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质量出了问题,会根据兵器上名字,追究工匠的责任,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从春秋战国开始,每个势力都异常重视工匠,千年下来,早就形成了体系。
秦国时就诞生了流水线。
汉承秦制,魏承汉制,一直流传至今。
邓忠脑子里的那点东西,纯属班门弄斧。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将图纸交给他们就行了,只需要等结果。
两天后,一名人马俱披铁甲的重骑兵站在邓忠面前。
对骑兵而言,颜值就是战斗力。
高马鞍,双马镫,手中丈八长槊,腰间环首刀,得胜钩上挂着劲弩,马臀上挂着两壶弩箭。
战马的面帘上插着雉羽,骑兵带着面甲,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高地眼睛,一人一骑,既英姿飒爽,又有一股凶悍之气。
“大善!”邓忠伸手抚摸马身甲,都是工匠们一块一块的编织起来的扎甲。
韩胜道:“属下称量了一番,比具装甲足足轻便了三成,还有马蹄铁,简直巧夺天工,能大大增加骑兵的冲击力和行军路程,今后我中夏骑兵,定可纵横天下,无敌于世!”
邓忠张口就来,“给你半年,打造五千套一模一样的骑兵装备。”
“半年,五千套?”韩胜惊讶的合不拢嘴,“夏公可知,为了这一名骑兵,铁坊六百七十一人,不眠不休,两天两夜才打造出来。”
邓忠一愣,“这么……难的吗?”
不过想想也正常,一副铁甲,需要五名熟练甲匠分工协作,四个月才能出一套。
一名骑兵,人甲马甲,至少半年才能出一套……
“我给你增加五千铁奴,集中所有铁匠,你回宛城打造,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半年能不能造出五千套来!”
邓忠心一横,集中力量办大事。
韩胜没有立即答应,拿起一根木枝在地上演算起来。
密密麻麻,写了小半个院子。
“夏公恕罪,即便增加五千铁奴,半年内,最多打造两千一百五十套。”
“两千就两千!”
慢工出细活,这种事注定快不了。
第两百八十九章 人
邓忠当即从奴隶中抽调五千身强力壮者,转为铁奴。
打铁是力气活,包括开矿、鼓铸、运输等高危工序,长期处于高温、高粉尘的恶劣作业环境中。
汉代盐铁私营,有大量铁奴,跟如今的屯田客和士家一样,世代承袭。
曾多次爆发过多次铁奴起义,最大的一次是汉成帝永始三年(公元前14年)的山阳铁奴起义,铁奴苏令二百二十八人起兵,裹挟百姓,转战十九个郡国,击杀东郡太守、汝南都尉,天下震动。
自从迁都关中之后,到处都缺人手。
汉中至今都还是半荒废的状态。
不过有些事不得不做。
除了铁坊,邓忠还在上庸、襄阳、陈仓等山林茂盛之地设置了纸坊。
汉代便有蔡侯纸,曾在汉和帝的支持下,大量生产并推广应用。
魏晋时造纸在产量、质量、工艺上都有提升,但纸张的诞生并没有惠及天下,被士族门阀垄断,成了他们风雅之物,并且催生了一大批书法家。
书法也成了世家大族的身份彰显工具,士族家庭的年幼子弟自幼就要接受系统的书法训练。
既然要训练,就会用到大量的纸张。
之前推广实学,是断士族门阀精神根基。
如今推广纸张,是打破士族门阀对知识的垄断。
这年头的一本典籍,动辄几车的竹简,一匹缣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数月口粮,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甚至普通豪强之家,也买不起几本书籍。
邓忠不仅设置纸坊,还在长安设了印刷坊,直接雕版印刷,批量生产各种经史子集。
让各郡公塾中的穷苦子弟,都能读的起书。
霸府与郡县往来公牒,取消竹简,全部改为纸张。
夏国没那么多的士族豪强,推行起来并不费力。
陇右河西的那几家士族,心思都在如何地域胡虏、延续宗族上,没心思反对此事。
“人口还是太少,到处都要用人。”
返回长安,邓忠忍不住抱怨。
各地的屯营要人,府兵要人,铁坊要人,纸坊也要人。
人口不足,发展的上限便会遇到瓶颈。
樊建道:“如今形势,只能快些攻取凉州,敦煌、高昌汉民不下三十万,诸胡不下百万。”
“敦煌、高昌的汉民动不得,当年司马懿屠城,迁二十万汉民填充河北,致辽东空虚,被慕容、宇文二部所趁,汉家故地,终沦落胡尘。”
西域之所以还在中原的控制之下,正是因为高昌的存在。
自西汉初元元年(公元前48年)至今的三百年间,此地一直都是中原王朝在西域的前出之地,一代代的汉民在此屯垦,令中夏在西域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没了高昌,西域也会渐行渐远。
甚至河西都会沦落在滚滚胡尘之中。
“那便只能效仿大汉鼓励生育,女不得守寡,男不得守鳏,士家一妻三妾,十五至三十岁不嫁者,五倍田赋,民产子,复勿事二岁,官府赐胎养谷三斛……”
樊建说了一大堆。
邓忠记不住这么多,“烦请樊公汇总,写成章程,交三省审议之后,推行国内。”
春秋吴国,勾践就大力鼓励过生育。
两汉从汉高祖开始,就一直通过各种政策鼓励、激励生育。
但到了曹魏,苛政猛于虎,赋税过重,士家和屯田客一辈子苦不堪言,很多人便将生出的男婴淹死。
不过夏国取消了屯田客,以异族奴隶代之。
士家地位抬升,还是愿意生养的。
但人口降下去容易,涨上来不容易,需要长期的投入。
樊建将两汉以来各种鼓励生育的政策汇总,写在纸上。
邓忠看完,眉头一皱,“这岂不是又要花一大笔钱粮?”
