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肥硕的旱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只前肢剧烈挣扎!但金雕的爪子,已经深深嵌入它的骨骼,它无法挣脱。
雄性金雕奋力扇动巨翼,带着沉重的猎物开始攀升,向着狼山方向的巢穴飞去。
游骑将军陈子昂勒马驻足,仰首观望着这天地间的壮丽景象。
那天,陈子昂身着一袭玄色战袍,外罩明光铠,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到边塞历练两个多月后,他的面容清癯,剑眉入鬓,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既有边塞诗人的睿智,又现武将的锐利。边塞的军旅生涯在他额角刻下了几道浅纹,更添几分沉稳与威严。
陈子昂那天胯下的赤色战马,是出征前大唐远征军主帅刘敬同在居延海畔送他的。这战马大有来头,名为“燎原火”,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后裔,肩高足有六尺,通体赤红,唯有四蹄雪白,号称“踏雪寻梅”。
那只雄性金雕升空的时刻,“燎原火”这匹骏马似乎也被天空中的猛禽所吸引,不安地踏着步子,鼻孔喷出阵阵白气。
陈子昂身后的唐军队伍也随之停下,这支虎贲军是他在边塞同城精心训练的精锐,多数人披甲执锐,军容整肃。他们仰望着天空中金雕威猛的身姿,心中混杂着对自然伟力的惊叹与对生存法则的敬畏。
就在众人目送金雕远去之际,一道清越而沉凝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取我弓来!”说话者,正是游骑将军陈子昂。
他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电,紧紧锁定着天空中那已飞出百余步远的金雕。
一阵疾风吹过,掀起他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亲兵校尉魏大闻令,连忙从马鞍旁的弓袋中取出那张陪伴陈子昂多年的柘木复合弓,以及一支尾羽修长的雕翎箭,双手奉上。
这张弓来历不凡,是长安一位高句丽裔的老弓匠所制。弓身以柘木为胎,中间夹以牛角,外侧贴以牛筋,再以鱼胶牢牢粘合。弓身黝黑,因常年使用而泛着温润的光泽,两端弓弭镶嵌着青玉,弓弦则是以上好的牛筋精心炮制而成。
陈子昂信手接过,手指拂过冰凉的弓身,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公子,你这是要射大雕吗?”一旁的拂云、拂月姐妹不约而同地惊呼,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俏脸上写满了讶异。
这对新罗婢女是孪生姐妹,跟随他学习文武之道也有一段日子了。姐姐拂云性情沉稳,擅使长剑;妹妹拂月灵动活泼,精于骑射。那天,拂云和拂月皆是一身劲装,青丝束成高髻,英姿飒爽中不失妩媚。
陈子昂取弓在手,那只金雕已飞出一段距离,且正在不断攀升,速度不慢,此时放箭,难度极大,近乎奢望。
仆固怀忠更是屏住了呼吸。这位铁勒族将领年约三十,高鼻深目,满脸虬髯,头戴貂皮帽,身披锁子甲,腰悬弯刀。他本是仆固部酋长之少子,诚心归降陈子昂,投奔大唐。
在草原勇士的认知中,最敬重三样东西:快马、利刃、以及能射落苍穹之鹰的神射手。他没想到这位以韬略和治军闻名的大唐诗人,竟会在此刻突然展露弓马之技。
骑兵校尉陈玄礼则是眼神一凝,他见识过陈子昂在校场演武,知其骑射本领不凡,但目标是如此凶悍迅捷的金雕,又是携物飞行,变数极大。
陈子昂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只见他的双腿微夹马腹,驰马追逐那只雄性金雕。
待距离和角度差不多了,马背上的陈子昂深吸一口草原清冽的空气,缓缓将雕翎箭搭上弓弦。
开弓!
陈子昂的动作,并不花哨,却充满了力量感。坚实的臂膀稳稳后拉,弓弦随之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昔者,夫子射于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堵墙。”大唐女医乔小妹轻声吟诵着《礼记·射义》中的句子,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陈子昂的动作。
乔小妹不仅是药王孙思邈的医家传人,从小跟着兄长乔知之一起读书,亦是通晓经史。
那天,十九岁的她,身着一素白襦裙,外罩青色半臂,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绾成一个髻,以一支银簪固定。她容貌清丽,最特别的是那双仿佛能洞悉世事的明眸,很吸引人。
游骑将军陈子昂,在草原上纵马狂奔,眼神锐利如隼,穿越了空间的阻隔,紧紧追踪着金雕在空中飞行的轨迹。
陈子昂在心中快速计算着风速、距离、以及猎物移动的提前量。
这一刻,陈子昂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只会读书的麟台正字,也不是在军帐中运筹帷幄的参军,而是化身为威武的游骑将军,成为北疆草原上最原始的猎人,与草原天空中的猛禽金雕进行着一场追逐与战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现场草原上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那绷紧的弓弦,看着那蓄势待发的箭簇,也看着天边那只对此危机一无所知,仍在努力飞行的金雕。
仆固怀忠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草原上流传的一首古老歌谣:“雄鹰展翅九重天,唯有神箭可攀缘”。在他的部落中,能够射落金雕的勇士,会被授予“巴特尔”的称号,意为天之骄子。
呼吸之间,判断已成,只见陈子昂捏着箭尾的手指,突然松开——
“嘣!”
