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197节

  牛催所率兵马,都是当初跟着邓艾偷渡阴平的老卒,全都出身陇右,不惧苦寒,风餐露宿,最擅奔袭。

  北地郡的这点风雪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营地内此起彼伏的鼾声骤然停歇。

  甲胄碰撞,响起一片细碎铿锵之声。

  篝火尚有余烬,烤得半焦的兽骨还搁在火堆旁。

  士卒随手抄起挂在鞍桥边的毡毯裹住身躯,穿戴兜鍪,检查马槊、环首刀与背负的劲弩。

  拿出盐巴和豆菽喂食战马。

  五十名重骑优先披挂完毕,一片片铁铠仿佛鳞片一般,在昏沉天光下泛出幽幽寒光。

  远方地平线上,八千步骑正滚滚向东南压来。

  铁弗部本为匈奴与鲜卑混杂的杂胡,常年寇掠边境,是北地诸胡最残暴的一支。

  新平羌是从新平郡的羌部,不愿臣服中原,见秃发树机能举兵,便北上响应。

  八千胡虏混杂而行,骑兵在前,步卒尾随其后。

  羌人步卒手持木盾、长矛,身上多裹厚兽皮。

  铁弗部骑兵半数没有完备鞍镫,但战马身上的秋膘还在,最前排的胡骑,奔行间,不时漏出一阵阵甲光,竟然也装备了铁甲。

  行军之时漫山遍野,烟尘滚滚,声势极大。

  “儿郎们,随我破敌!”牛催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这两支胡虏是北地郡的主力,击破他们,其他的部落便都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意宰割。

  五十具装重骑在阵前摆出一个尖锥形状。

  其他骑兵依次列阵在后。

  平原旷野上骑兵冲杀,基本没什么技巧,堂堂正正的正面厮杀,谁强,谁就活到最后。

  沉重的具装战马迈开步伐,马槊平举向前,铁铠碰撞轰鸣,三千精骑紧随重骑之后,直直撞向胡骑阵列的正中。

  但就在这时,东北面的谷地忽然钻出一支兵马。

  无声无息。

  没有旌旗,也没有旗号,清一色的骑兵。

  牛催心中一沉,对付这八千胡虏问题不大,但若是被这支骑兵前后夹击……

  凉州刺史李憙便是中了埋伏,死在胡虏手上。

  “将军……”

  副将张原紧张起来。

  现在掉头还来得及,不过那五十重骑肯定是完了。

  “有进无退,杀!”

  牛催陷入疯狂之中,身后的骑兵同样如此,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没有一人逃窜。

  他们不逃,对面的胡虏联军却掉头了,勒转马头向东折返。

  “这……”牛催一愣。

  “将军,是我们的人!”张原指着北面的那支骑兵,朝着胡虏的步卒冲杀而去。

  但胡虏十分凶悍,也不管什么阵列,提着刀矛跟骑兵厮杀起来,甚至有人以血肉之躯直接撞在奔驰的烈马身上,以命换命。

  胡骑折返回来,掉过头包抄他们的后路。

  “天赐良机!全军全力突击,凿穿敌阵!”牛催怒吼一声。

  胡虏大部分是轻骑,容易掉头,速度也快。

  精骑跟在后面吃力不讨好,牛催索性继续向前冲,朝着胡虏的步卒继续冲杀。

  五十具装重骑催动披甲战马,全速冲刺,地动山摇,尖锥阵型如同烧红的铁楔,狠狠扎进胡虏尚且混乱的阵列当中。

  马槊笔直前突,借着奔马巨力,连人带盾一并洞穿。

  少数装备铁甲的精锐拼死上前阻拦,长矛狠狠戳击在重骑的具装铠甲之上,火星四溅,根本无法破防。

  重骑如墙而进,碾压一切,在胡虏阵中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豁口。

  长矛折断的脆响、骨裂的闷声、濒死的哀嚎混杂在呼啸的北风里,冻硬的雪地被马蹄踏碎,翻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转瞬又被温热的血浸成暗红。

  牛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手中长槊接连挑飞两个来不及闪避的羌人步卒,矛尖挂着一截青灰色的肠子,在急速的奔行中被风扯断,甩落在身后。

  “跟紧我!“

  他吼声被风撕碎,但身后的骑兵无需听令。

  三千老卒跟随他转战河西陇右,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了默契。

  牛催的长槊指向何处,他们便像潮水般涌向何处,在敌军阵列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这时候北面那支骑兵却在这个时候纷纷下马,就地列阵,长矛向东,朝着即将冲杀而来的匈奴轻骑兵。

  轻骑兵遇上步阵,下场可想而知。

  仓促之间,匈奴人纷纷驰射,但落入步阵之中,发出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一轮箭雨下来,只倒下十几人。

  然后匈奴骑兵绝望的撞向步阵的长矛,立时爆出一团团血雾。

  “好手段!”牛催赞了一声。

  能在胡虏骑兵的冲杀下,这般从容应对,绝非寻常将领,即便牛催也不一定能做到这种地步。

  只要是人,面对冲来的骑兵,都会发自本能的恐惧。

  骑兵下马变成步阵,简直神来之笔。

  也正因为这一手,这场大战胜负已定。

第两百八十八章 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邓忠顶着风雪赶往郑县。

  汉朝在郑县、夏阳、雍县、漆县等多地设置铁官,管辖当地的冶铁作坊。

  郑县背靠钟南山,有大量铁矿。

  虽不能跟宛城铁坊相比,但在关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大铁坊。

  “这是甲胄?”