免除赋税徭役,还要给孕妇胎养谷。
生出男婴赏羊一头,女婴赏鹅一只。
如今关中的人口在一百三十万左右,每年生出一万男婴,就去了一万头羊,三万斛粮食……
这两年,若不是有王濬在河东的两块盐池撑着,邓忠的财政早就崩溃了。
樊建道:“唯有重赏,方能鼓励生育。”
一年三万斛粮食不算多,但每年一万头羊就有些难办了,不是邓忠小气,到现在为止,手上也没有什么大型牧场。
手上的几万匹战马都凑合着养在岐山脚下。
樊建又地上一个文牒,“夏公务忧,此乃北地郡缴获的钱粮牲畜。”
“哦?”邓忠打开文牒。
到三天前为止,各路兵马陆续缴获牛马骆驼等大型牲畜七千多头,羊五万八千多头,其他什么皮毛、毡毯、帐篷各有三四千套。
“竟有这么多!”邓忠的思路忽然被打开。
如今手上有刀有马有兵,还养什么羊?
直接出去抢不就得了?
关中周围到处都是胡虏。
抢了北地胡,再去河南地抢铁弗部,抢了河南地,再去朔方抢中部匈奴,抢了朔方,再去抢云中代北鲜卑人……
阴山之北有成群结队的敕勒人、高车人。
凉州之西有月氏、悦般、卢水胡、粟特等等各种胡虏。
人无夜草不肥,马无横财不富。
思路一打开,刹那天地宽。
当年曹真发动的河西之战,俘斩五万之众,缴获的牛羊将近百万!
足见河西利益之大、之丰厚。
邓忠花那么多人力物力打造新式骑兵,若是只对付司马氏一家,难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生在这个时代,策马扬槊,剿灭逆胡,是每个中夏男儿的宿命。
樊建道:“鹑觚县浅水原一战,前将军与郎官苟晞联手,击破北地胡主力,斩杀四千余众,诸胡望风而溃,目下诸军仍在追击,送回的牛羊还会更多。”
牛催的战报中,对苟晞也是称赞不已。
几路人马中,就属苟晞的这一支杀伤最多,被他击破的部落有七支。
年纪虽轻,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
其他兵马都不会斩尽杀绝,多多少少会送回一些青壮俘虏和孩童,唯独他一个俘虏都没有,所过之处,完全执行了邓忠“鸡犬不留”的军令,不放过任何老弱妇孺,连牲畜都杀。
前前后后死在他手上的胡虏,将近一万……
第两百九十章 娶
护军和校事送回的密报中,记录他喜食胡虏的心肺的恶习,还多次虐杀匈奴豪酋、大人,军中士卒无不恐惧,还纵容麾下士卒烧杀掳掠。
也正因为这些手段,士卒们对他服服帖帖,令行禁止,在浅水原一战中,面对胡虏的骑兵,一步不退,斩杀三千余众。
连铁弗渠帅刘举都死在他的刀下。
邓忠记得历史上的苟晞也不是什么善类,号称“屠伯”,对敌人凶残,对自己人更凶残。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这天下,少不了这种狠人。
尤其是胡虏,心不狠手不辣,他们根本不拿你当回事。
汉朝多次招抚北地羌胡,降而复叛,叛而复降,都成了习惯。
北地胡跟着秃发树机能劫掠关中,一路烧杀,不知多少人死在他手上,也没见他们放过关中的老弱妇孺……
邓忠不相信以德报怨,只信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对苟晞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是残害中夏百姓,便在容忍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