身旁的仆固怀忠道:“怀忠,此地已近你部族传统游牧之地了吧?风貌与河西已大不相同。”
仆固怀忠闻声,连忙驱马更靠近些,在鞍桥上微微欠身,恭敬答道:“将军明鉴。此地再往北三十里,翻过那道叫‘马鬃梁’的土丘,便是我仆固部夏秋时节常驻的草场之一。只是如今……”他语气微微一黯,“这几年部族的生计艰难,迁徙更为频繁,也不知此时,他们是否还在原处。”
陈子昂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几处用石块垒砌的、已然倾颓的圆形基址,问道:“那些石堆,似是旧时营盘遗迹?”
“将军好眼力,”仆固怀忠精神稍振,指着那些石堆说道,“那并非我仆固部所留,据部落里的老人说,是更早之前,名为‘拔野古’的部落在此栖息过的痕迹。我们经过的这些地方,看似空旷,实则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部落像天上的流云一样,来了又走,留下了这些沉默的石头。”
“跟本将军说一说你们部落的风土人情吧,本将军也得入乡随俗不是,归顺我大唐的部族,大唐自会尊重你们的风俗。”陈子昂说。
仆固怀忠闻言,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自豪与伤感的复杂神色:“我仆固部虽不及先祖强盛,但也算得上漠南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每到秋天,草场丰美,牛羊膘肥体壮。部落都会举行盛大的‘那达慕’大会。”
“那达慕?”大唐女医乔小妹对草原部落这个习俗感到好奇。
“是的,‘那达慕’意为‘盛会’,是我们草原上最热闹的盛会。”仆固怀忠解释道,“通常在秋高马肥之时举行,各大小部落和友好部族都会派人参加。主要有摔跤、赛马、射箭三项竞技。我记得十年前,我们部落的天才摔跤手‘巴特尔’,像一头雄狮般,连续摔翻了三个其他部落的勇士,赢得了九十九匹绢帛和一口镶银的宝刀!”
“是吗?”乔小妹没有到过草原,颇为好奇。
“赛马更是精彩,那些十几岁的少年骑手,骑着不备鞍鞯的骏马,在几十里长的草场上飞驰,竞技!第一个冲到终点的骑手,会被尊为‘最快的马蹄’,他的帐篷,将获得整个部落的尊重。”仆固怀忠的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昔日荣光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草原上人声鼎沸的热闹场景。
“你们仆固部,和胡商有贸易吗?”游骑将军陈子昂问道。
“将军明鉴!除了竞技,”仆固怀忠继续回忆道,“那时部落间的贸易也很频繁。来自河西的粟特商人会带着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甚至还有波斯的琉璃器,来交换我们的牛羊、皮毛和战马。我曾用一张上好的白狐皮,从一个粟特老头那里换了一柄锋利的短剑。”
“这几年草原旱灾,情况如何?突厥人会来骚扰吗?”陈子昂问道。
仆固怀忠的声音低沉下来,喜悦之色褪去,被沉重的现实覆盖,“自突厥骨咄禄势大后,突厥人便不断侵扰我部。朝廷频繁征调我部族戍边,部落青壮多有伤亡。商路也因战乱时断时续。加上接连遭遇白灾、黑灾,牲畜大批死亡……部族的日子,便一年不如一年了。大规模的‘那达慕’,已是多年未曾举办。部族的年轻人们,要么在战争中死去,要么在为生计发愁,族人饿死不少,不得不……”
仆固怀忠叹了口气,马鞭指着远处一些在风中摇曳的、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说道:“瞧那些‘昭拉草’,根茎苦涩,牛羊不喜食。但在饥荒年月,族人们会挖出它的根,捣碎后混合少许炒面充饥。还有那边沙地上的‘骆驼刺’,看着不起眼,它的种子被收集起来,磨成粉,也能勉强果腹。这些都是以前我们不屑一顾的野草,如今却成了救命的东西。”
陈子昂、乔小妹静静地听着,从仆固怀忠的叙述中,他们不仅听到了一个部落特有的风俗信仰与节日欢歌,更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曾经颇具活力的部族,在战争、天灾与大唐边疆政策变动的多重挤压下的无奈衰颓。那些关于“斡尔朵”祭祀的庄严、“那达慕”大会的喧嚣,与他提及救荒野草时的苦涩,形成了令人唏嘘的对比。
凉风依旧吹拂着苍茫的草原,仆固怀忠的话语,像是一卷缓缓展开的、带着羊膻味与尘沙气息的边疆史画,将漠南之地的风情、铁勒部落的悲欢,真切地铺陈在他们面前。
在陈子昂的脑海中,前路未知的仆固部,其形象已不再是舆图上一个简单的名称,而是充满了具体而微、带着生存重量的真实存在。
“有什么习俗是我们唐军要特别注意的吗?”陈子昂问道。
“感谢将军垂询!”仆固怀忠说:“说起我们仆固族的风土人情,我仆固虽臣属大唐多年,与同罗部、回纥诸部交往亦深,但仍保留了一些祖辈相传的习俗,与外间略有不同。譬如,我们信奉天地山川之神,尤尊‘斡尔朵’。”
“‘斡尔朵’是什么意思?”陈子昂问道。
“‘斡尔朵’意为宫帐、圣地,引申意为我们仆固祖先灵魂栖息之地。每至一处新草场,部落首领的第一件事,便是选定一处高地,设立‘斡尔朵’,以白色毡毯和柳枝搭建一个祭坛,宰杀白色或黑色的羔羊祭祀,祈求山神水灵庇佑,草场丰茂,人畜平安。”仆固怀忠耐心解释。
“这跟我们汉人祭祖是一样的,先人逝世,总要选一处风水宝地安葬,落土为安,每逢清明祭祀。”陈子昂说。
乔小妹此时也策马靠近,听到此处,饶有兴致地问道:“白色毡毯与柳枝,可有说法?”
