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忠的这套体制,若是不能对外扩张,就会被慢慢的憋死。
司马家和士族还处在上升期,麾下名臣猛将层出不穷,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弱。
洛阳四战之地,战略上天然就处于被动局面,天下大乱,或许还有几分机会,如今司马家得到士族的支持,形成了一个利益联盟。
或许会有内斗,但在对付邓忠上,目标是一致的。
“关东不可卒得,关中不容有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关中若落入羌氐鲜卑诸胡之手,迟早为中夏心腹大患。”马隆的目光极其长远。
“将军金玉良言,某铭记在心!”邓忠没把话说死。
现在就将手伸进关中也不现实,还要再看形势的发展。
最主要看马隆在河陇那边能不能打开局面。
胡渊兵败身死,但杜预还有两万兵马驻扎在陇右,陈仓还有司马亮的一万精锐,更别提长安司马炎手上还有三万大军。
虽进攻不足,防守却绰绰有余了。
河陇十几万胡虏作乱,要解决他们也不容易。
“属下告辞!”马隆心照不宣,拱手而去。
第二日,三千两百士卒,一部分乘上偏厢车,一部分骑着驴骡骆驼,浩浩荡荡的向西而去。
邓忠带着麾下官吏送行,洛阳百姓自发出城相送。
将热气腾腾的熟鸡蛋和胡饼塞入将士们怀中。
邓忠麾下别的不说,军纪越来越严明了,士卒与百姓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
以前在曹魏,以从军为耻,士家地位极其低下,恢复了军功爵后,士家地位节节攀升,士、大夫、卿、侯,每提升一级爵位,地位都跟着层层攀升。
秦朝的军功爵连士卒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伙食都有严格规定。
还可免除徭役和赋税。
邓忠没限制的那么死,更没条件完全免除士家的赋税,便在宅邸上做文章。
士爵之家,门户前立一木柱,上刻其战功,以及参与过的大战。
大夫爵之家,立石柱,卿爵之家,立铁柱,侯爵之家,立汉白玉柱。
相当于士族的“阀阅”。
普通士卒爬到大夫爵基本就到顶了,没有斩将、夺旗、先登、陷阵四大殊功,基本到不了卿爵和侯爵。
士卒有了田地和爵位,地位的攀升,尚武之风随之而起。
中原百姓皆以从军为荣。
送走了马隆,邓忠刚返回洛阳。
邓良就来禀报,“东吴周氏的姻亲队伍已经到了襄阳。”
“这么快?”邓忠都快忘了这事。
“大将军大破三万胡虏的消息传到东吴,江东士族便已经在准备了,如今晋军撤出蜀中,江东士族越发需要与大将军稳定关系。”
“婚事从快从简,礼数到了就成。”邓忠现在也需要稳固与东吴的关系。
孙皓是愣头青,跟他谈还不如直接跟江东士族谈。
“属下这就去准备。”邓良也是干吏,转身就走。
这几个月,邓忠一门心思扑在军务庶务上,刘妙瑜怀胎七个月,也没怎么跟女人亲热。
邓忠虽然不好色,但这个年纪,如狼似虎,邓家人丁单薄,邓艾不止一次嚷嚷过此事,劝邓忠放开一些,别太拘谨……
今日被邓良提起与东吴的婚事,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杨艳。
这女人在身边的时候,不胜其扰,如今走了,又有些怀念以前荒唐的日子……
也不知她回到司马炎身边,过的怎么样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邓忠跟她在一起厮混不止一日……
第两百一十五章 乱
长安,太极殿。
胡渊战死,遭受打击最大的是司马炎。
本想通过与安定胡氏的联姻,增强手中的实力,没想到胡渊竟然战死了……
大战之前,司马炎听从杜预的建议,下令司马亮出兵增援万斛堆,配合胡渊一同剿灭秃发树机能。
司马亮也的确派出部将刘旂、骑督敬琰率七千步骑,驰援万斛堆。
岂料这支兵马刚刚过了街亭,进入陇右,便开始磨磨蹭蹭起来,以至贻误了战机,胡渊身陷重围,血战不得援,最终全军覆灭。
事后,司马亮向司马昭和司马炎分别上表请罪,将罪责全部推给部将刘旂和敬琰。
“真当孤是三岁孩童?分明是他拥兵自重,不愿付出伤亡。”司马炎大发雷霆。
但发怒也没用,司马亮是郡王,是他的亲叔父,司马炎无权处置他。
更恶心的是,司马炎不仅不能流露出不满,还要依仗他压制在扶风郡作乱的齐万年。
“好在杜预守住了陇右,不然胡虏西进,关中危矣!”刚刚升任京兆太守的杨骏顺着司马炎的心意说。
太子妃杨艳返回长安,弘农杨氏和天水赵氏的地位水涨船高。
杨骏、杨珧、杨济三兄弟立即得到司马昭的重用。
司马炎取出两颗五石散,塞进嘴中,缓缓下咽,“听说,父皇近日卧床不起,朝中大事皆由贾充、荀勖裁决?”