一声清脆又带着沉闷劲力的弓弦震响炸开,那只雕翎箭离弦而去,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伴随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朝天空中翱翔的金雕飞去!
第107章 大唐新军神的传说
垂拱二年七月,陈子昂骑马在铁勒草原上弯弓射大雕,射出的箭矢撕裂长空,尾羽在气流中微微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声响。
他射出的这支箭并非直射金雕身体,而是划出一道精妙的上扬弧线,预判了金雕飞行的前方空域。这一箭蕴含着他多年习射的感悟,也融汇了边塞战场上淬炼出的直觉!
箭去如流星!
蔚蓝色的天空中振翅高飞的雄性金雕,或许感受到了那来自下方的、致命的威胁,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惶的唳鸣,试图振翅转向,但爪下肥硕猎物的重量,拖累了它的敏捷。
电光火石之间,箭影已至!
“噗嗤!”
一声轻微的、却又清晰传入下方众人耳中的利物入肉之声响起。
只见那支雕翎箭,不偏不倚,正中金雕一侧翅膀的根部关节处!这里是飞行发力之关键,此处羽翼丰厚,若非极精准的箭术和强大的力道,难以穿透并造成有效伤害。
金雕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飞翔的姿态瞬间失衡。它那只受伤的翅膀显然无法再保持有力的扇动,剧痛使得它松开了紧抓的旱獭。
那只肥硕的灰色旱獭从高空直坠而下,砸在远处的草坡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血肉模糊,摔得稀烂!
而那只受伤的雄性金雕,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挣扎着向下方一片较为茂密的灌木丛坠落而去,沿途洒下几滴殷红的血珠,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草原上唯有风声呼啸。
陈子昂身边的魏大、拂云、拂月都看呆了,直到那只金雕坠入灌木丛,消失不见,现场短暂的寂静才被他们的喝彩声打破:
“将军神射!”
“公子好箭法!”
“一箭落雕!神乎其技!”
陈子昂身后的唐军士卒们激动得脸色通红,挥舞着拳头,发自内心地欢呼起来。这些久经沙场的汉子最是敬佩真正的本事,主将这一箭,比任何鼓舞士气的话语都来得有力。
陈子昂这一箭,不仅展现了个人武勇,更是大大提振了军心士气。在崇尚强者的边塞,主将拥有如此神射,无疑让士卒们倍感荣耀与安心。
骑兵校尉陈玄礼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敬佩,抱拳道:“这箭,真是鬼神莫测!昔日尝闻将军诗作,慷慨悲凉,以为文士之极致。今日方知,将军武略更胜文采!玄礼佩服!”
乔小妹抚掌赞叹,脸上也难掩惊异:“昔闻汉将李广射石没镞,以为古人夸张。今日见陈将军苍穹落雕,方知世间真有此等神射!《礼记》有云,‘射者,仁之道也’。观将军引弓之姿,如松之稳;放箭之瞬,如电之疾;中的之准,如神之明。更难得的是,这一箭只伤其翼,未取其命,正是古人所谓‘射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的仁者之射啊!”
老羊皮“康必谦”亦是捻须微笑,连连点头。这位老者因常穿一件黑色老羊皮袄而得此绰号。他的三缕长须已经花白,但一双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他缓缓道:“昔年在长安读《周礼》,见其载有‘射礼’五端:一曰白矢,二曰参连,三曰剡注,四曰襄尺,五曰井仪。”
顿了顿,他接着说:“将军方才这一箭,开弓力透箭镞,是为白矢;后手如抱婴,前手如托山,是为襄尺;箭发连珠,直指要害,是为参连;矢行疾速,破风而行,是为剡注;中的精准,不偏不倚,是为井仪。一箭而备五德,诚为难得!陈将军真乃文武全才,有此一箭,我等北征突厥,声势更壮矣!”
