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挥手下,在谷口最狭窄处挖掘浅坑,将陶罐埋入,覆以浮土、枯草,又将几股浸透了石脂水的粗麻捻绳作为引线,小心牵引至丘坡后隐蔽处。
整个过程无人言语,只有铁锹掘土的沙沙声,以及陈子昂压得极低的、反复检查引线是否牢靠的叮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月上中天,清辉更冷。
陈子昂按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唯有扶在剑格上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一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康必谦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对着月光反复比照,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推算着什么方位吉凶。
魏大则像一尊石雕,伏在丘顶,耳朵几乎贴在地面,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
子夜刚过,一阵极细微、却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口哨声,如同游丝般,从东北方向的黑暗中袅袅传来。
这声音忽长忽短,时而如孤狼嗥月,时而似夜枭啼哭,与自然的风声、虫鸣迥然不同。
潜伏的仆固部暗哨立刻捕捉到了这信号,片刻后,另一种模仿鹧鸪啼鸣的哨音做出了回应。
魏大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迅速猫腰退至陈子昂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夹杂着特定切口和手势的“毕方密语”急促禀报:“狼群……数目约两千……东北二十里……蹄裹厚毡……行进甚速……”
第109章 月夜峡谷的杀戮
收到敌袭的讯息,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的瞳孔骤然收缩,耳朵竖起,心头涌上的睡意瞬间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来得正好!”月光下,陈子昂的脸色冷峻,果断部署战斗准备,传令:“各就各位,没有我的将令,不得妄动!等敌人全部进入埋伏圈再动手,一个不留!”
“喏!”军令迅速传达到每一个人。
这一战,是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征服铁勒部族的第一仗,必须打,还必须赢得漂亮!
陈子昂的目标,是要全歼这些来偷袭唐军的仆固骑兵,他要让铁勒草原十五部的人都看一看:这就是背叛和侵犯大唐的下场,虽远必诛之——忻州五千大唐儿郎及数万无辜百姓惨遭斩首割耳,血海深仇,必雪此恨,此乃大唐北征军之神圣使命!
果然,不到两炷香的功夫,草原地面开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起初细微如远处闷雷,继而变得清晰可辨,仿佛有巨鼓在地底擂响。
月光下,一片巨大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暗潮,无声无息地从东北方的坡地后涌现,沿着缓坡,向着野狼峡的谷口倾泻而来。
“来了!”借着塞外的月光,陈子昂在军事望远镜里清晰看到,那是接近两千的仆固部骑兵,人马皆衔枚,马蹄果然包裹着厚厚的羊毛毡,使得数千铁骑奔驰,只闻其震,不闻其声,唯有那一片压抑的、如同踏在人心口上的震动。
这支队伍是仆固俊的心腹,显然是想借助月色和地形的掩护,给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唐军致命一击。
冲在最前面的,是百余骑身着亮色皮甲、头戴貂帽的精锐,显然是这支偷袭部队的仆固头领及其亲兵。
他们手中雪亮的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狼群狩猎前的呜咽声,催动战马,速度越来越快,直扑看似毫无防备的谷口。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冲在最前面的仆固骑兵头领仆固甲,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谷口处的浮土似乎过于松软,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股陌生的、略带刺鼻的硫磺气息……
仆固甲的瞳孔骤缩,一种源自野兽本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想勒住战马——然而,已经太迟了。
丘坡后,陈子昂死死盯着谷口的动静,眼见第一批敌骑大半已踏入伏火雷的埋设范围,他猛地将高举的右臂向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冰河迸裂:“点火!”
早已将燧火杖攥在手里的唐军校尉魏大,几乎在命令出口的同一瞬,狠狠将幽蓝的火苗按在了浸满石脂水的加长引线上。
“嗤——!”
一道幽蓝中带着橘红边缘的火花,如同暴起伤人的毒蛇信子,在月光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贴着地皮急速窜动,瞬间便没入了覆盖着浮土枯草的引线沟槽。
那刀疤头领的示警声尚卡在喉咙里——
“轰隆!!!!!!”
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在谷口最狭窄处炸开!仿佛沉睡于九幽之下的地龙被彻底激怒,发出了毁天灭地的咆哮。
埋设伏火雷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撕裂,随即化作一团混合着漆黑泥土、惨白碎石、猩红残肢断臂以及橘红烈焰的死亡之花,轰然绽放!