“陛下年富力强,身体一向康健,当无大碍。”
这种事,杨骏也不敢多言。
司马炎沉吟片刻后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父病,子当侍奉在侧,此人之大伦也,我欲亲往太原,侍奉父皇,文长以为如何?”
杨骏年纪虽轻,但出身弘农杨氏,岂会不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河东丢了,河西也丢了,陇右岌岌可危,三辅的羌氐也蠢蠢欲动。
关中已经成了泥淖,司马炎虽是太子,但却不一定能笑到最后。
司马家的竞争其实也相当激烈。
除了亲弟弟司马攸、司马机,还有叔父司马肜、司马伦虎视眈眈,这一次司马亮按兵不动,坐视胡渊兵败身死,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有司马懿的先例在,司马家的王爷,没一个省油的灯。
天下大乱近在眼前,司马家王爷最先想到的便是保存实力……
杨骏拱手道:“臣以为……时机未到,殿下一去,长安人心震荡,关中立有倾覆之危。”
“孤留在长安,长安便能守住么?”司马炎面色潮红的盯着杨骏。
投奔秃发树机能部落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已经攻破了安定郡的治所高平城,即将与南面扶风郡的齐万年会师。
杜预手上只有两万疲军,陇右人心不附,能不能守住陇右还是两说。
司马炎现在还能走,但若是等到秃发树机能和齐万年的大军兵临长安城下,到时候想走都不一定走得了。
“前者洛阳失守,陛下已经大为不满,此番若是再失长安,殿下如何面对天下非议?长安不容有失,殿下宜静观其变。”
杨骏是弘农杨氏的才俊,其才智自然也不差。
杨骏的三弟杨济勇冠三军,曾一箭射杀猛虎,深得士卒拥戴。
司马炎丢了洛阳还情有可原,如今胡虏都没杀到长安来,司马炎弃长安而走,就算司马昭愿意放过他,天下士族也不会再听令于他。
“文长之言是也,孤思虑不周,传孤制令,开长安府库,赏赐将士,招募青壮,协同守城,孤与长安共存亡!”
司马炎才智略有不足,但胜在从谏如流。
商议完了大事,杨骏便告辞离去。
司马炎药力上来,在宦官的搀扶下,往后宫而去。
也不知为何,今日心中邪火比往日强烈了许多,寻常莺莺燕燕只觉得索然无味,便直奔太子妃杨艳的寝宫而去。
岂料直接吃了一个闭门羹,几个女官挡在门前,“恭喜太子,太子妃今日被太医令查出怀有身孕。”
“恭喜太子!”周围的宦官、婢女无不喜气洋洋。
“身孕?”司马炎目光闪烁。
也不管跪了一地的女官宦官,推门而入。
杨艳却正在梳理头发,满头青丝落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有身孕的缘故,竟比往日多了几分韵味。
竟令司马炎挪不开眼。
“怎会有了身孕?”司马炎问的就十分蹊跷。
甘露元年(256年),十八岁的杨艳与司马炎成婚,生长子司马轨,两年后夭折。
次年生司马衷、以及长女。
不过后来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如今刚从洛阳返回,竟然又怀孕了,时机未免有些太凑巧了些……
杨艳的木梳停在头上,头也不回,“殿下此言何意?我夫妻恩爱异常,当然会有身孕,殿下若觉得臣妾不该有身孕,可休了臣妾。”
语气虽带着几分幽怨,却又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太子妃不是寻常的姬妾,是正妻,背后依仗的是弘农杨氏和天水赵氏,乃至关中士族。
不是司马炎说休就能休的。
更不是眼下这种时候能休掉的。
“爱妃……此言差矣,孤只是担心爱妃的身子。”司马炎捋起一缕青丝,放在鼻前嗅了嗅,眼神越发亢奋。
魏晋之世,礼法崩丧,儒学衰微,男人放浪形骸,女人也不安分。
士族更是花样百出,栾童与姬妾同卧一张床榻上不是什么新鲜事。
魏明帝曾于洛阳列殿北侧立八坊,才人居于坊内,贵人以上住南侧殿宇,供其日夜游宴享乐,苑内开挖人工湖,泛舟宴饮、歌舞不绝。
还从数千宫女中挑选六名识字女子,封为女尚书,直接在宫中处理百官奏章、草拟批复,代行皇帝之权。
宗室曹肇容貌俊美,极受宠爱,二人时常同榻休息,流传出“赌衣弄帏”之典故,君臣无男女,人伦尽废,毫不避讳……
不过今日杨艳却有些意兴阑珊,“殿下恕罪,臣妾身体不适,不能服侍殿下,还请……”
“无妨无妨,进来。”司马炎大手一拍。
大门打开,五个平日最得宠的姬妾涌了进来,满面含春的朝司马炎和杨艳行礼,其中一个竟然还是胡姬,“拜见太子,拜见太子妃。”
“殿下……”杨艳眉头一皱,没想到司马炎竟然要当着她的面来……
司马炎再吞下一颗五石散,也不管杨艳的反应,直接扑向姬妾……
第两百一十六章 守
风雪遮天蔽地。
从许昌城头向外望去,仿佛置身在狂风巨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