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割下去,割下一片肉,消化一片。
羌氐是中夏的近亲,匈奴却是外人。
其二,集中重兵攻打朔方,粮草是一个问题,从关中输送粮食过去,只能走陆路,十石粮食运抵前线,只剩下四石。
即便打赢了,以匈奴人的习性,不会死战,掉头就逃往漠北或者河南地。
简而言之,邓忠现在策略的是以战养战,以战练兵。
这个冬天收获颇丰,中军加上府兵,以及关陇豪族一起出动,非但没有耗费钱粮,反而赚了不少。
士卒们虽然辛苦,但家眷过了个肥年,都吃到了牛羊肉,有些立了军功的士卒,还分到了奴仆。
草原上的牛不是内地的耕牛,通常用作拉车或产奶,没那么金贵。
对外征战,收益覆盖了成本,便能形成正向反馈。
对邓忠而言,既能训练士卒,又能获得牲畜和人力,何乐而不为?
精兵都是杀出来的,邓忠一向推行以实战练兵。
而且河南地水草丰美,地域极广,匈奴人比北地诸胡富裕多了。
开春之后,胡虏战马秋膘耗尽,战力大大下滑,跑也跑不远。
而夏军的战马入冬之后,吃的是粟米、豆菽、盐、草料混合而成的精饲,虎骑军中的一千多匹良驹,精饲里面还加了鸡蛋……
这次出兵北地郡,中军基本实现了骡马化,大大增加了机动性。
中垒、中坚、武卫、虎卫四支步军配以次等马、驴骡、骆驼。
骁卫和虎骑两支骑兵基本都是上等马。
府兵则视情况而定,家中条件优渥者,一般都会自备战马,甚至有人花重金去铁匠铺打造铁甲和趁手的兵器。
活下来的人才有军功和赏赐。
表现优异者,还会被选入中军。
府兵当然愿意往军备上砸钱,这也算是一种正向反馈。
邓忠感觉夏军逐渐有了职业化的趋势,一个士家一般会供养出两个士卒,能轻松养活全家。
士卒立功封爵之后,全家地位立即提升。
关中大地与羌胡相接,汉人骨子里透着勇武,连迁入关中的中原百姓也在逐渐转变之中。
忙时挥动农具,闲时挥舞兵器……
大街上时常能看到半大的孩童,举着木刀木盾成对的互相攻杀,嘴中嘶吼着“杀胡”!
旁边的大人还在指点教导。
秦汉以来的尚武之风在军功爵的激励下逐渐复苏。
两场大雪之后,关中逐渐变暖,长安城中的肃杀之气却越来越浓了。
城中所有铁匠铺日夜不停的打造各种军械。
一群群战马被胡商送入城中,眨眼就被人买光了。
正月一过,各地府兵便自动向泥阳集结。
东方辰来回奔波于长安、泥阳、夏武三地之间,征发了两万奴隶,修复四百年前秦驰道。
邓忠再度颁布军令,关陇诸豪族,可自率部曲北上讨伐胡虏,收复失地。
中军和府兵,五百人为一小队,三队为一大队,从夏武和临晋两路出击,横扫河南地。
第两百九十五章 春
以前匈奴人有马,汉人没有马,匈奴人占尽了优势。
即便汉武帝击败匈奴,汉朝也油尽灯枯。
如今邓忠给夏军装备战马,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调动境内的一切力量,去草原烧杀掳掠。
只要刀够快够狠,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才半个月,西路军就有捷报传回,还是苟晞,率一千五百中军,出白于山,攻入奢延泽,前后击破匈奴奢延部,斩首四千众,获战马三千余匹,牛羊两万余!