最为震撼的,莫过于仆固怀忠。仆固怀忠呆呆地望着金雕坠落的方向,又看向已然收弓,面色平静如常的陈子昂,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草原部落勇士的认知中,能射落高空翱翔的金雕者,皆是受长生天眷顾的英雄。陈子昂此举,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远比千军万马的威慑更为深刻和直接。
仆固怀忠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赞美之词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用铁勒人最崇高的礼节向陈子昂致意:“将军神技,怀忠拜服!在草原上,能射落金雕者,便是长生天眷顾的巴特尔!从今往后,怀忠愿誓死追随将军!”
陈子昂轻轻摆手,示意他起身。“只是运气罢了!”他将弓交还亲兵校尉魏大,面对众人的喝彩,他只是微微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多少得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细心的乔小妹注意到,陈子昂的右手在交还弓时,有极其细微的颤抖。这一箭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已经用上了他全身的力气。她不禁想起《吴越春秋》中陈音论射的记载:“夫射之道,身若戴板,头若激卵,左足蹉,右足横,左手若附枝,右手若抱儿,举弩望敌,翕心咽烟,与气俱发。”陈子昂方才的姿势,正是与此古法暗合。
陈子昂望了一眼金雕坠落的灌木丛,对魏大说:“雕乃猛禽,亦是大自然之精灵。《周礼》有云:‘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天地万物,皆有其道。若非其爪下已有亡魂,我亦不愿伤它。此箭只伤其翼,未取其命,稍后派人去寻它回来,为其包扎救治。能否活下来,看它自己的造化吧。”
陈子昂这话语,更显气度。既展露了雷霆手段,又怀有仁恕之心。
乔小妹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她轻声道:“《孟子》云:‘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将军仁心,必得上天眷顾。”
陈子昂转而望向北方,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深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未知的同罗部领地上。他缓缓道:“雕击长空,固然威猛,然其终有力竭之时,亦有可乘之机。这漠南诸部,便如这天上猛禽,看似不可一世,实则……”
陈子昂的语气微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亦有其弱点与命门。同罗部拥兵数万,恃强凌弱,然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阿史那·骨笃禄虽勇猛,但刚愎自用,其弟阿史那·默啜对他早有不满。拔野古部虽表面臣服突厥,实则心怀二志……这便是我等的机会,此次征服漠北,立下天功指日可待!”
陈子昂这番话,意有所指。方才射雕的过程,何尝不是一次对即将面对的对手的隐喻?观察、判断、蓄力、一击中的!
老羊皮康必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军此言,令老夫想起《孙子兵法》所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昔年李卫公破突厥,亦是先遣细作离间其内部,而后一举击之。”
经此插曲,队伍士气大振,继续前行。而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魏大已经带着两名士卒找到了那只受伤的金雕。它的一侧翅膀被箭矢贯穿,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金褐色羽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锐利,警惕地盯着靠近的人类。
“小心些,这畜生凶得很。”魏大谨慎地示意同伴分散包围。既然将军陈子昂说要救治,那就必须把这猛禽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而在更远处的山岗上,几个身着白色皮袍的牧马人目睹了方才射雕的全过程。他们是被仆固俊派来监视唐军动向的探子,此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快回去禀报,唐军中有神射手,能射落高飞的金雕!”为首的中年牧马人沉声道,调转马头,向着狼山方向疾驰而去。
游骑将军陈子昂弯弓射大雕的事迹,随着这支唐军的足迹,迅速在铁勒草原上流传开来,成为另一个令人敬畏的大唐新军神的传说,为他后续招抚或征讨诸部的行动,无形中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筹码。
天空依旧湛蓝如洗,草原依旧广袤,但在这片天地间,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的身影,因这一箭,而显得愈发高大与清晰。
魏大派军中斥候把那只金雕寻了回来,妥善饲养起来。军中的兽医为它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用竹片固定住受伤的翅膀。
游骑将军陈子昂前去观察了一下草原金雕的习性,他发现这只金雕极为倔强,即便受伤也不肯轻易低头,每次有人靠近都会竖起羽毛,发出威胁的叫声。
这种坚毅不屈性格的猛兽,犹如草原上的突厥野狼与铁勒叛军,唯有大唐的利箭方能将其驯服!
不过,那一天,陈子昂也没有想到,这只他亲手射落的草原金雕,在后面他率军征服奚结部的时候,会派上大用场!