炽热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席卷、扩张,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数十骑连人带马,如同被无形巨手瞬间揉碎、撕扯,化作漫天血雨肉糜。稍远一些的,则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人在半空已是筋断骨折,如同破败的玩偶般摔落在地,再无声息。
巨响之后,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瞬间抽空。
随即,这死寂便被更加凄厉、混乱的声音彻底填满——仆固部的战马何曾经历过此等天崩地裂般的恐怖景象,它们发出绝望而悠长的悲鸣,彻底发了狂,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头颅,四处冲撞、践踏。
许多仆固骑兵,尚未从爆炸的震撼中回过神,便被受惊的坐骑甩落马下,还来不及爬起,便被后续狂奔而来的同族战马铁蹄踏过,发出短促而凄惨到极致的哀嚎,旋即骨断筋折,化作一地模糊血肉。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刺鼻的火药硝烟味、以及皮肉毛发烧焦后的恶臭。
“放箭!”陈子昂的第二道命令,几乎在爆炸余音未散时便已冰冷响起,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两侧丘坡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大唐弩手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弩机。这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绑缚了浸油麻布、点燃后射出的火箭!
霎时间,无数道流火曳着黑烟,如同自九天坠落的复仇萤群,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被火光与月光交织的诡异天幕,精准地落入已经陷入极度混乱、如同无头苍蝇般的仆固骑兵阵中。
唐军火箭瞬间引燃一片片火墙;钉在骑士的皮袄、马鞍上,灼烧皮肉,引发更加惊恐的嚎叫;甚至直接钻入惊马的身体,使得它们更加狂躁地奔突,将混乱的涟漪进一步扩大。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得整个谷口亮如白昼,也映照出那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容,将这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入口。
“勇士们!狼神在上!随我杀!唐军有雷神护佑,投降者免死!”仆固怀忠看准时机,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镶嵌着绿松石的华丽弯刀,用突厥语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镶嵌着绿松石的华丽弯刀,是仆固怀忠的父亲掌握部族权力的象征,游骑将军陈子昂还给了仆固怀忠。
仆固怀忠须发戟张,眼中混合着复仇的火焰,以及对同族厮杀的痛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雷神”之威的敬畏。
想到心爱的妻子阿兰,仆固怀忠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麾下两千早已憋足了劲、双眼赤红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唐军枪阵刻意让开的通道中汹涌冲出,狠狠地撞入了那片已彻底失去建制、混乱不堪的敌阵之中。
面对着仆固人的偷袭,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两军对垒,不如说是一场唐军单方面的屠杀与碾压,血腥的杀戮开始了!
第110章 北征铁勒第一战胜
朦胧的月色下,这些前来偷袭的仆固骑兵呼啸而至,他们确实是草原上真正的悍勇之士。
领头之人,正是仆固怀忠曾提及的那位草原天才少年摔跤手“巴特尔”。在十年前的仆固部那达慕大会上,他凭借过人的本领和卓越的表现,荣获银刀赏赐,一时间声名大噪。
那时的他,便已展现出非凡的天赋与潜力,令人刮目相看。如今,十年光阴荏苒,当年的少年已成长为一威风凛凛、气势如虹的壮汉。他的身躯愈发魁梧健硕,宛如一头雄狮,充满力量感,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场。
此时的“巴特尔”,不仅继承了昔日的勇猛与智慧,更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成为仆固俊麾下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他身兼亲卫队长与千夫长之职,肩负着守护仆固俊安全及统领军队作战的重任。此次,他奉命率领仆固俊的两千精锐人马,悄然前来偷袭由游骑将军陈子昂所率的唐军。
这支两千人的队伍在他的带领下,士气高昂,行动迅速且隐秘,显然有备而来,意图杀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千仆固族轻骑兵,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喝着马奶酒,用突厥弯刀练习最直接、最凶狠的格杀术,能在缺水的环境下生饮马血解渴,能在断粮时生嚼毒蝎充饥,他们信奉“冻死不拆帐,饿死不掳掠”的古老训条,也习惯了“战死不留名”的宿命,每一个拉出去,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可惜,今夜,他们面对的,是陈子昂率领的两千大唐虎贲军,还有同样熟悉他们战法、甚至更为愤懑勇悍的仆固怀忠部,更是那彻底超出了他们认知和理解范围的恐怖武器“伏火雷”,以及被这“天罚”彻底摧毁的指挥、士气和战斗阵型。