邓忠读完捷报一阵惊讶。
知道河南地的匈奴人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一个照面就俘获了两万头牛羊……
奢延泽即后世的毛乌素沙漠,在这个时代,是水草丰美的宝地,不仅有大片优良牧场,还有盐池。
简直遍地都是钱。
两日后,东路也传回捷报,郎官樊骁率五百骑顺着西洛水北上,出雕阴道,夜袭高奴城,将聚居于此的虔人羌豪酋一网打尽,槛送长安。
获牛羊千余头,粮草七千石,俘虏虔人羌三千余众。
吓的东面定阳城里聚居的沈氏羌直接投降。
樊骁所部从五百骑,瞬间扩充到三千步骑。
羌人主动为夏军打前阵。
高奴和定阳靠近冯翊,住在此地的羌部基本汉化了,与当地汉人混居,且耕且牧。
邓忠大军没来,他们过一天是一天,大军杀来,他们的抵抗意志也不怎么坚决。
上郡是战国时魏文侯设立了,经过秦汉的发展,早就是中夏故地,虽然荒废了,仍有不少汉民定居于此。
樊骁长驱直入,北面肤施、阳周、圜阳、漆垣诸县也基本没怎么抵挡,一见到“夏”字大旗,便开城投降了。
也有几座不投降的小城。
豪酋被下面暴动的汉民和羌人砍下了头颅,送到樊骁面前。
才一个月不到,上郡南部基本收复,樊骁的兵马扩张到五千余众,送回的牛羊虽然不多,但缴获了两万多石粮食。
不仅不用长安供给粮食,还为其他东路军输送粮草。
占据上郡郡治肤施后,樊骁没有急着进兵,招抚汉羌流民,就地屯垦,修建坞堡。
“不愧是我邓樊子弟。”邓忠赞不绝口。
这些年的悉心培养,军中又涌现出一批新锐将领。
苟晞、邓玮、垣延、樊骁,以及关陇士族出身的辛洪、李柔等人。
凉州那边,出了敦煌五龙,索靖、氾衷、张甝、索紾、索永,多次支援马隆,帮他挡住了各路胡虏的围攻。
不过也不是所有兵马都一帆风顺。
姚柯回急于立功,从夏武顺黄河而下,向朔方进军,遭到了刘渊和刘诰升爰的夹击,若不是垣延和蒲怀归率四千步骑支援,死战,姚柯回这一次就回不来了。
而他带去的五千步骑,伤亡三千余众,只剩千余众逃回,赤亭部元气大伤。
为了救他,蒲怀归和垣延也伤亡了千余众。
这次失利,正好印证了邓忠的猜想,从夏武进攻朔方风险太大。
出夏武往北,草原、戈壁、荒漠、泥沼,地形复杂,匈奴人还修复了汉朝在朔方郡设置的鸡鹿寨。
此寨北依汉长城,东邻屠申泽,为汉代西北部门户,扼控穿越阳山,四面设有角台、瓮城,与周围的烽火台、窳浑城形成一整套的防御体系。
刘渊自幼在中原求学,精通兵法,自然不会放弃这种地方。
姚柯回这次冒进,反而让刘渊和刘诰升爰团结一致。
“以前高看姚柯回了。”邓忠有些失望。
以前在邓艾麾下,姚柯回也算一员悍将,沓中一战,跟在牵弘、杨欣、王颀后面,三万兵马主动出击,与姜维六万蜀军血战,表现的可圈可点。
如今升任北地太守,独领一军,逐渐暴露出他的短板。
比蒲怀归差了不少。
当然,邓艾麾下的这几员大将,其实都有这个毛病,邓艾在的时候,一个个勇不可当,历史上邓艾不在了,牵弘和杨欣死在秃发树机能手上。
这也侧面印证了邓艾的水准是这时代独一档的存在……
牛催道:“本来就是一小羌而已,也就夏公顾及颜面,跟他客气,换做老都督,早就提刀过去了,啰嗦什么。”
邓忠笑道:“咱们今时不同往日,人家也没造反,一直还算听话,不能太不讲吃相。”
牛催不管这些,“他这次兵败,折了军威,如何处置?”
邓忠稍加思索,“免去姚柯回西羌都督之职,仍领北地太守。”
西羌都督权力太大,陇右、河西、河湟的羌部全归他管辖。
邓忠对他的忌惮,不在于赤亭羌部,而在这个职位上。
幸好他升任此职也才两年,威望不是那么足。
牛催嘿嘿笑道:“还是夏公高明!”
“夏公击破匈奴,收复河南地后,欲如何治理?”旁边的樊建换了一个话题。
按现在的趋势,击败匈奴人不难,难在以后的治理。
河南地适合游牧,不适合耕种。
秦汉大规模移民屯田,耗钱耗时耗力,几乎都失败了。
北魏设置六镇,反而弄的天下大乱。
河南地加上北地郡和上郡,几乎有三个关中大,邓忠没那么多人口移民屯田。
不过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邓忠笑道:“为何要治理?”
“如此广袤之土地,难道就这么荒废下去?若是如此,迟早还会落入胡虏手中。”樊建是士人,士人有个思维误区,占领的土地,一定要经营好。
邓忠指着黄河以北,“可效仿大汉的受降城,在五原郡、云中郡再修建两座受降城,依托汉长城与关塞,形成一道防御网,阻挡阴山以北的胡虏南下。”
汉武帝迁徙七十万百姓充实朔方,设置西部都尉治窳浑、中部都尉治渠搜、东部都尉治广牧,分别镇守郡内西、中、东三个战略方向。
构筑城障、烽燧、驻军、屯田四位一体的防御体系。
两汉以降,一直将河套与河南地牢牢控制在手中,汉武帝时,常年在朔方屯集两万骑兵。
只不过到了汉末,天下大乱,汉朝自顾不暇,三国时代,天灾人祸,人口撑不住了,掌控力下降,方才逐渐放弃。
事实上,即便是现在,朔方、云中这些边地,名义上仍在中原王朝的治下。
邓忠结合汉朝和唐朝的策略,将防御线从黄河以南推到黄河以北,修建受降城,堵住阴山各处山口,便能封锁胡虏南下之路。
唐朝名将张仁愿便是这么办的,使唐朝不必修建长城。
到了明朝洪武后期,也恢复设置受降城,与东胜城共构北疆防线。
樊建道:“那么河南地呢?”
朔方郡夹在阴山和黄河之间,地盘不算大,但黄河以南的广袤草原,治理起来却是一件难事。
汉朝将这块宝地用作安置南匈奴,两三百后,南匈奴逐渐壮大。