仆固怀忠见这位大唐女医也感兴趣,解说得更为细致:“乔大家观察仔细。白色在我部族眼中,象征纯洁、吉祥与光明。柳枝则生命力顽强,插土即活,寓意部族如柳树般扎根繁衍,生生不息。祭祀之时,萨满会击打神鼓,吟唱古老的祷词,族人围聚,将奶酒、奶酪等第一份产出泼洒向天地。”
顿了顿,仆固怀忠说:“若有尊贵的客人到来,我们也会在‘斡尔朵’前举行仪式,献上哈达……一种白色的长丝巾,以示最崇高的敬意与祝福。”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敬献哈达的动作。
陈子昂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若我等至你部,也需遵从这等礼仪?”
“将军此行,乃天朝上使,身份尊贵无比,”仆固怀忠忙道,“按礼,我父亲,若他还在……部族首领,应率众出迎,在‘斡尔朵’前举行迎宾仪式。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忧虑,“如今部族困顿,不知是否还能备齐像样的祭品与哈达。尤其是,我此番归来,情形特殊,恐怕会有失礼……”
仆固怀忠的话语未尽,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担忧——一个兵败被俘又引唐军而来的少主,归乡的场面恐怕不会太风光,不知道他的哥哥仆固俊,会用什么样的礼仪来接待他们?亦或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刀枪相见。
陈子昂道:“你不必担忧,自有本将军和大唐为你撑腰!你尽管回仆固部,坐稳你的酋长之位,到时候,朝廷会对你有相应册封!谁做仆固部首领,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仆固从此要忠心于大唐!”
“多谢将军恩典。”仆固怀忠说:“我对长生天发誓,仆固部永不再叛唐……”
“记住你今日的誓言!”陈子昂点点头,望着北方的草场,目光似乎要穿透那重重丘陵。
了解得越多,陈子昂越发觉得,此次北上草原招抚铁勒部族仆固,这个复杂的任务,艰难程度恐怕远超最初的预想,但他要用最小的代价完成这次北征突厥的艰巨任务,首先从平定仆固部的叛乱开始!
第105章 金雕猎杀旱獭
时值垂拱二年七月,申时三刻,太阳在西南天空开始西沉,天地间光线最为柔和。游骑将军陈子昂率领唐军越往北行,接近铁勒仆固部的核心草场,天地便愈发辽阔。眼前的美景,便愈发震撼人心,也愈发带着草原的原始气息。
这时正是漠南草原最美的时节。不同于中原盛夏的酷热与潮湿,这里的阳光热烈而纯粹,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无垠的草甸染成一片恢弘的金绿。
马背上的大唐女医乔小妹抬眼望去,天空,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蔚蓝,几缕白云如丝如絮,静止不动,仿佛被草原的山川凝固。而漠南的草丛深处,星星点点地缀满了野花,紫色的苜蓿、黄色的金莲花、白色的矢车菊,如同巧手织娘不慎打翻了颜料盒,在这巨大的绿色地毯上泼洒出斑斓的色块。
乔小妹和大唐的随军医官,在行军途中采集了不少中草药,治风寒的麻黄,补气血的肉苁蓉和蒙古黄芪,止血和治疗风湿用的达乌里芯芭,通经活络的骆驼蓬……草原本身是天然的药物宝库,每找到一种稀罕的药物,她秀美动人的脸上就会挂上明媚的笑容。
游骑将军陈子昂勒马缓行,目光扫过这片生机盎然的草原土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吸入肺腑带着一丝凉意,沁人心脾。
金色的晚霞之下,远处的山峦亦是如画,简单几笔,线条柔和,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在蒸腾的暑气中微微晃动。
陈子昂知道,这美景背后,已暗藏杀机!敕勒川,阴山下,此时的铁勒草原,因为突厥和大唐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会出现杀戮,露出弱肉强食的自然本性。
陈子昂身侧的仆固怀忠,呼吸着熟悉的故土气息,他憔悴的脸上,也似乎多了几分血色,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和杀戮忧虑。
“你们草原有句俗语,‘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漠南之地的七月,正是水草丰美,动物和牲畜繁衍的黄金时节。”游骑将军陈子昂开口道:“不过,这草原恐怕不光有美景,还有杀戮吧!”