许多仆固骑兵的意志,在伏火雷爆炸响起的那一刻便已崩溃,脑海中只剩下部落萨满口中关于雷霆灭世的古老传说,握着弯刀的手都在不住颤抖。
更恐怖的是,大唐骑兵的横刀,借着马势劈砍而下,与仆固的弯刀碰撞,往往不是溅射出刺目的火星,而是直接将其斩断!精良的百炼钢,对阵部落铁匠反复锻打的普通铁器,高下立判。
陈玄礼率领的大唐骑兵,如同锋利的楔子,在乱军中穿插分割,他手中的马槊如毒龙出洞,借助马速,轻易地刺穿简陋的皮甲,将失魂落魄的仆固骑士一个接一个挑落马下。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一小撮由苏宏晖率领的陌刀手,他们虽只有五十人,却个个是膀大腰圆的力士,身披重甲,手持近乎一人高的陌刀,结成一个紧密的小阵,如同移动的刀山,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马,皆被那巨大的刀刃劈成两半,残肢抛洒一地,场面血腥酷烈。
双方的战马,在狭窄的谷地内互相冲撞、撕咬,骑士在马背上激烈地搏杀,兵刃砍入骨肉的沉闷噗嗤声、垂死者绝望的咒骂与呻吟、受伤战徒劳的悲鸣、以及火焰燃烧草料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残酷而原始的死亡交响乐。
抵抗是零星的,也是绝望的。部分被伏火雷和火箭吓破了胆的仆固骑兵,在看到仆固怀忠那熟悉的旗帜,听到他那夹杂着“雷神护佑,投降免死”的呼喊后,终于丧失了最后的斗志,纷纷扔下手中武器,滚鞍下马,跪伏在血污狼藉的地上,用突厥语哀声乞降。
而那些死忠于仆固俊、不愿投降的顽固者,则陷入了唐军精准弩箭、仆固怀忠复仇骑兵以及随后压上的大唐长枪兵的三重绞杀之中,迅速被屠杀。
他们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在一片片狭小的区域内,背靠着背,做着徒劳而英勇的困兽之斗,然后被绝对优势的兵力毫不留情地歼灭。
巴特尔的左臂已经被唐军那锋利无比的陌刀齐肩斩断了,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更加激发了内心的斗志。
巴特尔强忍着剧痛,用仅剩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弯刀,那弯刀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他吼叫着,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目露凶光,骑着战马朝着陈子昂所在的中军阵营冲杀过去。
就在此时,仆固怀忠骑着一匹快马,迅速地疾驰上前。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巴特尔,眼中充满了杀气。
当靠近巴特尔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把镶嵌着绿宝石的锋利弯刀,趁着巴特尔专注向前冲锋、毫无防备背后之际,寒光闪过,亲手将巴特尔的头颅砍了下来。
那一瞬间,浓腥的鲜血四溅,巴特尔的人头落地,魁梧的身躯,随即掉落马背,轰然落地。
他身后一些仆固骑兵嘶吼着冲向唐军枪阵,直至被数杆长枪同时洞穿身体,才不甘地倒下,眼中最后映出的,是草原天空那轮依旧苍白冰冷的月亮。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将那惨白月光与地狱之火渐渐稀释时,野狼峡内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唯有尚未燃尽的草料冒着缕缕青烟,以及伤者偶尔发出的低微呻吟,证明着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战场清理工作迅速展开。唐军法官带着文书登记战果,医官带着辅兵抢救己方伤员,至于敌方伤者……在这远离后方的草原,资源有限,结局往往可想而知。
李令用捏着鼻子,在一地狼藉中小心翼翼地行走,不时蹲下身子,用手指捻起一点混合着血水的泥土,放在鼻端嗅闻,或是仔细查看那些被伏火雷炸出的坑洞,口中喃喃:“伏火雷之威,竟至于斯……”
初步清点结果报至游骑将军陈子昂处:此战,斩首一千一百余级,俘虏八百余人,缴获完好战马三百余匹,弯刀、弓矢无数。
只有不到百余仆固残兵,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胯下幸存的快马,在战斗初期就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仆固部方向。
陈子昂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可以想见,他们带回去的,不仅仅是战败的消息,更是那足以动摇仆固叛军的军心、引发恐慌的“雷神天罚”的恐怖传说。
游骑将军陈子昂率领的唐军与仆固怀忠部,可谓大获全胜,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陈子昂默然立于一片尚在微微冒烟的焦土之上,脚下是浸透了鲜血、变得粘稠泥泞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拂云试图为陈子昂披上猩红的大氅,却被他轻轻摆手拒绝。晨曦的微光与残月的余晖交织,映照着他年轻却已刻上风霜与刚毅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唯有一片深沉的凝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那些正在被集中掩埋的敌我双方遗体,扫过垂头丧气的俘虏,最后落在那正指挥部下收拢降兵、清点缴获的仆固怀忠身上。
蓝色袍子上沾满鲜血的仆固怀忠,似乎感受到了陈子昂的目光,转过身,远远地向他抚胸一礼,打消了陈子昂对他的最后一丝疑虑,看来他是真心归附大唐的!