  司金都尉韩胜看着邓忠的图纸,满脸惊讶。

  “不止是甲胄,还有马铠、马蹄铁、斩马刀、步槊。”邓忠将图纸一一摊开在案几上。

  魏晋的重骑兵,穿的的是具装铁铠,一套重达八十斤,加上骑兵以及兵器的重量,两百五十斤往上,就算是上等马也无法承受长途奔袭。

  所谓具装,是一体式的盔甲,就像一件大衣一样,直接套在骑兵和战马身上。

  跟中世纪的西方板甲相差无几。

  防御力拉满,但过于笨重,每个士卒和战马的体型有差异,换一个人换一匹马,便不合身了,极影响战斗力。

  最关键的是,打造工艺过于复杂,损耗了,难以修补,不适合大规模列装。

  曹操在《军策令》中明确记载,十几万人的大战,开战前袁绍拥有具装马铠三百具,而曹操自己的具装铠不足十具……

  邓忠则将具装甲模块化,采用跟明光甲一样的扎甲工艺,分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马铠重量更轻,披挂更灵活。

  战马再装备双马镫、高马鞍、马蹄铁。

  骑兵则在两当甲的基础上,增加披膊、腿裙、胫甲、护颈、护腕。

  兵器上也改进不少,战马剑造价太昂贵,邓忠直接在环首刀的基础上,加厚刀背,加长刀柄,增强劈砍能力,步卒能用,骑兵也能用。

  作为制式兵器,损耗了也不心疼,回炉重锻即可。

  斩马剑千锤百炼,做工精良,可以作为将领和精锐士卒的兵器。

  步槊则由马槊改良而来,比马槊短,比长矛重,更适合突击,配备给虎贲,简直如虎添翼。

  既然走精兵化的路子,兵器和盔甲就不能疏忽。

  钱不用在兵器和盔甲上,就要用在阵亡将士的抚恤钱上。

  当然,这些东西并非邓忠凭空捏造而来,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这些东西,在三国时候便出现战场上,只有一些特殊的将领才装备的起。

  没有大规模推广开。

  魏晋之世,士卒地位跟狗一样,死了也就死了,朝廷不愿意在军备上花钱。

  至于斩马刀、步槊这些兵器,中军已经有人在用。

  自从推行军功爵后,很多老卒便将钱粮投入到兵器上,自己去铁匠铺打造趁手的兵器,连骨朵、铁鞭、铁锏都出现了……

  汉末三国魏晋,大战连年,各种兵器都在不断改良当中。

  随着西域乃至中亚杂胡涌入中原,连匈奴人的骑兵也穿上了锁子甲,北面的鲜卑人,也在汉人铁匠的协助下,不断改良兵器。

  几十年后的十六国,慕容鲜卑将小众精锐的重骑兵,升级成军队的核心主力,甚至弄出来了连环马阵……

  棘城一战,慕容恪以两千铁骑,破了羯赵石虎的数十万大军,斩首三万余级!

  任何时代,不与时俱进,就会被时代抛弃。

  魏晋、十六国、南北朝,乃至隋唐,甚至金宋,都是铁甲重骑的天下。

  八王之乱,中原鼎沸,无数中原百姓逃亡辽东,逃亡草原,胡人获得了汉人的生产力和工艺后,在武力上逐渐追上了中原王朝。

  邓忠是历史爱好者,对各时代的兵器、盔甲、战术,都有所研究,虽然是半瓶水。

  但历史的潮流还是知道的。

  “这些军械……跟往常不太一样。”

  韩胜盯着图纸看了半天。

  邓忠效仿汉魏,也设置了司金都尉、监冶谒者等铁官,纳入霸府管辖之下,韩胜本是随军工匠,手艺精湛,便被任命为司金都尉,管理宛城铁坊。

  收复关中,他赶来郑县,恢复关中的几座铁坊。

  司金都尉之上,还有司金中郎将,统管天下冶铁。

  “你就说能不能做出来。”

  韩胜赶紧拱手,“当然能做,属下的意思是,经过这番改良后,工艺反而简化了,能分批打造,再一起拼装。”

  邓忠本想打造流水线。

  在铁坊中巡查了一番,发现早就在用了。

  锻打、冲孔、打磨、编绳、磨光、髹漆……分工明确,一气呵成,甚至还设置了检验之人。

  每件兵器上都物勒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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