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置,插上柳条边,不许任何部落涉足其中,从今往后,作为我中夏健儿的牧场、骑兵的猎场!”
邓忠早就想好了对策。
游牧和农耕有天然的分界,河南地是草原,只适合游牧,不适合农耕,邓忠干脆将这块疆域设为无人区。
历史上关中逐渐不合适为都,正是因为河南地的胡虏太多,肆意放牧,逐渐沙漠化,影响到了关中的生态。
既然无法治理,索性就不治理了,让其维持天然形态,今后作为训练中夏骑兵的猎场。
第两百九十六章 任
一年之计在于春。
征战是士卒的天职,耕种则是百姓的分内之事。
秦汉的耕战一体,耕排在战的前面。
曹魏能稳定北方,靠的也是大规模屯田。
如今想要彻底解决河南地的匈奴人,以及河西的胡虏,同样离不开屯田。
中原王朝一向是田种到哪里,哪里的就逐渐成为中土。
天气一转暖,邓忠立即带着亲骑奔赴上郡,沿着渭水向东,入临晋,溯北洛水北上。
关中之所以是天府之国,是因为有渭水的滋养,西面的泾水,东面的洛水,都是渭水的分支,关中的郡县城池基本都是沿着渭水及其支流为脉络修建的。
邓忠本以为上郡会跟北地郡一样荒芜,没想到不仅有城池,还有大片的田地,沿着北洛水,一座一座的村寨相连。
汉朝,上郡下辖二十三县,是关中数一数二的大郡,汉平帝元始二年(2年)时,做过一次人口统计,有户十万零三千六百八十三,人口超六十万。
后因持续不断的羌乱,跟北地郡一样,朝廷逐渐失去控制,汉朝爆发黄巾起义,自顾不暇,无力掌控,于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废上郡。
不过汉末关中大乱,长安附近的百姓大量向南迁徙至蜀中,也有不少人逃亡到了上郡。
与此地的羌人杂居,反而保持了一定的人口基数。
而此地的汉人、羌人基本都以农耕为生。
有农耕就有粮食,能养活大量人口。
西有北洛水,东有黄河,除了苦寒一些,水土并不比三辅差多少。
而上郡的对面,便是匈奴核心之地西河郡,刘渊的大本营离石就在黄河对面。
“末将仅能控制北洛水沿岸六县,其他地方皆为匈奴人所占。”
樊骁年纪虽轻,却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他与邓玮、垣延二人跟在邓艾身边一年半时间,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北洛水两岸的屯田都是他的手笔。
邓忠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开口问道:“上郡有多少匈奴人?多少羌人?多少汉人?”
“有铁弗、储卑、胡都须、呼延氏等大小部落十三,将近四万余众,虔人羌、沈氏羌、薛氏羌等不下十万人,汉人将近九千户,五万众,对我威胁最大的是虔人羌、铁弗、储卑。”
樊骁对答如流。
东汉时上郡的羌乱,便是虔人羌勾结匈奴,攻打谷罗城,被度辽将军耿夔率诸郡兵与乌桓骑兵镇压了下去。
大叛乱平息了,小叛乱就没停过。
不过邓忠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呼延氏?”
“本为呼衍氏,乃匈奴四大贵姓之一,与我军比较亲善。”
其实从这些部落名和姓氏名,就能看出他们的汉化程度以及对中原王朝的态度。
呼延氏、沈氏羌、薛氏羌,基本都汉化了。
“属下、属下以为……”樊骁忽然吞吞吐吐起来。
“想说什么就说。”
“属下以为不必对匈奴赶尽杀绝,其中亦有部落心向夏公,可招之为臂助。”
汉朝迁徙南匈奴于河南地,虽没能完全同化他们,却也在缓慢融合当中,上层贵族,全都改了汉姓,不少匈奴人学会了种田。
曹魏时,南匈奴出兵又出钱粮。
而这个呼延氏,在宋朝时堪称满门忠烈……
邓忠却避而不答,“我给你三千中军,一万府兵,多久可以荡平上郡诸部?”
上郡全盛时有二十三县,六十多万人口。
樊骁只占据了六县,的确有些不够看。
“若有三千中军一万府兵,半年之内,末将且招且讨,便可分而破之。”
所有的游牧部族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内部松散。
匈奴单于之下设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共二十四长。
每一个“长”下面统领一个大部落。
大部落下又依附众多小部落。
所以注定不会齐心协力。
“从今日起,你就是上郡太守,东路诸军归你节制,是招是剿,自行决断,钱粮士卒,我都会征调过来,优先上郡,还会移民过来。”
匈奴与大汉纠缠了几百年,愿意弃胡归夏,邓忠也不是不能接受。
东汉窦宪燕然勒石,麾下就有不少南匈奴的骑兵。
南匈奴在曹魏手上,也是老老实实,曹魏朝廷对他们横征暴敛,连个屁都不敢放,唯独在司马家治下,逐渐露出了獠牙……
邓忠要灭的是匈奴、鲜卑、羌氐这些族群,而不是杀尽所有胡虏个体。
在这个时代根本办不到,夏国也没有这个实力杀尽所有胡虏。
樊骁愣在原地,“属下……”
“霍去病十八岁就被封为冠军侯,你现在有二十了吧,不必多虑,放手去干。”
樊骁是根好苗子,有远见也有能力,上郡被治理的不错,邓忠愿意花费精力培养。
这年头最不缺的是冲锋陷阵之人,唯独缺少这种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的全才。
“末将领命!”