第108章 投降大唐需投名状
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率军北上铁勒草原的第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
北疆的草原,苍茫的暮色总是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甫一扯下昏黄的日头,便即刻将墨蓝色的天幕刷地展开,旋即又拈起一轮巨大而苍白的月亮,挂在苍穹。
那月活似一颗冰冷的独眼,漠然俯瞰着苍茫四野,将清冽辉光泼洒向无垠草海,照得远近一片凄迷惨白,却也于丘壑、草丛间,投下无数扭曲、蠢动着的浓重阴影。
游骑将军陈子昂勒马立于一处矮丘之上,身上那副明光铠的甲叶,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陈子昂的双颊因连日疾驰而微微凹陷,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慑人,此刻正微微眯起,扫视着前方那条被称为“野狼峡”的狭长谷地。
此地两翼山丘虽不甚高,却如巨兽肋骨般嶙峋拱起,中间地势低洼,一条被牲畜踩踏出的小径蜿蜒其中,确是通往仆固部核心牧场的捷径,但恐怕亦是兵家所谓的“死地”。
“将军,此地……煞气颇重。”“老羊皮”康必谦,驱马凑近几步,压低了嗓音。他裹着一件臃肿的旧羊皮袄,须发皆白,脸上沟壑里仿佛填满了塞外的风沙与数十年的谨慎。
“这地方,卫国公的实战手册里有记载,当年他率骑兵奔袭阴山大破突厥,但其一部偏师曾在此遭突厥别部伏击,血浸黄土,旬日不干。野狼峡之名,便是由此而来。”陈子昂道,他并未回头,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片月光照不透的峡谷深处。
陈子昂并非莽撞之徒,深知在这片广袤莫测的草原上,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让这支孤军陷入万劫不复。他抬手,招来了斥候校尉魏大。
魏大此刻一身轻皮甲,腰挎横刀,背负角弓,行动间却无半点声息。
“魏大,斥候再放远二十里,要活的‘舌头’,不要死的踪迹。侧翼及远处阴影,交给仆固怀忠的人。”陈子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得令!”魏大一抱拳,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群沉默的身影。
那是仆固怀忠麾下的亲兵,约莫五十人,个个精瘦剽悍,身着与枯草同色的杂色皮袍,脸上涂抹着黑褐色的泥浆,几乎与夜色下的地面融为一体。
他们不用唐军制式兵刃,只在腰间别着短小的弧刀,或背负猎弓,他们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幽灵,耳朵能分辨出夜枭鸣叫与人为哨音的区别,嘴唇能模拟出狐狸求偶、风过石隙的种种声响。
仆固怀忠此时也策马过来。他阔面重颐,高颧骨,深眼窝,一部络腮胡须修理得整整齐齐,眉宇间那股草原贵族的桀骜与沧桑却难以尽掩。
仆固怀忠冲着陈子昂微微颔首,用带着浓重突厥口音的官话说道:“将军放心,某家儿郎,便是这草原上的夜狐、草蛇,莫说两千骑兵,便是几只野兔过境,也休想瞒过他们的耳目。”
仆固怀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只是……来的若真是仆固俊的本部精锐,难免一场厮杀。但他毕竟是我的兄长……”
陈子昂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只道:“投降大唐,是需要纳投名状的!此战过后,朝廷必有封赏。而且,根据我军斥候来报,你的好兄长仆固俊已经强占了你的帐篷,包括你那美丽端庄的妻子阿兰!他已经对部族宣布你战死同城了,现在你在部落就是一个死人了,所以,你现在要证明你活着,证明你对我大唐的价值!”
仆固怀忠嘴唇动了动,默然一礼,调转马头去安排他那队“暗哨”了。
陈子昂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凝,仆固怀忠其心是否真皈依,就看今晚一战了,投名状是必须要有的!
陈子昂立刻作出了部署,大军依令偃旗息鼓,借着月光,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缓缓滑入野狼峡的咽喉之地。
铁甲相撞的铿锵声被刻意压到最低,战马皆衔枚,蹄裹厚布,唯有士兵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在死寂的夜里沉闷地鼓荡。
弩手们在大唐步兵校尉苏宏晖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攀上两侧丘坡,伏低身形,弩箭上膛,冰冷的弩机对准了下方的谷道。长枪兵则于谷口内五十步处迅速结阵,枪戟如林,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寒星。
大唐骑兵校尉陈玄礼率骑兵则隐于枪阵之后的两翼,人马皆静,唯有偶尔响起的马鼻喷息声,显示着压抑的力量。
陈子昂亲自带着一队心腹,将数十个沉甸甸的陶罐小心翼翼地从驮马上卸下。这便是军器监最新配发的“伏火雷”,内填硝石、硫磺、木炭并杂以铁蒺藜、碎瓷,威力惊人,却亦极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