陈子昂缓缓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清冷空气,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望向仆固部核心牧场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那逐渐亮起的天光,看到更远处潜伏的危机与风暴。
月夜下的这场厮杀,斩敌逾千,俘获无数,是唐军北征铁勒部落第一场辉煌的胜利。
但陈子昂的心中雪亮,北征草原部族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111章 平定仆固部叛乱
垂拱二年七月,月夜野狼峡谷的烽烟尚未散尽,游骑将军陈子昂已率领大唐北征军与仆固怀忠部星夜兼程,数千战马踏过沾满露水的苜蓿草,蹄声沉闷如雷,杀往仆固部。
陈子昂骑在马上,明光铠甲肩头凝结着晨露,远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注意到身边仆固骑兵的阵型悄然变化——原本混编的部队此刻泾渭分明,仆固怀忠的亲卫紧紧簇拥着主帅,而原属歌滥拔延和仆固俊归降的旧部则被安置在侧翼。
在经历了月夜野狼峡谷那场血腥而高效的歼灭战后,陈子昂率领的唐军与仆固怀忠部,几乎未作停歇,便以胜利之师的威势,直扑仆固部的核心聚居地,绝对不给仆固俊喘息和求援的机会。
陈子昂的目标明确而冷酷:帮助仆固怀忠彻底掌控部落,清除他通往权力之路上的最大障碍——他的兄长,仆固俊。
前方丘陵后转出一骑哨探,马颈下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这是陈子昂与仆固怀忠约定的信号——距仆固部营帐已不足十里。
仆固怀忠勒住躁动的战马,镶金马鞭遥指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毡帐群。这位在长安为质十年的王子,此刻终于撕开温文尔雅的表象,眼底燃起草原狼王特有的凶光。
仆固俊,与其父歌滥拔延一脉相承,是部落中坚定的亲突厥派。他原本以为,随着父亲的离世,他对外宣称仆固怀忠已战死,自己继承汗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他没想到这么快,陈子昂就率领唐军杀到草原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占据了仆固部原本属于弟弟仆固怀忠的、最华丽宽敞的狼头大帐,以及帐内的一切——包括仆固怀忠的妻子,那位来自同罗部、身份尊贵的酋首小女儿,阿史德·察鲁·阿兰。
“察鲁”在突厥语中意为“星光”,她的人亦如其名,曾是仆固、同罗这片草原上备受瞩目的第一美女。然而,此刻这颗明珠却被仆固俊幽禁在自己的帐中,更令人扼腕的是,她腹中已然怀上了仆固俊的骨肉。
当陈子昂率领唐军,与仆固怀忠的部众一同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仆固俊的谎言瞬间不攻自破。
此时,狼山上的天空刚刚现出一丝鱼肚白,仆固部大营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牧场最中间的狼头大帐前,象征酋首的九旄白纛歪斜地插在祭坛旁。
一个萨满老巫师围着祭坛念念有词,骨铃在晨风中发出零落的脆响。他裸露的胸膛上涂着赭石颜料,皱纹遍布的手指不断将马奶酒泼向火焰,每一次爆燃都引得围观的部众阵阵低呼。
帐内,仆固俊正烦躁地踱步,他继承了父亲歌滥拔延的魁梧体格,豹皮坎肩下肌肉虬结,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划到下颌,这是三年前与回纥人争夺草场时留下的印记。
“不可能!”听到兄弟仆固怀忠在唐军的护送下归来,仆固俊猛地攥住鎏金酒樽,指节发白,“怀忠那小子,早就死在同城前了!那些唐狗在撒谎……”
话音未落,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崭新狐皮袍的部族长老踉跄闯入,胡须上还沾着草屑:“唐军的旗帜,已经过了圣泉!”
此人名叫骨力干,原是歌滥拔延的掌马官,如今被仆固俊提拔为千夫长。
仆固俊一脚踢翻胡床,镶嵌的绿松石滚落一地:“集合所有能拉弓的男人,死战到底!让同罗部的援军从北谷包抄,跟我前后夹击,杀光他们!”
“同罗人……“骨力干抬头欲言又止,“今早拔营往西去了,说是要防范薛延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