仆固怀忠接口道:“将军说的是,这个时节,草原风光秀美,草原上的生灵也最为活跃,但也处处都是猎场!您看那边——”他扬鞭指向远处一片略微起伏的草坡。
顺着仆固怀忠的指引望去,陈子昂看见几只体型硕大的旱獭,也就是土拨鼠,正后腿直立,蹲在自家洞穴口的土堆上,机警地转动着圆滚滚的脑袋,不时发出“啾啾”的尖鸣,仿佛在互相传递着信息。
陈子昂定睛一看,它们毛皮厚实,呈灰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显得憨态可掬。
“这些家伙,肥得很哩!”跟随的陈子昂身边的斥候校尉魏大哈哈笑道,“烤来吃,味道不差,跟兔子肉差不多,但是多了土腥味……”
陈子昂知道,军中斥候有时在执行任务时,会去抓一些旱獭烤着吃。草原游牧民族,缺乏食物时,这些旱獭也会成为难得的美味。既然这草原上旱獭不少,见微知著,说明今年仆固草原并不缺食物,应该是旱灾缓解了。
仆固怀忠道:“旱獭,其实它们也是我草原上的哨兵,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钻回洞里去,踪影全无。”
“是吗?就是说你们仆固人会根据旱獭的动静,判断敌军是否来袭?”陈子昂提高了警惕。
“将军英明!”仆固怀忠说。
就在他们谈话之间,天际尽头,一个黑点骤然出现。
陈子昂看了一眼,那黑点迅速扩大,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破空而来,是一只金雕!
那只金雕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从头顶到颈背的深褐色,逐渐过渡到翅膀和尾部的金棕色,每一根羽毛都如同精心雕琢过。
仆固怀忠一看,这草原金雕展翅翱翔,双翼宽阔,是一只母雕。金雕在蔚蓝的天幕上勾勒出威严而优美的剪影。
阳光照射在金雕褐色的羽毛上,尤其是在其颈后和翼羽末端,竟反射出类似金属般的璀璨金光,仿佛披挂着黄金甲胄。
这只金雕飞得极高,极快,但那双锐利如炬的眼睛,已牢牢锁定了草坡上那几只仍在嬉戏玩耍的旱獭。
队伍中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唐军士卒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仰头观望。
就连见多识广的陈子昂,也微微蹙眉,凝神注视着这即将上演的自然法则之剧。
那雌性金雕体型巨大,在空中盘旋,姿态从容而充满力量,似乎在计算着最佳的攻击角度和时机。
金雕的影子,如同死亡的符咒,在地面上飞速掠过,惊得那几只旱獭“啾”地一声,慌乱地人立而起,四处张望。
突然,那只金雕双翅一敛,身体如同脱离了弓弦的铁矢,又好似一道自九霄垂落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垂直俯冲而下!剧烈的破空声凄厉刺耳,仿佛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这猛地俯冲和一扑,凝聚了千钧之力,快得超出了旱獭反应的速度。
下方草坡上,一只最为肥壮的旱獭,刚要扭身钻回洞穴,金雕那金色的利爪已然临头!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伴随着短暂而凄厉的哀鸣。尘土与草屑飞扬之间,只见那金雕的双爪已深深嵌入旱獭肥硕的背部,锋利的趾甲如同铁钩,瞬间断绝了猎物的生机。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这只金雕落地后微微一顿,但它随即猛烈扇动起那双强健无匹的翅膀,卷起地上的草叶与尘土,形成一小股旋风。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这只庞然大物竟抓起猎物,迅速再次腾空而起!它起飞的动作略显沉重,但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充满了撼人心魄的力量感,带着一种征服者的骄傲与冷酷。
地面上,只留下几滴殷红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死亡气息。
整个过程,从发现到猎杀,再到携猎物远遁,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却如此惊心动魄,将草原食物链顶端的残酷与血腥,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只金雕抓着它的战利品,向着远方山峦的巢穴飞去,身影逐渐变小,最终融入了草原蔚蓝的天际。
队伍中一片寂静,良久,斥候校尉魏大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生厉害!”魏大喃喃道,他虽在边塞多年,见过鹰隼捕食,但如此近距离目睹这只金雕猎杀旱獭的完整场面,内心深受震撼。
