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雍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片刻后引他们入院。
杨弘正坐在厅中看书,
见陆雍与孙乾进来,放下竹简,起身相迎。
他虽然同样看不起刘备,但态度还是要比阎象、李业都郑重些。
“陆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杨弘拱手,目光在陆雍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孙乾,
“孙公祐,久仰。”
孙乾回礼:“杨长史客气。”
分宾主落座,杨弘命人上茶。
茶是淮南本地的好茶,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杨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问道:“陆先生此番来寿春,所求为何?”
陆雍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在下奉吾主刘玄德之命,特来拜见袁将军,有一事相商。”
“何事?”
“吾主愿将广陵郡献给袁将军,以换取一条南下之路。”
“南下?”杨弘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放下碗,目光直视陆雍,“刘玄德要去哪里?”
“江东。”陆雍也没隐瞒。
杨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很快恢复平静。
他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问道:“刘玄德刚击退曹操,声威正盛,为何要舍弃徐州,南下江东?”
陆雍知道这是试探,于是带上了一些表演性质的苦笑着说道:
“徐州北有袁绍、西有曹操,南边袁将军也有意攻打徐州。
吾主自知没有守住徐州的能力,便有了南下之意。
江东地广人稀,穷是穷了点,但至少还能有个容身之地。
留在徐州,只会尸骨无存。”
杨弘暗自思索着这句话的真实性。
刘备肯定是没有假道灭虢的实力的,
他就一万多人马,
怎么可能用这招对付坐拥十几万大军的袁术。
可能,他是真的想去江东。
见杨弘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陆雍便又说道:“袁将军坐拥淮南,兵强马壮,若再得广陵,便可与徐州公孙瓒、青州田楷连成一线,进可攻,退可守。这对袁将军也有好处。”
“江东虽偏,却也不是无主之地。”
杨弘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刘繇已经抵达曲阿。
吴郡、会稽等地也皆有豪强据守。
刘玄德去了,能站稳脚跟吗?”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陆雍长叹一声,表现的很是弱小、无辜。
杨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随后他便转向孙乾,跟他探讨起了学问,态度就比对陆雍好上不少。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杨弘看着快要睡着的陆雍,
心里轻视更胜几分:
“刘备竟然会找这种人当军师,
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第23章 有我陆雍,孙家休想再踏入江东!
孙乾轻轻咳了两声,把正在“钓鱼”的陆雍惊醒。
陆雍立马坐直身子,然后拍了拍手。
帐外徐盛应声而入,领着几名士卒搬进来三口木箱。
杨弘目光扫过木箱,捻须不语。
徐盛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装的是两柄玉如意,
一对珊瑚树,
以及一匣子东海明珠。
杨弘的目光瞬间爆发出一阵贪婪的精光,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强自按捺中内心的欲望,
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语气淡然地问道:
“陆军师这是何意?”
陆雍笑道:“杨长史为袁将军操持政务,日夜辛劳,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若长史不弃,日后还有厚礼相送。”
杨弘放下茶碗,看着陆雍心中暗忖道:“此人虽然不学无术,但为人处世还算灵性。”
但他没有接陆雍的话,
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广陵郡现在被笮融占据,并不听命于刘玄德。
拿一个不属自己的地盘来做交易,
刘玄德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些。”
孙乾心中一紧,知道这杨弘没那么好糊弄,不由得转头看向陆雍。
陆雍脸色却丝毫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回应道:“笮融不过是路过广陵时,见财起意罢了。
他杀了赵昱,放纵手下四处劫掠,根本不可能坐稳广陵。
袁将军只要出兵,笮融定然望风而逃,广陵唾手可得。
吾主只是不愿与将军争功,故先来表明诚意。”
杨弘却摇了摇头道:“江东六郡乃吾主囊中之物,你们此举,无异于虎口夺食。”
孙乾听后只想骂人。
袁术一直嫌那片地方又偏又穷,从不正眼相看。
如今在你杨弘嘴里却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你袁术要真的看得上江东,还能等着其他人去占?
他转头看向陆雍,见陆雍神色如常,便暂时按下心中怒气。
不等陆雍回话,杨弘忽然又问道:“孙坚之子孙策,你们可知道?”
陆雍点头:“自然知晓。”
“孙策用玉玺换回其父旧部,恐怕也打算南下占据江东。”
杨弘顿了顿,继续说道:“刘玄德重情重义,孙策却是不识好歹。
若被他占了江东,日后定然反叛。
但眼下刘繇在曲阿招兵买马,打算与吾主对抗,因此才让孙策南下牵制刘繇。
如果是刘玄德能顶替孙策的话……”
杨弘说到此处,眼中不禁掠过一丝阴鸷,显是对孙策的野心不满很久了。
陆雍知道,袁术是被孙策忽悠了,这才放他南下。
孙策是打着“助舅父吴景攻打横江、当利口“的旗号,
声称事成后可在江东招募三万兵马,回头辅佐袁术平定天下。
这个理由既符合孝道,又符合袁术的利益,袁术若强行阻拦,反而跟他的人设冲突,显得猜忌刻薄。
但杨弘不一样,杨弘是谋士,他更多是考虑袁术集团的整体利益。
因此对一个即将失控的棋子,
他更像直接将其换掉,
换一个更好“掌控”的棋子。
殊不知,其实陆雍才是真正的老六。
陆雍听出杨弘话中的意思,意味深长地问道:“长史的意思,是希望我等除掉孙策?”
“我可没这么说。”杨弘微米双眼,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孙乾听着这些,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这袁术的手下各种勾心斗角,相互倾轧,让我自己来还真不一定搞得定这群人。”
陆雍垂下眼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孙策勇冠三军,又得孙坚旧部相助。
若让他占了江东,确实是个心腹大患。
只是吾主眼下兵力不满万,还要准备迁徙事宜,
实在腾不出手去对付孙策。”
杨弘捻须不语,目光在陆雍脸上逡巡。
陆雍放下茶碗,继续说道:“长史也知道,吾主麾下以新兵居多,未经大阵仗。
孙策麾下却皆是其父旧部,久经沙场。
我们与其硬碰硬,胜算不大。
不如等吾主到了丹阳,有了落脚之地,再徐徐图之。”
杨弘眼神一闪,心中笑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稍微一绕就把自家底细全都抖出来了。”
杨弘装作失望的样子,叹息一声,回道:
“陆军师说得也有道理。
刘玄德到了丹阳后,迟早是会与孙策对上的,因此也确实不疾不徐。”
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