夏国推行军功爵、均田制、十税一,还免除一年田赋两年徭役,关东百姓通过各种途径向西迁徙。
三辅的良田虽然够分,但很多县设了屯营,为长远考虑,人口不能全部集中在三辅,不然二三十年后,就成了无田可均的境地。
西边陇右士族豪强林立,基本没有多余的闲田。
南面的汉中多为军屯,奢延泽那边是牧场。
均田制不是万能的,在扩张期无往不利。
但到了稳定期,就会产生巨大漏洞,均出去的田,通常需要三四十年的周期方能收回,能收回多少,还是两说。
而新出生的人口,十五岁就成了法定意义上的“正丁”,没有田地分给他们,均田制便形同虚设。
均田一崩溃,府兵也会跟着崩,朝廷亦紧随其后。
这种制度下,只能不断的扩张,以获得新的可耕种的土地方能维持。
不过对目前的夏国而言,均田制匹配度非常高。
邓忠只能将人口往上郡和北地郡迁。
农耕时代,土地对百姓吸引力是致命的。
中原百姓从汉末到曹魏,天灾人祸,啼饥号寒,苦了上百年,对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的渴望深入骨髓。
第两百九十七章 商
为了百姓积极性,邓忠仿照汉文帝,拿出公士、上造、簪袅、不更四级士爵,鼓励百姓向边地迁徙,开垦荒地。
只要迁徙到上郡或北地郡,便是公士爵位。
开垦一百亩田,升上造,两百亩,升簪袅,三百亩,升不更。
不仅开垦的田属于开荒者,朝廷令将周围的一百亩土地赏赐给他,作为永业田,种桑、放牧、养鱼皆可。
朝廷租借耕牛、种子、铁制农具,免除一年赋税。
相当于这些人一过去,立即就成了小型的庄园主。
每一级爵位还配有一名僮仆,升到不更,最多能有一户僮仆。
至于怎么获得僮仆,全靠他们自己的本事。
这一点邓忠完全不担心,士族豪强在兼并土地人口上,有非常多祖传的手段。
而关中的士族豪强,跟中原的不一样,精通各种杀人放火的本事,不然在胡虏中也站不住脚。
北地郡和上郡单独拎出来,都比关中三辅加在一起还大,遍地都是胡虏,买也好,组团出去抢也好,全看个人造化。
只有两条,户主必须是编户在册的汉民,而僮仆绝不能是汉民。
这道政令贴出,整个关中顿时沸腾起来。
就连陇右的那几家都心动了,上表请求为国出力。
一些刚迁到关中的百姓也请求分到上郡和北地郡,爵位加上土地,简直是双重诱惑。
越穷便越有开拓的动力。
当然,有实力去边地开垦的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要么是小豪强,要么是士族分支,带着宗族百余户,直接去户部衙门报名。
汉魏的士族豪强还是愿意对外开拓的。
就像西平郭氏,原本出自太原郭氏,汉昭帝时,自太原徙居河湟,世代经营下来,逐渐了当地的郡望。
还有敦煌索氏,其家族原来在荥阳,后随着汉军迁徙到武威和敦煌。
北地郡和上郡本来就是汉家故地,就在关中旁边,邓忠给了这么优厚的赏赐,他们自然也愿意过去。
还将关中的田地兑换成上郡的土地。
甚至有人主动提出愿意向出征的各路兵马输送粮食,以换取更高的爵位。
汉文帝时,曾有过入粟拜爵之制,向边军输送六百石粟,授二级“上造”,四千石授九级“五大夫”,一万二千石授十八级“大庶长”。
“这些人胃口如此之大,连士爵都看不上了?”邓忠翻看户部送上来的奏表。
大多是安、康、史、何这些姓氏。
中原姓氏虽多,但根据姓氏大抵能判断出底细。
安、康、史、何单独看没什么问题,但放在一起,不免让人细思极恐了。
能将粮草运送到前线,其付出的财力和物力,绝非寻常豪强能负担的起。
刚刚升任户部侍郎的费恭道:“臣已经查过,都是一些西域的粟特胡商,冒充汉姓,然则……若能有这些胡商的支持,匈奴、鲜卑反手可灭。”
上一次是陈寿,这一次是费恭。
这些粟特胡商当真无孔不入,闻着味就来了。
邓忠忍不住上下打量费恭两眼眼,一身玄色官衣,干净整洁,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应该没被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