“这金雕的双翼,足有两米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雄鹰!”大唐女医乔小妹第一次北上草原,她看到金雕宛如一片金色的云朵,在苍穹中舒卷,说。
身旁的陈子昂,想起来,隋朝那些善战的府兵,就叫“鹰扬卫”,他说:“《诗经》有云,‘维师尚父,时维鹰扬’。今日见此猛禽一击,方知‘鹰扬’二字何其贴切,何其凛冽。别说旱獭,金雕就是抓起小羚羊,也不足为奇。”
顿了顿,陈子昂望向身旁的仆固怀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草原之上,弱肉强食,乃是永恒不变的法则吧。”
仆固怀忠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金雕消失的方向,闻言点了点头,眼神深邃:“陈将军所言极是。”他们草原人常视金雕为“神鸟”,是勇敢和力量的象征。牧民也常以金雕的形象装饰马鞍和服饰,祈求风调雨顺。
“这金雕捕猎,一击必中,毫不拖泥带水,正合兵法要义。观此一幕,可知在这漠南之地,生存之道,首重实力与机敏。”陈子昂顿了顿,语气转冷,意有所指,“对我大唐而言,若自身不强,不能如这金雕般锐利果决,便可能沦为他人眼中的‘旱獭’。”
仆固怀忠在一旁听着,心中凛然,愈发感受到这位唐将话语中的锋芒与决心。
“全军提高警惕,做好战斗准备,再派一队斥候北出三十里!”游骑将军陈子昂朗声下令!
“诺!”魏大得令,立即安排。
大军继续前行,经观此一杀戮,唐军再看这片看似平和美丽的草原,感受已截然不同。
那随风摇曳的繁花碧草之下,潜藏着无数生存的竞争与杀机!
草丛中窸窣跑过的白色沙漠狐狸,天空中盘旋伺机的隼鸟,远处水塘边优雅伫立、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黄羊群……漠南草原这片广袤的天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而残酷的演武场,每时每刻都在无声地演绎着生命的壮美与脆弱。
陈子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草原的法则,与他即将面对的部落交锋,何其相似。唯有成为最强的猎手,方能在这片猎场上,站稳脚跟,实现大唐北疆的安宁。
敕勒川的天高地阔,征途漫漫!
那只金雕的身影已逝,但它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却深深烙印在陈子昂的脑海中,为这次北征仆固的征程,平添了一抹凝重而原始的血腥搏杀的底色!
从仆固部开始,大唐铁骑真正的杀戮,要开始了!
第106章 将军弯弓射大雕
漠南草原的七月,正是草长鹰飞的时节,游骑将军陈子昂率领的两千大唐虎贲军,经过艰苦的长途跋涉,行军到了铁勒仆固部的核心草原牧场附近。
敕勒川,阴山下,这里一望无际的碧绿草海,在带着凉意的风中起伏,犹如一块荡漾的翡翠湖。远处狼山的雪顶,在烈日下闪着银光,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天神,俯瞰着这片广袤而刚恢复生机的土地。
蔚蓝色的天空中,有金雕在盘旋,“咻咻”的叫声短促、尖锐,声振于天!
陈子昂发现,头顶盘旋的不是一只金雕,而是一对,一公一母。
先俯冲下来的是一只雌雕,翼展丈许,铁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锐利的目光,在高空扫视着草原,地面上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陈子昂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雌性金雕的双翼微收,如一块天外陨石般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抓住一只惊慌失措的旱獭,随即振翅高飞,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狼山悬崖的缝隙中,那只雌性金雕用枯枝和草叶筑起了巨大的巢穴,那里有它嗷嗷待哺的雏鸟。此刻它抓着猎物,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振翅都充满了力量与野性之美。
随即,另一只体型较小的雄性金雕,也从狼山方向飞来。
这只金雕的羽翼边缘镶着一圈金褐色,在日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目光比雌雕更为锐利,仿佛能穿透千米外的云层。它的双翼完全展开时,气流在羽毛间穿梭,发出低沉的呼啸声,犹如远方的战鼓。
雄雕很快锁定了目标——一只超级肥硕的灰色旱獭,正在草地上觅食,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浑然不觉。
那只雄性金雕如箭矢般俯冲而下,利爪如铁钩般刺入旱獭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